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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氏幼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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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当年君氏之乱牵扯无数,君氏王妃勾结外贼,差点致使部族毁灭,平定之后,君氏一族尽诛,只留下这唯一血脉,因母之罪,不被允许姓梓阳,部里上下仍以罪氏君冠之,称君十七。”
“哦?这倒有趣,倒不知我王知晓原本欲摄其利的质子换成了别人巴不得甩掉得烫手山芋时是什么表情,呵呵,真是有趣。罢了,多少也流着梓阳的血,只是为何送往我这荒僻之地?”
潜顿了顿:“听说十七王子自幼身子极弱,动辄生病卧床,还有咳血之症,大王担心他在我境内夭折,知道神殿一向注重养生,且静谧,最是适合病人修养……”
“这是弥深老儿提议的吧,唉,我真命苦,怎么就招了他的眼,什么棘手什么往我这扔!”
额头微跳:“永夜大人连红纹幼儿都可以收养,又何惧一孱弱质子,还请大人早些休息,误了行程,玄极大人可是不认人的。”
永夜一脸哀怨;“小潜果然是长大了,想当初木头一样傻呆呆的倒还可爱些,啊,我好命苦,连潜都欺负上我了……”
忍住一脸抽搐,实在想不明白,当年初见时一身肃穆庄重的孩子怎么一长大就这副模样了,实在是有负先大人所望啊……
“潜你该当知道轻重,夏颜的事我没瞒过你,只是以后这红纹二字却断不可再像今日这般轻易提起。”
难得飘远的思绪突然被打断,再看时,已披了一身初月光辉的本代最强祭司已进了小屋,再想想不经意脱口而出的话,心下也是一凛,暗暗提醒自己切不可再忘形。
当两人第二日正午赶到迎仙阁时,神殿上下均已齐立门前,还在疑惑为何今年的迎接仪式如此盛大的夏颜,便在玄极冷锐的目光下被小丫头雪梨领去洗漱更衣,一路上总算弄明白不是自己跟永夜的面子大,而是迎接的另有其人,听说是极其尊贵的人,连神殿都已为那人拾掇了上房,却不知是何模样。
她还没走回门口,便已听得人声熙攘,看来贵客已经到了。
拎起粉色的群摆,众人已在眼前,早已焕然一新的永夜正和一位披盔戴甲的中年汉子说着话,那粗壮的汉子边说还时不时肆无忌惮地拍拍祭司大人并不强壮的肩。
奇怪了,不是说祭司在所有部族间都地位超然吗,怎的这人如此不知礼数,忍不住瞪向那人。这一瞪却不觉被那人旁边,准确说应该是被他脚边的小人儿吸引过去。凝目看去,任她历来眼高于顶,淡漠泠然,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汉子身旁站着小小一个孩子,嫩黄的春衫衬着洁白如玉的晶莹肌肤,仿若吹弹可破,粉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小小年纪眉目间却是浓到极致的丽色,比那满目春光也毫不逊色,真真鼻若悬胆,唇似春花,而那眼眸却是浓重的灰,剔透深邃,竟落下了些沧桑,直直的迎向众人探视惊艳的目光,意外的倔强。
回神再看看周围的人,十之八九都似有若无的瞄向那以傲然之姿昂立人前的小小孩童。明明就是一个人见人爱,可爱可怜的小孩,可不知怎的,她心里却蓦的腾起一股敌意,竟似再也不愿看他一眼。
正愤懑不解间,就听得拿清泉般的声音在唤她,走近,被他一把抱起。干什么啊,平时也不见他如此亲昵,此时却又作张作智些什么,欲要挣扎,却听那没个正形的养父大人温文笑道:
“樊西将军,这就是本座三年前收得义女,唤作夏颜。颜儿,这位是本部声名赫赫战功无数的上将军樊西大人……”
夏颜望向那铁塔般的身影,真是,没事长这么高干嘛,越近看着越玄乎,又想起他之前的放肆,很是不悦,在永夜灼灼的目光下,不咸不淡的打个招呼。倒是那樊西格外兴奋,又一铁掌拍向永夜,这次离的近看得清,并不见不喜人近身的永夜有任何不悦,眼里淡淡的尽是坦然欣慰,难道自己竟猜错了?这人和夜关系会特别好?疑惑间拍开捏向自己脸颊的大手,没能得逞的将军大人一怔,没生气,反而哈哈笑开,极是爽朗。
汗,这笑的无法无天的大汉真是将军?
“旁边这位……”矮矮视线,指向那漠然的孩子,“……就是我们本次迎接的贵客十七殿下,殿下初次到我罗真,又与颜儿你同岁,今后正该好好相处才是。”放她下来,意思是要她带小客人熟悉熟悉环境,他自己又招呼着一行将士及神殿众人往殿阁深处而去。
对面那孩子自开始便动也不动,看她一眼,随即转开视线,周身淡淡的抗拒,隐隐的敌意,看来我们的贵客对她这小主人也是印象不佳啊。
她撇撇嘴,下一刻,却甜甜笑开:
“来,弟弟,姐姐带你四处逛逛!”
伸出的手被半途拦住,那是一只比她大出许多却又不似永夜的手。粗糙,修长,温热又不容抗拒。顺着手臂看去,拦住她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灰衣少年,毫不出众的脸,坚毅冷静的眼。被他那双褐色眼眸紧紧盯住,竟不觉有些心虚。
奇了怪了,自己并没有得罪他吧。
“我家殿下不喜与人接近,还请小姐自重!”处于变声期的嗓子略有些粗嘎,语调平稳。
挑挑眉,有意思。
“小妹只是遵循父命,想带十七殿下四处走走,毕竟他还要在这待上不短的日子不是吗?至于这位公子……”刻意盯盯他抓住自己的手,“这样抓着小妹,可是要小妹事后负责?”少年一呆,旋即放手,脸色却是丝毫未变。
要知道,在永离东陆,男女地位并无大的差异,能者居上,男女之防却还是有的,延续了数千年的大陆旧俗甚至允许同性相恋成婚,另一方面男女皆可嫁娶,何方娶,在民间一般以权势评定,夏颜的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可不会因这逾越之举而娶这明显是侍卫的少年。如此明目张胆的提起话头如何让长居深宫的小侍卫不惊,但他却不露声色,倒也不是凡品,想到这里,夏颜不禁又朝他看两眼,心里下结论:看来看去还是个毫不显眼的小侍卫。
冥午子初到罗真神殿便受挫,也不沮丧,只是奇怪那小女孩明明与殿下同岁,如何那般伶牙俐齿。却不知夏颜自小在外晃荡,更兼时时应付惫懒养父,功力又怎会弱。暗中思忖已安全到达神殿,责任所在,倒也不怕殿下会在此遭受意外,一路悬起的心终略略放下。
再不理那忠心侍卫也不理小王子的抗拒挣扎,牵起他圆嘟嘟的手臂就走,路上一改平素的寡言,絮絮叨叨的讲解,
弟弟,这是……
弟弟,这个院子是用来……
弟弟,那道门是通往……
却半晌不见一句回应,本就不喜,这下更有些颓丧,倒有些理解同情平日的永夜了,面对不多话的自己,看来永夜也是颇费了脑筋的。又是一甜,思虑间,心下竟生出一股责任感,恩,看永夜份上,就勉为其难的带着这小家伙吧!一句话殷殷切切的话不觉脱口而出;
“十七弟弟啊,今后好好听姐姐的话,乖一点,夜怎么对我我便尽量怎么对你……”说起来,这是她三年来说过的最慎重认真的承诺了,却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
“够了,死女人,不要叫我弟弟,永夜大人说了我们一样大的……”新来的小王子,刚被夏颜冠以宏远愿望的十七殿下似乎忍无可忍的甩掉她的手,提醒她着被遗忘的事情。
张张嘴,上下打量,不知是气愤还是难堪他那张俊俏的小脸已憋得通红,撇嘴嘟哝,“……可是,你确定你已经六岁了吗……”
问清出生年月,那瘦瘦小小的、自己口中的孩子却还意外的比自己大了两天,跺跺脚,“骗人的吧……我明明比你高的……不管了,在这里我最大,我说比你大就是比你大,快叫姐姐,快点……”到后来,语气竟见蛮横,夏颜虽记不得自己三岁前如何,可这三年来,如何不是被人捧着宠着长大的,永夜虽偶尔刁难,却一向极为呵护,平日所求不多却也为所欲为惯了,哪见得半点忤逆,再者那灰衣少年之前便被叫去前庭不在此处,当下小手一挥,便仗着身高强要他开口叫姐姐,可怜那十七在宫廷受惯压抑,已是憋不住地委屈,出来又被比自己小的女孩欺负,倔强无比的少年也再忍不住,小嘴一扁:
“哇……”
于是,在梓阳十七王子抵达炎龙山神殿的第一天便以号啕大哭迎来自己未来六年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