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南风不销魂》清烟暖暖

5、第五章 "疼吗？"

　　第二天当季衍看见叶南榆的时候，小姑娘闷闷地坐在沙发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哟，你这是被绑架来的啊？"季衍打趣道。
　　叶南榆窝在沙发里，慢慢地抬起头凉凉地撇了他一眼。
　　要说叶南榆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季衍绝对榜上有名。一开始楮佑带她来的时候她还没从阴霾中走出来，那时候季衍基本上问什么她都会乖乖回答，以至于很多的秘密都通过季衍那张嘴传进了楮佑的耳朵里。
　　叶南榆曾经指着季衍的鼻子骂他没有职业操守，谁知道这个不知廉耻的男人居然痞痞地回他："小弟妹，都是自家人，秘密什么的多见外啊。"
　　也怪叶南榆自己没注意，第一次见季衍的时候，就被他一身正经行头给骗了。以至于当他说要增进了解，构建信任的时候，叶南榆也没有怀疑地把自己从小到大那点好恶统统说了出来。现在回想起来，叶南榆恨不能抽自己俩耳刮子。

　　其实叶南榆一直都知道自己有病，心理疾病。叶南希的存在扼杀了她原本的性格。这几年或许是因为楮佑的溺爱，叶南榆才慢慢地把隐藏的性格重新表现出来。
　　楮佑在三年前把叶南榆带回来时，就带她看过心理医生。当时被他当了医生的发小季衍嘲笑了一番，说他楮佑居然也有为女人急得团团转的一天。之后在跟叶南榆聊了两个小时后，季衍从房间里出来，拍了拍楮佑的肩膀，只对他说了一句：反其道而行。
　　楮佑第一次见到叶南榆的时候，他17，她才10岁。那年暑假，从小跟爷爷生活在英国的楮佑照例回国看爸爸妈妈。顾家和叶家原本就认识，加上因为住在一个小区，两家也常常来往。
　　那天他被父母带去叶家，就看见一个小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整整一顿晚饭下来，楮佑发现那个小女孩像个哑巴一样，基本没说过什么话。倒是一张笑脸白嫩嫩的，让人看着倒想捏。
　　晚饭后，几个大人坐在客厅吃水果，楮佑便在安家后院里瞎晃悠。在那里，他看见那个应该坐在客厅里的小女孩从一旁的矮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冲着树上的鸟窝笑。灯光下，一张雪白有点肉嘟嘟的脸上，绽放着一对可爱的小酒窝。脸颊上因为爬树而沾上了灰尘，显得滑稽但却又俏皮。
　　楮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想伸手帮她将脸弄干净，却不料那小丫头头偏过头一口咬上他的手指，疼的他下意识把手缩了回来。小女孩微微皱着眉头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楮佑被咬了手指也不恼，微微一笑："你脸上沾了脏东西，我想帮你擦一下。"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
　　叶南榆一把抢过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又将手帕扔了回去："好了吧，我讨厌别人碰我脸。"说完一溜烟转身跑了。楮佑愣了愣，这是刚才那一句话不说的小姑娘吗？
　　直到他们快回家，叶戎带着两个女儿在门口送他们的时候，顾泽言才知道原来叶家还有一个女儿，他看到的那个女孩是大女儿叫叶南榆，还有一个小女儿叫叶南希。
　　此时那个爬树的小女孩已经换了身衣服，脸上的灰尘也被洗掉了。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
　　顾家夫妇看到叶南希都问刚刚吃饭怎么没看到她，叶南希甜甜一笑："我生病了，在楼上睡着了，所以没下来吃。"安戎宠溺地摸了摸叶南希的头："跟叔叔阿姨，还有哥哥说再见。"
　　叶南榆乖巧地跟他们道了别，叶南希眯了眯眼笑起来："叔叔阿姨再见，下周末我过生日，你们一定要再来哦。"几个大人看着女儿乖巧都笑了出来。只有楮佑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叶南榆，谁也没有注意刚刚那个从树上跳下来的小姑娘，此刻正盯着她父亲放在妹妹肩上的手，眼神里流露出的分明是委屈的神色。

　　再看见叶南榆，则是在叶南希的生日派对上。那天楮佑在店里转了一圈，本来拿了一对水晶娃娃，结果到了收银台突然想起什么又走回货架拿了一盒拼装模型。
　　到了叶家，他先将水晶娃娃送给了叶南希，叶南希穿着见粉红色的布裙，仰脸说了声谢谢。楮佑正四处张望找叶南榆，刚好她穿着一件粉蓝色的布裙从楼上下来，一边嘟着嘴，一边用手扯着裙摆，很显然不喜欢这套装束。
　　楮佑轻声笑了起来，走向她："南南，叫声哥哥我就送你礼物。"
　　叶南榆看到楮佑就想起来这是上次那个要摸她脸的人，刚刚下楼的时候她刚好瞧见楮佑送给叶南希水晶娃娃，于是小脑袋一转，撇了撇嘴："我才不呢，我不喜欢娃娃。"
　　"那这个呢？"顾泽言拿出藏在背后的拼装模型，叶南榆看了，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抢。楮佑把手一抬，看着她，就知道这个小丫头肯定不喜欢女孩子喜欢的洋娃娃。
　　叶南榆嘴一撅，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哥哥。楮佑微微一笑，把东西给她，顺便捏了捏她嫩嫩的脸蛋。小女孩特有的嗓音，配着软软的南方音调喊的那声哥哥，让他莫名的开心起来。
　　可是，当看到叶家夫妇携手进了客厅时，叶南榆突然将手中的模型玩具就近塞在了餐桌的餐布下面，然后跑到叶南希身边，扮回了那个"小哑巴"的角色。楮佑开始觉得不可思议，只一个十岁大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
　　当然，他有疑问却也没有机会去仔细追究。暑假一过，他就被送回了英国。只是之后的每个暑假，他都会带礼物去看看那个小女孩。

　　直到多年之后的那个下午，楮佑闯进叶南榆的家，在空旷但却混乱的房子里找了一圈，终于在房间里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叶南榆。18岁的叶南榆抱着膝坐在地上，头埋着，胳膊上带着瘀青。地上一张被撕了的照片，原本一张全家福已是满目全非。
　　楮佑慢慢靠过去，把叶南榆的胳膊拉开抬起她的头，原本白嫩的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睛红肿着，嘴角还带着一块瘀青。"疼吗？"楮佑用手轻轻碰了下她的伤，叶南榆本能的瑟缩了一下。
　　楮佑拍拍她的脑袋，强压下心里的情绪，弯了弯嘴角："对不起，我早该来的。 "
　　叶南榆看着他的笑，摇了摇头，然后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哭了起来，抽噎地喊了一句哥哥。楮佑的眼前突然就浮现出那个穿着蓝色布裙嘟着嘴喊他哥哥的小女孩。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将那个小女孩放在心里。

　　而此时此刻的楮佑，一个头两个大。坐沙发上的叶南榆不肯配合，一旁的季衍还在煽风点火。
　　"南南，听话，最近不是又做噩梦了吗？"楮佑耐心地哄她。
　　"做个噩梦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要看这个庸医。"
　　季衍炸毛："说谁庸医呢？"
　　"除了你这个没有道德操守的还有谁？"叶南榆冷哼一声。
　　"够了叶南榆！"楮佑觉得自己上辈子绝对是欠了这丫头的。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他大声喝斥了一下。
　　果然，话音一落，叶南榆没有再出声，她抬起头发现楮佑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心里一沉，他生气了。虽然平时楮佑宠她疼她，但都是有底线的，比如现在，她在无理取闹，他就不会听之任之。楮佑从来不会让她变得娇纵蛮横。
　　叶南榆伸出手拉了拉楮佑的衣袖，发现他依然顶着一张冰山脸。于是她咬了咬唇，一把抱住了楮佑的腰，用脑袋蹭了蹭："阿佑，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可以开始了吧？"楮佑冷声道。
　　叶南榆乖乖地点了点头。
　　楮佑松了口气，表情放松下来。他弯下腰抱了抱叶南榆，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季衍一脸无奈，果然只有楮佑制得住这个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