《神台宴》青木鱼

11、拾 白虎是正神

　　白虎无心与他争吵，男人见自己没能调戏到这个脾气不好的神明，自知无趣，报上名字：“在下氏髑。”
　　听到名字白虎来了兴趣，问他：“哦？当年把我拒之门外的就是你？”
　　神明登门遭拒是何等丑事，白虎提起来，明显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记着仇呢。氏髑无奈，随后回答：“是，就是在下。”
　　御灵按住白虎的肩膀以防白虎暴走报复，白虎知道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逞一时口舌之快：“哼，殁境的守门人也能如此张狂，当年没把你碎尸万段你应当感恩戴德。”
　　氏髑微惊：“没想到白虎小弟知道在下的真实身份，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不过是神力衰微，还没有到孤陋寡闻的地步。”白虎不屑地剜了他一眼。

　　白虎不打算继续与他们对话，打算等着烛夕。
　　绘骨与氏髑站在鬼君两侧，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白虎把御灵叫到自己身边，悄声问了句：“烛夕呢？”
　　“醒是醒了，但感觉意识还不清晰，应该……”
　　鬼君依旧是坐着，但终于开口，凤眼微眯，“你来了。”
　　庭院内的所有人都将视线移向大门，瞧见烛夕步伐不稳的走进来，她面色苍白，本就娇小的身子更是因为一番折腾而瘦弱不堪，嘴唇因多日滴水不进而干裂，整个人的气色活脱脱得像个鬼。
　　“鬼君……”烛夕开口，沙哑万分，眼神还处于迷离状态。
　　白虎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拉住烛夕的双手，仰着小脸冲她唤道：“烛夕，烛夕，是我，繁都。”
　　“噗。”身后的氏髑忍俊不禁，没想到堂堂白虎神竟有这番乖巧的模样。
　　烛夕在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时渐渐把眼睛聚焦起来，看清了白虎：“繁都也在……”
　　“是我是我。”
　　烛夕低头看他，突然没了言语，眉头皱着不知在想什么。
　　“我说你啊白虎小弟，小姑娘刚醒就要陪着你玩猜我是谁的游戏，没看见她现在很累吗，快让她坐下啊。”氏髑走过来打断两人的沉默，白虎没反驳他，拉着烛夕一点点走过去坐在鬼君对面的圆凳上。
　　氏髑问烛夕：“小姑娘还记得自己发生了什么吗？”
　　烛夕闻言抬头，看了眼对面的鬼君，又看了看其他二人，意识渐拢：“记得我中了诅咒，然后……鬼君救了我。”
　　“那你记得我吗？”氏髑的问话让白虎在暗地里踩了他一脚。
　　“恩……那日我来蛰鬼楼，你是与鬼君下棋的那个……叫什么……氏……什么……”烛夕有了困难，闭着眼拼命回忆，但无奈她年方十三，识字不多，记不起来了。
　　“氏髑，记着一个字也好。”氏髑笑了笑，不再问话。
　　站在鬼君身后的绘骨低下身与鬼君耳语了几句，便向众人躬身告退。
　　鬼君看向烛夕：“身子可有不适？”
　　烛夕摇摇头，不自觉地轻咬下唇。
　　“有什么要问的一并问了吧。”
　　烛夕点头，首先问白虎：“繁都，你是白虎吗？”
　　白虎早有准备，毫不掩饰地回答：“是。我化身为人类小孩，虽说是为了解咒，但也守护在你身边护你安全无忧。”
　　“那……那几天你跑哪儿去了啊。”她被所有人蒙在鼓里，连最亲密的繁都也不知所踪，直到事发当天才知道自己中了灭神的诅咒。
　　“你的诅咒被触发刻不容缓，我去寻法子了。把你放在鬼君身边可能会安全一些，可谁知道这个混鬼竟把你‘送’回了白府。”白虎对着鬼君咬牙切齿。
　　“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都没有办法解咒吗？”
　　“说来话长。”白虎顿了顿，看了眼其他人，氏髑会意，率先告辞。鬼君不理会白虎的眼神，俨然一副做好旁听的准备。御灵为白虎找了个椅子服侍他坐下，默默站在身边。
　　白虎开始徐徐道来。
　　约莫百年前，那时的神台古镇称为寅都，是阜国的西部领地。白虎隐居于这之上的领空，阜国的国君极端忌鬼，为了整治神台，派请几千法师来此净化妖魔鬼怪，却因为蛰鬼楼的存在而毫无效果。白虎在天上看着这些愚人的作为不禁嗤笑：哼，可笑。
　　幸灾乐祸的时候白虎真没想到霉事会到自己身上，白家是阜国的贵族，那时是第三代，家主白井为了讨好阜国国君，承诺将神台妖鬼除干净，便搬到神台扎脚，白井有通灵的能力，认为只有白虎能与蛰鬼楼一战。于是兴建祭坛，整日祈求神明，只是神台自古都保持着妖鬼人类共存的平衡状态，白虎怎会淌能这潭浑水，自然是继续看笑话。
　　白井阴狠狡诈，以上所作所为不过是逢场作戏，他知道这样做是徒劳，便用计将蛰鬼楼里的一只独角小鬼捉了去，押为人质，由百个法师看管，准备借此与蛰鬼楼谈判。蛰鬼楼迟迟没有派人前来，或许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小鬼救回来。
　　这也是在白井的预料当中的，他给独角小鬼喂迷毒，迷毒具有传染性，没有抵抗力的小鬼接触了便丧失神智，集体在神台里兴风作浪，民众苦不堪言。
　　原本神台在蛰鬼楼的管理下人鬼同居，虽小事不断，但向来太平。
　　可这回接连有人命的发生，不仅是蛰鬼楼出面，白虎也不得不出山，因为降妖伏魔是白虎的职责所在，连他自己都不能违抗，他必须保证自己领空下的太平。以往有战乱，他也会助一方获胜，求得和平，人类因此也将他看作是战神。
　　白虎心知是人类的阴谋，但于他毫无干系，他只要平息事端即可。如此想来，他就和蛰鬼楼站在了对立面上，坦白的说，他并不愿意惹那位鬼君。
　　鬼众之神，神秘莫测，和他一战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先选择在白家人面前现身，对他们说：祸因尔等而起，限尔等五日解决。
　　白井一笑，持扇道：白虎神威，竟连降妖伏魔都做不到吗？
　　愚蠢！白虎怒吼，威震四方，所有人匍匐在他脚下。白井因常年通灵的原因，身体弱不禁风，一时撑不住便吐出了黑血，但依旧保持着姿势，告诉白虎：蛰鬼楼已经送来帖子，要出动百鬼灭我们白家呢。
　　百鬼出行，人类必然是毫无招架之力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看不见的敌人血刃了。白虎若不出手，就会因为失职而遭到天罚。
　　他不得不出手了吗……
　　他恨不得不等百鬼，自己就先把眼前的人撕咬掉了，这般心机，也就人类才有。他一转身，消失在了众人面前，决心屈身当个和事老儿，希望能用不动武的方式就把事情解决了。于是去蛰鬼楼找鬼君，但接待的天狗说鬼君到大荒远游了，一切事务都是由氏髑裁决，可这个殁境王特地嘱咐了唯白虎不见。
　　白虎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因为愤怒而成为毁灭神台的元凶。他撂下狠话：若百鬼出动，他一定会出面降之。
　　后来氏髑听见天狗的转述，忍不住笑曰：真是为难白虎了。
　　等了多日，蛰鬼楼都在安抚那些被迷毒传染的小鬼，一个个送回了鬼界。就在这时白井再次惹出了事端——虐杀了那只独角小鬼。鬼界震惊，传言那只独角小鬼是鬼君身边的端茶小仆，这个人类是要自寻死路。百鬼终于出动，白虎也只能背负起降妖伏魔的责任，在白府与百鬼对峙起来。
　　百鬼驾云，立于夜空，队伍后头有击鼓之声。
　　为首的是阴摩罗，老人之颜，面露凶光，脚踩着蓝色火焰。
　　白虎是正神，在他眼里，百鬼皆是蝼蚁，根本无所畏惧。可现在正值夏夜，恰好是百鬼最鼎盛的时期，实力不容他小觑。阴摩罗对他说道：白虎今日来，是要与我等作对吗？
　　白虎答：是又如何。
　　今年的夏夜真是有趣呢，有神明同行。站在阴摩罗身后的女鬼魃，声音妩媚，却是僵尸的模样。
　　白虎露出危险的表情：所以，你们要违抗神明吗？
　　这次换做蛊雕回他：岂敢，我们只是来制裁某些个小人罢了。
　　诸位神鬼，消消气，消消气。地面传来了白井不紧不慢的声音，有些脾气不好的鬼一个鬼刃切下，狠狠插在了白井旁边的侍从身上，侍从不明所以惊叫而亡。白虎金光乍起，夜空顿时被照亮，百鬼向后退了几米，摆出应战的姿势。
　　白虎立下最后的警告：让我杀了刚才放刃的鬼，话还好说。如果还要继续，就不得不奉陪了，你们蛰鬼楼……当真考虑好要与孤作对吗？
　　百鬼统一奸笑起来，权当白虎说得是废话。
　　两方开战，白虎招来天雷，数万根银剑直直射下，百鬼的阵型虽被打乱，施展力气竟真的挡住天雷的神威。
　　与神作对，简直找死。
　　白虎动起真格，吼声聚成威力巨大的声波，将众多百鬼打落在地。
　　百鬼迅速看清了局势，分派对抗，凝聚了力量不小的屏障，能将白虎的三分力量拦在之外。他们的目的是报仇，于是部分鬼徒撇开白虎，冲向白府众人。白虎见势不妙，身形一动，落在弱小的人类面前，用身躯将冲上来的鬼徒扫荡到一边。
　　月圆高升。
　　百鬼的力量在战斗的磨合中逐渐强大起来，白虎要使出更多神力来对抗了。
　　就在战况激烈的时候，白虎身后的白井突然闪身到他面前，喜欢吃人脑的傲因正好扑了过来！白虎被左侧的阴摩罗分散了精力，须臾间这位白家家主就身首异处，倒地殒命。
　　站在白井面前的傲因还在吞咽着他的头颅，黑发白衣，嘴里发出阴沉的笑声。
　　百鬼接到指令般的停止了攻击，一个接一个地驾云排成队。
　　白虎气急。
　　阴摩罗面不改色地说道：白家家主已被我等诛灭，是以，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