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游》兔原

4、流云（四） 下午时分便

　　下午时分便听见山下人声鼎沸，热热闹闹。怕是隔壁镇子上的人听闻有游//行便也来凑个热闹。待天黑时分镇子口便满是人了，笑声、吵闹和锣鼓声充斥着整条街，声道路两旁的树上挂着橙色的灯笼，暖暖温温的，给这份热闹增了几分人情味。

　　从镇子口一路走来，路边小商贩不仅有以往卖日杂、卖成衣、卖胭脂香水和小零嘴的，还增了几个新花样。空气里盈满陌生的香气，像是烤鱼的味道，光闻着便让人流口水。抬眼一看前方十字路口有个小棚子人特别多，头上扎着个布条的东瀛人店主正忙不迭地动着手，人气方面颇有些宋记玲珑小汤包的架势。

　　不知不觉中我已停下脚步直勾勾地往棚子处望了半天。听得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喂，口水流下来了。”

　　知道是李易寒故意取笑，我不理他，准备继续往前走，手却一把被抓住。手掌很大很烫，我的心跳突然有些加速，步子也软了，只是被李易寒拉着往前走。不一会便在棚子处停下，李易寒张口：“来两份章鱼小丸子。”

　　老板连声应好，身手很快地将炸好的飘着鲜甜香味的金黄色小球淋上酱料放进两个纸制三角袋里。李易寒付了钱，将其中一袋递给我。牵着的手松开，我接过纸袋，看着金黄酥脆的小丸子，闻着诱人的鲜香味，却愣了神。李易寒将手掌伸至我眼前晃晃，“怎么不吃？”

　　我回过神来，一时间有些尴尬，含混笑道，“原来这个叫章鱼小丸子。”一口咬下，鲜甜鲜甜的香味占据了整个味蕾和大脑，顿时把刚刚愣神什么的全部抛到脑后：“……好吃！”转头看向李易寒：“你快尝尝这个！”

　　“我当然有吃过，才知道这个叫章鱼小丸子啊。”李易寒不屑道，可是看起来却不像往常那样欠揍。我三下五除二地把手上那份章鱼小丸子解决掉，有些意犹未尽地回味时，只见李易寒递过来他那一份，无所谓道：“突然有些不想吃了，你给我解决掉吧，丢了太浪费。”

　　我满是感动地接过，想道声谢却又觉得太生疏，只能低头默默吃着他那份章鱼小丸子。我一直觉得李易寒别扭又孩子气，但是不能否认的是，他很讲义气。我来这里不知不觉有了梦游症，还打碎了李易寒心爱的价值连城的骨瓷杯，他不仅没怪我，反倒让我和他一起睡。

　　为了好兄弟的终身幸福，我得努力才是。

　　我下定了决心。

　　走着走着便到了谭府门口，我借口想拉屎，李易寒便先到前厅去和谭大人喝茶聊天等我。我站在客房门口正想着该敲哪扇门，只见得一扇门自己开了，桂儿姑娘走了出来。我便装作路过没看见，直到薛桂儿开口唤道：“秦公子？”

　　我停下脚步作惊讶状：“桂姑娘好巧。”

　　薛桂儿笑道：“公子是一个人前来的么？”

　　我笑道：“本是同李易寒李公子一起逛今晚夜市，谁知路过的时候肚子有些不适。”薛桂儿惊讶道：“此处今晚有夜市？怪不得我在屋内听得外面如此热闹。”

　　“姑娘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借机会透透气也好。”

　　薛桂儿笑着点头应允。

　　和薛桂儿刚刚走上长廊便见李易寒在长廊那端等待。见到我俩，李易寒的脸色却沉了下来，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忙道：“回来时碰巧遇上薛姑娘聊了几句，便就邀请了她。”怕李易寒误会我是想乘机讨好接近薛姑娘，又补充道：“我肚子不大舒服，暂且得休息休息，你们先去不必等我。”

　　“肚子怎么不舒服？”李易寒面带急色，“难道是刚刚的小丸子？早知如此就不买了，你还吃了俩人份的……还是先上医馆吧，我扶你过去。”

　　“不用不用。”我急忙道，“休息一会便可。不是什么大问题，老毛病了，不用担心。你们先去你们先去。”

　　李易寒这回没做声，倒是平静下来盯着我看了一会。我被盯得有些心虚，低下头来。

　　“这老毛病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起？镇子上有位与我相熟的老中医，治这种顽疾小病症最拿手。今天虽有夜市，想必他那小铺子还开着，我带你去看看看。”李易寒淡淡道。

　　我心里一紧，怕是李易寒看破了我的小算盘，只得投降道：“也算不上是个毛病，歇会就好，用不着麻烦老先生。”

　　“哦？那现在能走了么？”

　　“……能走了。”

　　李易寒似乎心情又变差了，对我不理不睬，把我当空气。我一头雾水，不知哪里出了差错。按道理李易寒就算看出我是为了撮合他们一起只会感动自己雇了一个好手下，怎么现在是个相反的态度？

　　不会又是误会了吧。

　　想到这里，我便放慢脚步，好和李易寒他们保持一段距离。

　　街上人多得很，喧闹声混合着商贩的叫卖声，我紧紧盯着他们的身影，怕一个人浪就把我冲走。李易寒和薛姑娘似乎是有说有笑，互动亲密。薛姑娘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惊叹一声凑到一个小棚子前。我艰难地挤过去，发现棚子地上有一只木盆，里面游动着许多金鱼。我不禁也感叹出声，以前在王府池塘里养了许多金鱼，倒是能天天看到，可惜香山镇特殊的地理环境，金鱼相当难养，怕是镇上的人很少见过。

　　“公子小姐们，喜欢便捞几条回家去吧，看看这鱼多漂亮！拿鱼缸养在客厅里准是又好看又大气！这位公子，”在一旁说得唾沫横飞的小贩将目光停在李易寒身上，“我看你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想必也是个懂情趣的嘿，看看这鱼多漂亮！买几条吧，听说这长安的公子哥现在都时兴赏金鱼……”

　　李易寒挑眉立在原地没有反应。薛姑娘倒是相当高兴，连声向老板要来小鱼网，一拿到便急急俯身去捞。

　　薛姑娘也是富贾出身，哪里干过这种捞鱼的粗活。眼看着几次都被鱼给逃了，我正看得着急，李易寒蹲下身子，将手轻轻覆在薛姑娘捞鱼的手上握住。李易寒由于这个动作看起来好像是在环抱着薛姑娘，任别人怎么看都像是一对亲昵的情侣。

　　这算是有所进展吗？

　　李易寒抓着薛桂儿的手缓缓移到一条金鱼面前，再猛地一下捕进网里。看着薛姑娘娇羞微笑的时候，我愣住，心里却没有预料中的做了好事的欢愉。只觉得胸口有些闷，心跳很快却喘不过气来。

　　李易寒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对薛桂儿微笑道：“刚刚多有冒犯，姑娘请不要介意。”

　　“怎么会。”薛桂儿眼帘垂下，眉目里都是柔柔的风情。李易寒又对她笑了一下，将为装金鱼特意买的木质简陋小盆从薛桂儿手中接过，转身走到我前面：“拿着。”

　　……变成搬运工了。

　　顺着人流又逛了一阵子，桂姑娘不知何时已将臂膀环绕在李易寒的一只胳臂上。我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感觉自己突然脖子出了问题，怎么也无法好好转头看向前方。

　　天空中突然传来巨大的响声。人群喧闹的声音顿了一下，紧接着耳膜又被更大的声音淹没。我抬起头，前方稍远处的天空里有一个接着一个的白光“嗖”地飞至空中，炸开绮丽的光芒。

　　是李易寒说的烟花。

　　李易寒和薛桂儿也停下脚步，望向天空。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一朵又一朵绽开的烟花。手里的金鱼似乎被巨大的声音影响，开始频繁地游来游去。我低下头来，水里倒映着烟花反射的光，和我自己那张怔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