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手》姒非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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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郎并没想特意去见见他那新邻居，只是世上有个道理，说的是：我不去就山，山自来招我。

　　那日速速的吃过午饭，便摇摇晃晃一脸满足的地往回走，踱过小河时，脚下一个晃悠，却是平时跟自己熟惯的那块踩脚石今日莫名失踪，正想着又要多洗一件衣服了——可怜自己仅有两件青衫可换，这一摔不要扯破了才好。正自怜自怨着，手臂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
　　“小心！”淡而无味的声音，跟难得开金口的李大有的比，却又多了些什么，还少了点什么。
　　就势抬臂站稳了，习惯性的微仰半身拉开与陌生人的距离，两眼无神的望向声音所在的方向：“多谢兄台，是今日搬来的新邻居吧！在下行七，叫我七郎即可，我就住对面。”
　　“七郎？” 那人似也觉冒昧，却仍只冷淡的开口，仿佛刚才不过是万不得已才伸手相助一般：“举手之劳而已，能保住衣衫不湿就好。”说罢竟连告辞也无便举步离去。
　　今天再一次苦笑，看来这新邻居不怎么好相处呢，他会是什么模样？听那声音沉稳和雅，想必定有一双墨黑不见底的眼。只是……脸微微有点发烧，嘴里却有些发苦，那人才见第一天，就连自己的惫懒心思也看透，又联想虎子的平素作为……这实在是……呃，不能不说是做人的失败啊！
　　郁卒！

　　自此以后，七郎再不能独占那小河，还有不远处那片小树林了。都怪那人不好，七郎有些恨恨地想。自从对面那人来了之后，他的私人地盘就一天天的被侵蚀，真可谓冤魂不散，仔细想想自己并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吧，是生气自己没过去帮身为新邻居收拾屋子，还是没带他去吃过此处最好的招牌菜——醋熘白菜……咳咳，扯远了。
　　正乱七八糟的想着，就听有涉水而来的哗哗声，接着便是如同声音一样沉稳仿佛万事在胸的步伐。
　　不会吧，在内心哀叹，自己终于忍痛“割地”，每日退窝在自家门前的树墩边，难道连这区区之地也在保不住了？！实在是，冤孽呀冤孽！

　　“每日巳时方起，酉时便睡，中间两顿餐饭，其余便在河边林间还有这块树墩上磨蹭，你倒是悠闲！”一个大大的长长的感叹句落下，饶是七郎皮糙肉厚，也撑不住红了脸。
　　这鬼老天，自己跟这人是真犯冲怎么地，第一次见他就没好事不说，接下来一次比一次难看，才几天就把自己的习性摸的一清二楚。哼，不就是没带你去见识过李嫂家的白菜吗，至于吗？！
　　这日子，真他……的过不下去了。
　　心里如是想法，嘴上却裂开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哦，连在家门前喝喝老酒都能遇上你，啧啧！”还你一个大感叹。
　　那一身黑衣，闲适如在自家后院散步的人也不理他的嘲讽挑衅，施施然在旁边席地坐下，明明地处偏野，身下又是不知几百年没扫过的地面，却仍一派清雅贵气。
　　这些七郎看不见，却也听到大概动静，再想想这块表面上归于自己名下的地面，反而有些惴惴，那人，怕是极不耐烦这里粗鄙无味的一切吧。转眼又嗤笑一声，可是这又关自己什么事呢？瞎操心！还是自己好啊，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什么也不必挂心，什么也没得算计，多好……
　　“喂喂，我的酒……”
　　已经来不及了，那人竟如此无耻的趁自己走神，抓走了握在自个手中的酒壶，抢救未果，接着就听到了酒流入喉间吞咽的咕咕声，显是那人就着壶直接喝了起来。
　　不知为什么，那声音竟让七郎听得喉间一紧，再说不出阻止的话。

　　静静的午后，两人围坐在树墩边，一人席地，一人侧卧在榻，旁边地上，初初几颗新绿，连空气也静默着，不知过了多久，七郎忽然说：“明日我带你去吃李大嫂的白菜吧。”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愣了，呸呸，怎么就神差鬼使地说出来了呢，这才多久，就忘了他抢地盘的事了？真是……唾弃自己，无比的唾弃自己。
　　一顿之间，那人已一锤定音：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带上了明显的笑意。
　　——只是当事人之一有点被煞到。

　　七郎一个人呆呆的执着酒壶，仿佛数年前紧抓着那半截衣袖样坚决，却是再没喝过半滴，脑袋里反反复复的回响着那人临走拿带点自己平日面对虎子时的语气样的话：“未想你却困顿至此，劣酒都喝不上不说，已经沦落到拿着劣茶蒙自个当酒喝的地步……”
　　老脸皮又是一阵热，冤孽啊冤孽，犯冲啊犯冲！大人，噢不，本人不跟他计较。
　　晃晃头，再晃晃酒壶：“没酒了……”

　　注：巳时：九点到十一点
　　酉时：十七点到十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