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幸福》田永心

4、爱恨交缠（一）

　　这天晚上，潘旭辉7点半就来到我家。我连忙扒了几口饭，跟爸妈交代下，就跑出去了。潘旭辉也没有吃晚饭，我们在医院附近买了些面包和矿泉水，在车上吃了起来。
　　“下午的课上得怎么样”潘旭辉不忘关心我。
　　“还好吧，讲课的是个副教授。”想起高志翔，我不禁咬牙切齿。潘旭辉看我的表情估到了几分。
　　“这个副教授得罪你了？”
　　“我想把他当面包吃了，”说罢我大口大口的啃起面包。潘旭辉不解，我就把下午迟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他听。谁知道他一边听一边大笑，到最后还差点给矿泉水呛到。看他这样，我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这个教授比我在加拿大读书时的教授好玩多了。他一定很受学生欢迎。”
　　“我只知道我很讨厌他。”我用力的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捏扁。
　　“那他讲课方式如何？”
　　“这个还可以吧。反正，除了听课，我不会跟他有什么接触。”想起高志翔还两次三番的开车跟着我，不禁更加生气。
　　潘旭辉不料我对高志翔恨之入骨，只得安慰度，“一个学期很快过的，而且你又不是天天都要上他的课。”没错，一个星期就只有三节课，我只要每节课都坐得离他远远的。
　　吃完东西，我们把车停好，向Z医院的住院部走去。晚上探病的人很多，但是医院有明确的规定，每个病房每次只能进两个人，每次进去前都要用指定的洗手液清洁，以保持病房的安静和干净。每次来守在门口的保安都没有好脸色。
　　来到潘伯伯的ICU病房外，隔着玻璃，这个苍白的老人家一动不动，如果不是机器的屏幕一直在均匀的跳动，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潘旭辉轻轻推门进去，私人看护见他进去，马上赶去吃饭。看护出来后，我也跟着进去了。潘旭辉从病床旁的柜子里拿出一部DVD播放机，轻按了一下，一首旋律轻快的歌曲飘然而出，是首国语歌，女歌手清脆的唱着“有一份爱的礼物，我要把它送给你……” 我未曾听出这是谁的歌，我知道的国语女歌手很有限。
　　“这是我妈最喜欢的歌曲。”潘旭辉显得很伤感，我想安慰他，但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只得走近他，伸手轻抚他的肩膀。我的动作触动了他，他一把将我抱住，低声抽泣起来。我是第一次看见男人哭，他一定忍得很辛苦。他身边没有其他亲人，一直就只有自己努力的撑着。我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不觉眼圈也红了。那首国语歌不停地在重播。这本是一首令人非常愉快的歌曲，可见潘旭辉的妈妈生前一定是个乐观开朗的人。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我的四周就只剩潘旭辉身上的味道。他终于轻轻的放开我，他看到我脸上的泪水，有点惊讶，“傻瓜，你哭什么？”
　　“不知道，听到你哭，我也忍不住。”
　　“不哭了，不哭了。” 他笑了起来，左手轻擦我的泪水。
　　我定神的看着他的脸，想起那晚深夜他看我的眼神。他温柔的笑着，笑容跟12年前的一模一样，好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他俯下身，轻轻吻了我，双手抱得更紧了。我把头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急速的心跳。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我俩都下意识放开对方。敲门的人是穿着医生袍的任海明，他显得有点尴尬，大概是看到了潘旭辉与我的拥抱。
　　我连忙喊哥。
　　“辉哥。”他和潘旭辉打了招呼，但是眼睛就是不看我。
　　“海明，你也来了。”潘旭辉走到床边，把DVD机关了。“今晚要值班到几点？”
　　“通宵。有两个情况危殆的病人需要24小时观察，我们实习的人手又不够，只能辛苦些。”他的精神状态和潘旭辉一样差，令我心痛极了。
　　“哥，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回家？”我过去拉他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故意把双手抱到胸前，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放假我自然会回去。”我被他冷酷的眼神吓了一跳，他对我从来未有过这种眼神。难道是因为我与潘旭辉的拥抱吗？
　　“海明，光顾着工作身体很容易垮掉，放假就回家多休息。”潘旭辉劝告他。
　　“辉哥，我会的。”说着，他的BP机响了起来，神经外科在召唤他。“科室有事，我先走了。”说罢他就推门出去了。我定定的看着他离开，心里难受极了。
　　潘旭辉以为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悲伤，“傻瓜，好了好了。”他和任海明都喊我傻瓜。我真是傻瓜。
　　晚上10点，潘旭辉把我送回家去了。到家门的时候，他不舍得放开我的手，将我拉进怀抱，轻吻我的头发。我却不敢眷念他的怀抱，撒谎说已经很累，想早点休息。他看着我安全的进门才肯离开。
　　辗转在床上睡不着，我很想打电话给任海明，解释下今晚的事。他看到潘旭辉吻我抱我，我能怎么解释呢？他值班也不可能带电话。我要怎么办呢？正在踌躇，手机响了起来，是任海明。我们竟然心灵相通。我欢天喜地接了电话：“哥。”那边却没有吭声，我又连续的喊了几声。
　　“回到家了吗？”他总算出声，但语气冷冷的。
　　“回了回了。我正想打电话给你。”
　　“打电话给我干什么？是不是知道自己做坏事了？”
　　“我只是想安慰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我不敢继续说。
　　“原来你喜欢这样安慰别人。”任海明的声音充满了怒气，他不知道自己超过哥哥管妹妹的正常范围。“你不是说要做个出色的医生？我看你倒成了出色的调情高手。”这句话也太难听了。我受了委屈，眼水涌了出来，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见我这边没动静，继续说，“今天上课了吗？”
　　我还是不出声。
　　“怎么不说话？”他在那边不安起来。
　　“我最憎哥哥你！”说罢我狠狠的挂了手机，哇哇的哭了起来。那边说我是调情高手，这边又来关心我的学习，你究竟想我怎么样？我多么想将今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他，把我肩膀的淤青給他看。手机再次响了起来，还是任海明。我把手机调成无声，让他一直打。太累了，我要好好睡一觉。
　　半梦半醒，感觉有人用手轻扫我的前额，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句对不起。朦胧间我看见任海明微笑看着我，我转了身，对着他，“哥哥。”
　　他极其温柔的说，“傻瓜，快睡。”
　　当我猛然醒来的时候，房间四周根本没人，原来是做梦。看看床边的闹钟，已经8点半了。糟糕，今天9点半有课。我跑下二楼，发现没有早餐才想起今天爸妈都要参加什么医学讲座，他们一大早就出去了。我饿着肚子就跑去乘地铁了。9点15分终于到了学校，正在四处打量哪里有早餐卖。
　　“Morning，张晓枫同学”，高志翔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今天不见他的银色轿车。
　　“教授，早上好。”我故意跟他生疏起来。
　　“怎么没精打采的呢？”他靠近我仔细的看。
　　“教授，不好意思，我要赶去上课了，怕迟到又给罚，先走了。”我拔腿就跑，也顾不上肚子饿。真巴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离他的身边。
　　今天全是理论课，需要死记的东西很多，上下午加起来，上得我昏昏沉沉的。离开学校已经是下午5点半了。以后的每个星期二都有好受的了。再想起逢一三五下午都要上高志翔的课，就头痛起来。看来医生的道路真不好走。
　　回到家差不多旁晚7点了，家里还是乌灯黑火。爸妈还未回来。我到厨房弄了个方便面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把手机淘出来，要打电话问问爸妈什么时候回来。当我打开手机时，吓了一跳，竟然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我才想起来今天太匆忙，忘了将手机的声音调出来。打开通话记录，里面有七八个未接电话是任海明的号码，都是昨晚凌晨时分的。另外有几个是潘旭辉的，他还发了短信给我，内容都是让我回电话。他不会有什么要紧事找我吧。我还是先打了电话给爸妈，知道他们10点左右会回家。最后，我看着潘旭辉的电话，犹豫着要不要回他。昨天他才吻我抱我，我今天就不接他的电话，他一定有很多想法。如果我现在给他电话，他的想法更多。但是，如果他找我是因为潘伯伯的病呢？我的脑要炸开了，比今天一天的理论课都要难。我自问没有能力去处理男女间的感情纠葛。我逃避着不去回复潘旭辉，一直到晚上9点，手机又响了，我怕是潘旭辉，不敢接，但手机一直响着，忍不住拿起来看看。手机显示的号码却是任海明，我连忙接了电话，“喂，哥。”
　　“怎么响这么久都不接电话？”那边的语气很不满。
　　“我刚去了洗手间嘛。”
　　“你在家了？”
　　“在啊，怎么了。”
　　“那你准备去开门。”
　　“开什么门？”
　　“辉哥快到了，你准备去开门。”
　　什么？潘旭辉竟然找上门了？
　　“他说有点事找爸妈，我赶着去换班，先挂了。”我还未能说上句话，任海明就挂线了。我逃不掉了。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门铃响了起来，潘旭辉到了。我一直呆上沙发上，就是不去应门。但门铃还是一直响着，就像他上次找爸按铃时一样，焦急万分。我实在是受不了门铃重复的闹个不停。赶紧跑下楼去开门。
　　迎面的还是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他一看到我，马上把我拥入怀中。“怎么不接电话呢？”
　　我被他紧抱着，感到无比燥热，“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昨晚手机调到无声了，今早忘了调过来。”
　　他轻轻松开我，满脸内疚的说，“我以为，我以为我昨天吓怕你了。我今天打了几趟电话，你都没有接。打叔叔阿姨的电话又关机了，海明当值的时候也不能开手机。中午的时候，我真想直接跑到学校找你。但更怕吓到你。”我听他急速地解释着，“到了晚上，我在医院终于碰到了海明，我跟他撒谎说要找叔叔阿姨，让他先打个电话回来确认。确定你已经在家，我便开车过来。刚才按门铃，又一直不见你出来开门，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和愧疚吗？”
　　这个帅气的大哥哥，现在看起来就像犯了错的小孩。我向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静下来。然后把脸埋在他胸前，“对不起，是我粗心大意，让你担心了。我今天的课很多，我自己都头晕了，回来还要死记硬背的。刚才是太累睡着了。”我撒了个善意的慌，希望他会相信。
　　他把我的脸抬起来，狠狠的吻了一下，“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一定要回电话！”
　　我怎么逃得过他柔情似水的眼睛？他要是有任何要求，我都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