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林花一谢

22、第二十二章 林晚后来才

　　在苏格兰的那段时间，生活十分平静，见不得莫斐辰的时候，除了跳舞还是跳舞，一天从舞团里练习结束，林晚步行回家，走着走着便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林晚猛然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一个人，隔着一段距离，鬼鬼祟祟地跟在她后面。
　　林晚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了，只是一直没有特别放在心上，而且，这样近距离的跟踪，还是首次。她这样突然回过头去，那个人非但没有走开，反而露出一个笑容，非常猥琐的笑容，看得人心里慎得慌。
　　那人又慢慢朝她靠近了，林晚扭头就走。
　　周围都是住户，不会人来人往，但也绝不是人迹罕至，林晚觉得，那人不敢在这个地方做出什么事来，快到家门的时候，林晚几乎是一路小跑，用最快的速度把大门锁上之后，又跑上楼梯，把卧室的门反锁上，做完这一切之后，心脏还砰砰直跳。
　　偏偏在这个时候，史密斯太太请了假，回老家去了。
　　林晚马上打电话给莫斐辰，她说完之后，有那么一秒钟，电话那端没有任何动静，然后她才听到莫斐辰的声音，他很冷静地说：“你现在给舞蹈教练打电话，就说你生病了，要请两天假，这两天你就呆在你自己的房间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有人敲门也不用理会，我现在就过去找你，有什么情况，马上给我打电话。”
　　莫斐辰的声音，异常平静。
　　林晚后来才知道，这样的平静，是他发怒的前兆。
　　可是，那个时候，这样平静的声音，冷静的布置，却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一直砰砰直跳的心脏，慢慢就平静下来了。
　　林晚本以为莫斐辰最快也要后天早上才能到苏格兰，这已是最快的航班，可是，莫斐辰告诉她，明天下午四五点钟他就会赶到。第二天下午，他果然到了。林晚透过窗户看到他的时候，觉得哪怕那个人已经翻墙进来，就藏在这栋房子里面，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莫斐辰陪着她在苏格兰住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他告诉她，事情已经解决了。林晚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解决的，不过不是通过警察，在实质性的伤害发生之前，警察是不会受理的。林晚以前没听莫斐辰说起过，但是他好像在这里有些朋友。
　　她问莫斐辰的时候，他只是随意地笑了一下：“有钱能使鬼推磨而已，有我在，你不用担心。”
　　和莫斐辰在一起，似乎是真的什么也不需要担心的。莫斐辰能给她带来强大的安全感，事实上，莫斐辰本身就是安全感的代名词。他要走的时候，林晚真不舍得让他走，莫斐辰要过安检的前一秒林晚还紧紧地拉着他的袖子。
　　结果莫斐辰就没上飞机，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就又拉着行李箱带着她出了机场，莫斐辰把她带到一家宠物店，他买了一只萨摩耶给她，小小软软的一只，一身雪白的软毛，偏偏在额头中间的位置长了一撮灰蒙蒙的毛，一双湿润润的圆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人看，是只帅气又可爱的小家伙。
　　莫斐辰说，萨摩耶长大之后有半米高，最是捍卫主人，以后再有人敢跟踪她，萨摩耶上去就会咬他。
　　林晚却是有些怕那种凶悍的大狗的，而且，万一把人咬伤了怎么办啊？
　　莫斐辰满不在乎地说，咬死咬伤都算他的。
　　朱珠知道之后，直呼好帅，就像拍电影一样，太浪漫了，她说。
　　那个时候，她和朱珠，都那样天真。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八月份，苏格兰迎来了它最璀璨的时节，随处可见穿着及膝的苏格兰裙的男人，精神抖擞地走在大街上。空中飘荡着悠扬的风笛乐声，那是风笛手们在街边演奏。活力四射的太阳照耀着一张张热情洋溢的面孔，笑容荡漾在所有人脸上，每个人都有一副好心情，在所有的好心情中，林晚的心情又是格外好的，因为，他要来了。
　　莫斐辰来了。
　　那个时候，她见到莫斐辰就像着了魔一样，听到“莫斐辰”这个名字也像着了魔一样，莫斐辰对她来说就是魔法。
　　他们先在大剧院里听了一场音乐会。音乐会座无虚席，而且一票难求。不少人为了这次音乐会，专门乘飞机过来。可是听过这场音乐会的人，都不会认为这是在大费周章。这真正是天籁之音，似乎可以穿透一切，直击灵魂。
　　从大剧院出来，已是落霞满天的时候，一辆马车慢悠悠的驶过来，两匹骏马拉着藏青色的马车，充满了典雅的英伦风情。
　　马车最后在他们面前停下来。
　　林晚有点不敢相信，她不知道莫斐辰什么时候安排了这个，转过头去，他正含笑看着她。莫斐辰扶着她上了马车，外面有人驾着马车，马匹迈开步伐，轻快地跑起来。马车拉着他们穿梭在格拉斯哥的大街小巷，天黑之后的格拉斯哥比白天更像一座古城，也更有韵味。
　　马车缓缓绕过大剧院，沿着茵茵的河畔，路过一座石砌古堡，又踏入一座美丽的庄园。有时候可以听到动听的风笛乐声，听不到的时候，哒哒的马蹄声也一样动听。
　　一直到了凌晨一点，马儿都跑累了，他们才停下来。可是林晚精神兴奋，一点也不想回家去，莫斐辰表示要奉陪到底。
　　他们决定去看电影。
　　他们也不挑，赶上什么看什么，电影院里正在放映的是部老片子《魂断蓝桥》。剧情很吸引人，林晚刚开始的时候还十分投入，可是片子播到一半，就靠在莫斐辰的肩头睡着了，等她醒过来，影片已经放映完了，林晚就有点可惜，她对莫斐辰抱怨：“你怎么不叫醒我？”
　　莫斐辰纵容地微笑：“你已经累了，一开始就不该把你带过来。”他说话的时候，低下头想要亲她，林晚笑着往旁边躲，
　　莫斐辰扬扬眉毛，忽然坏坏地笑，“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结局。”他说。
　　林晚笑，哪里用他告诉，这部影片她看过的。
　　女主角最后无法面对深爱的人，撞车而死。
　　结局悲惨。

　　莫斐辰走后不久，花如期就来了，一个人来的。这次她停留的时间倒挺久，热闹非凡的苏格兰比起上回的冰天雪地，显然更对她的口味。而且，她和林晚的一个舞蹈教练很是谈得来，几乎是一见如故。
　　但是他们究竟一见如故到什么地步，林晚却是后来不小心撞见才知道的。
　　林晚撞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正拥抱在一起。花如期第一个发现了她，然后教练也看见她了，花如期很快恢复了镇定，她让教练先走，教练不安地看了看她，很快走人了，现场只剩下她和花如期两个。
　　林晚气得浑身发抖，花如期走过来，想要拉住她的手，林晚甩开她的手，掉头就走。林晚其实很想大声质问她，可惜说不出口，她的父母不是夫妻，爸爸的太太另有其人。
　　第二天一早，花如期敲响了她的房门，她进来说：“清子，妈妈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乱说话，可是妈妈同样希望你不要乱想，事情不像你想得那样，我和他只是朋友。”
　　林晚没接她的话，她只想让一切尽快过去，“你什么时候回香港？”她问。
　　花如期知道她不想多谈，她抿了抿嘴唇，淡淡地说：“尽快吧。”
　　可是，在她能够尽快回到香港以前，爸爸却不声不响地来到了苏格兰。他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摞照片，照片的主角是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妈妈，一个是她的教练。
　　他们大吵一架，爸爸最后摔门而去。
　　林晚想，他们完了。
　　晚上花如期又敲响了她的房门，“清子，我可以进来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林晚没有说话，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桌子上那一摞照片，他们吵架的时候，照片散落了一地，这样的照片，显然不适合让外人看见，她就把这些照片收拾起来，想了想，也只能放在这里。
　　花如期很快进来了，她的脸色和声音一样平静，“清子，”说着，就在床边坐了下来，“今天没吓到你吧？”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温柔。可是林晚看着她的妈妈，生平第一次觉得，其实她并不曾真正了解过她。
　　花如期温柔地笑：“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我在想，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你，”林晚慢慢地说。
　　“那你爱我吗？”花如期紧接着就问。
　　“……我也爱爸爸。”
　　花如期笑盈盈地看着她：“那你是愿意看到我和你爸爸像以前一样呢？还是愿意我们从此分开？”林晚知道顺着花如期的话说下去只会被她牵着走，她发问花如期，“那你呢？你愿意和爸爸在一起吗？”
　　“妈妈当然愿意和你爸爸在一起了，我只是犯了个错误，现在需要你的帮助，把这个错误纠正过来，你愿意帮我吗？”
　　林晚依然没有回答她，她确认什么似的重复了一遍：“你是说你愿意和爸爸在一起？”
　　花如期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依然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她这个模样，这种态度，让林晚完全没有办法忍受。
　　“你为什么，”她一字一句地问花如期，“愿意和爸爸在一起？”
　　房间内突然安静了下来，林晚和花如期一瞬不瞬地看着彼此，林晚的眼神带着几分倔强，却并非尖锐得让人没法直视，可是，她的问题却赤裸裸的，让人无法回避。花如期的笑容很快从脸上消失了，好一会儿没人开口。
　　一时静得可怕。
　　当初花如期怎么会和一个有妇之夫在一起，这件事林晚从来没有问过，凡是会涉及到这个问题的，林晚潜意识里就回避了过去，此时此刻这个问题突然用这样尖锐的方式提了出来，别说是花如期，就连林晚自己都觉得吃惊而迷惑。
　　在一片让人窒息的沉默中，花如期终于慢慢地开了口：“清子，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的事？”
　　这话虽说是在问她，却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时间，花如期整个人好像陷入了遥远的思绪里。
　　“你外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家里就只有我和你外婆两个人，你外婆，也就是我母亲，她笃信上帝，她一丝不苟地严格遵循着一切清规戒律，把家里弄得像修道院一样，要是我吃饭或者睡觉的时候忘了祈祷，她就会很不高兴，她自己过得像一个清教徒，还逼我像她一样，可是我和她不一样，我渴望的生活也和她不一样。”
　　说得这里的时候，花如期的情绪有些激动，等她略微平静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和她不一样，可是，我的母亲，她永远也无法理解这一点，”
　　说到这里，花如期的声音里颇有些惆怅的味道，林晚听到她又接着说：“我没办法和我的母亲一起生活，我一有能力，就马上离开了她。我有我想要的生活，然后，我成功了。”说着，她很骄傲地扬起了头。
　　林晚的心却一点点地沉下去。
　　“不过，”花如期又微笑起来，一只光滑细腻的手轻轻抚上林晚的脸颊，“我的女儿，别怀疑我，我和你爸爸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有感情？何况，我们之间还有了你。我是爱你爸爸的，你爸爸也爱我，我们在一起一直很幸福。”
　　花如期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笑盈盈地看着她，似乎想要她说些什么，可是林晚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花如期踌躇了一下，又接着说：“不过，现在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要是你愿意帮我和你爸爸和好，明天早上就和妈妈一起离开这里，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要是你不愿意走，我也不逼你。”
　　花如期说完之后，带着些期待地看着她，林晚闭上眼睛，不去看她。
　　“……我累了，请你出去吧。”
　　花如期只好站起身来，林晚听到她一步一步慢慢地向门口走去，然后她的脚步声忽然又停住了，她的声音从门口那边传过来：“清子，我和你不一样，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我不像你，你一出生就拥有一切，富有的父亲，奢侈的生活……只是别忘了，如果没有我，这一切，你都不会有。”
　　“啪嗒”一声，灯被关上了，房间里一下子黑了下来。
　　花如期又说：“妈妈对你说过谎，可是，有一件事，妈妈从来没骗过你，”
　　一片漆黑中，花如期的声音却听得真切，她说：
　　“妈妈爱你。”
　　房门关上，林晚哭了。
　　林晚终于还是和花如期一起离开了苏格兰。
　　她们没有告诉任何人，而且，手机也留下来，没有带走。现在的科技太发达了，花如期说，随身携带手机等于随时随地告诉别人你在哪里。
　　就这样，她们消无声息地离开了苏格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