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赵风云》启龙

9、朝堂

　　蜀暗又在书房坐了一会，又是一夜未眠，不由得想起前尘往事，他对不起的人太多，魏冉，黄四爷……也许就是因为一阵愧疚，一念之差放走了魏昭。他摇摇头苦笑道：“也罢” 便起身走出房间，外面立刻有小厮迎上来。天已大亮，外面的阳光刺进眼睛里，他不禁捂住了双眼。

　　走之前，又回望了一下这里，回去以后大体收拾了一下便要上朝去了。有时候他真羡慕魏昭，至少他自由了，而自己则永远日复一日的面对朝堂和战事。

　　清晨的朝堂，两排文武山呼万岁之后，议起朝政。刚从长平前线赶回来的北疆郡督师江风第一个说起战事：“承蒙陛下鸿福庇护，我军此番大获全胜。如今赵国有意献出六城议和，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秦昭王坐于朝堂之上，衣着华丽满面春风，一双犀利的丹凤眼却透着威严和野心。可惜本是神采奕奕的一双眼睛，眼下却是微微暗青色，带出几分疲倦和病容。听完江风的奏言，他嗤之以鼻，道：“赵国这些年一直心气甚高，此刻提出议和，必然是走投无路的缓兵之计。朕以为不可为了六座城池，留给对手喘息之机。各位爱卿怎么看？”

　　将军白羡是坚定的主战派大臣，闻言十分高兴，他生怕昭王反悔，不等别人上奏，便补充道： “陛下英明！我军此次坑杀赵军40万人，士气大振。此时若是乘胜追击，必能一举歼灭赵国，威震六国，永绝后患！”这白羡是白起的弟弟，为人耿直。可惜志大才疏，只是弟凭兄贵的做了个闲置将军。自然希望自家兄长白起功劳越多越好。

　　昭王点头微笑，似有赞许之意，又转而看向站于一旁的郑安平：“不知郑爱卿意下如何呢？”铲除魏冉等宗亲贵戚之后，郑安平等人因“铲除异己有功”，摇身一变成为了新的权贵新宠。昭王如今有什么事，总爱和这些人商量。

　　郑安平见昭王提问自己，心中一紧，他本不懂作战，可身为将军，又想在昭王面前显摆。沉默片刻，试探道：“微臣以为不然。赵国士兵骁勇善战，此番虽然怨气大伤，可是根基还在，一时半会恐怕难以歼灭。若是无九成把握歼灭赵国，只怕无功而返，徒增损伤。”他顿了顿，故弄玄虚道：“有些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昭王点头道：“爱卿但讲无妨”。

　　郑安平见昭王并无不悦，勇气倍增，便继续道：“臣以为欲速则不达，不如暂且撤兵，待做休养生息以后，再战赵国。此番不如先接受赵国六城，坐收渔翁——。”

　　白羡是个暴脾气，不等昭王表态，当下忍不住了，打断郑安平的话：“郑将军此言差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此番我军坑杀赵军40万人，正是赵国士气低落之时，此时若不乘胜追击，待他们恢复了元气，恐怕增加两倍三倍兵力亦不能克。如今这等天赐良机，若是错过，郑将军担得起这个损失吗？！”

　　郑安平被白羡噎了一下，却也不甘示弱，反击道：“安平是为了陛下着想，白将军却出言相逼，是为何意？白将军若真是如此自信，何不立下军令状，如果你兄长白起若不能一举歼灭赵国，便奉上向上人头如何？”

　　这话说得蛮不讲理，白羡不禁气笑。他知道郑安平这些人对军事狗屁不通，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只有一个原因——范雎这个丞相在背后替他们撑腰。不禁狠狠的看了范雎一眼，却见范雎立于一旁，只是旁观。

　　范雎不作声，其他大臣也都默不作声。当今这朝堂上，白起和范雎两大阵营势均力敌。白起虽党羽众多，但是似乎昭王似乎更偏爱范雎。何况魏冉的事情刚过，各位大臣全都谨言慎行，以免树大招风之嫌。

　　白羡见状冷笑一声，他可不管那么多，反唇相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若是非要打赢才能保住人头，以后谁还敢带兵打仗？难道郑将军敢用人头保证，此番撤军修养过后，您能带兵一举歼灭赵国吗？”

　　郑安平一时语塞。他其实对带兵打仗并不擅长，全靠范雎引荐才当上这个将军，哪里敢保证？不由的又用求救的眼神瞄了一眼站于前排的范雎，却见范雎皱着眉头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郑安平不知道他是何意，只得硬着头皮强硬道：“军国大事臣不敢妄加担保。臣只是为几十万秦国士兵着想，此战历时三年，军心早已疲累，休养生息一下也是应该的——何必把几十万秦国士兵的生命赌注在一个不确定的战局上？不如收下到手的六座城池，择日再战。”

　　白羡见他如此胆小怕事，不禁怒极反笑，有意让他难堪，讥讽道：“好个择日再战！郑大人如此贪图这六座城池，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此番若是撤军，与其说秦国士兵休养生息，不如说给赵国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如此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莫非郑大人是赵国派来的奸细吗！”

　　这话正好戳中了郑安平的痛楚。他本不是秦国人，而是魏国将领，后来在魏国呆不下去了，才经范雎推荐成了秦国将军。而魏国与赵国素来交好，所以白羡说他有奸细之嫌也并非空穴来风。白羡又望向范雎，却见范雎亦是面色不善，因为举荐郑安平到秦国的正是他，这话就像是戳着他脊梁骨说的一样。白羡心中不禁升起一阵幸灾乐祸的快感。

　　朝堂上泛起一阵窃笑，郑安平面红耳赤，偷偷瞄了一眼昭王和范雎，却见昭王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而范雎则是面无表情。郑安平自知失了人心，索性心一横，大声道：“我郑安平忠诚之心，日月可表，如今却在这朝堂上被奸人诬陷。如此被人猜忌，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唯有一死明志！”说罢向身旁的同党使了个颜色，起身撞向庭中大柱，后被人拉住。

　　郑安平却不甘心，作势还要再撞。昭王见状强忍住笑，连忙安慰他道：“白将军玩笑之语，郑爱卿何必放在心上。爱卿的爱国之心，朕已经领会到了，爱卿还是莫要再撞了吧。”

　　郑安平再笨，也听得出昭王是表面安慰实则戏谑，也演不下去了。讪讪的退到一边，不做声了。白羡见昭王站在自己这一边，气势更胜之前：“陛下英明！微臣相信陛下此时只要乘胜追击，歼灭赵国指日可待！”

　　满朝文武本就是主战派居多，此刻见状，也都纷纷响应白羡，劝昭王乘胜追击。又有很多马屁之徒借机说一些陛下洪福齐天，此战必胜的恭维话。

　　昭王依然并未表态，他又沉吟片刻，却转而看向范雎，微笑道：“范爱卿今天很沉默啊，不知意下如何？”

　　范雎之前一直默不作声，这是看见皇帝问自己，才道，臣以为白羡将军说的甚是，此战不能不打。”便不再多言。庭上大臣都暗自惊讶，范雎和白起白羡两兄弟很少站在第一战线上。今天不知道吹的什么风，他如此爽快的答应下来。

　　昭王再不迟疑，爽朗道“那就依着诸位爱卿的意思，议和的事驳回，继续乘胜追击。”他顿了顿，又转而对北疆郡督师江风问道：“江风，前线士兵是否确实兵马疲惫，需要休养？”

　　江风为人耿直，他虽是主战派，却仍如实回答道：“回陛下，此战我军亦是伤亡过半，且将士在外三年，返乡之情心切，若能得休养最好。”但他话锋一转，接着道：“不过此次灭赵机会实为天赐良机。微臣以为，只要陛下肯再分出一小部分军队，援助前线，以白起将军之神勇，必能实现灭赵大业。”

　　昭王点点头，沉吟道：“仗是不能不打，只是郑爱卿说的也不无道理，三年战争，国内空虚，已是没有多少兵力支援前线。前线亦是军心疲累，不宜久战。这样吧，朕拨出一小部分军队给白起，助他一臂之力。不过也有个条件，限他半年之内灭赵，若是不能，便撤军罢。”

　　白羡没想到昭王还设置了个的期限，不由急切道：“半年时间太短，微臣请求陛下再宽限些——”

　　昭王朝他摆摆手，道：“此事朕主意已定，不必多言。”转而面向诸位大臣，问道：“诸位爱卿，有谁愿意出兵支援白起？”

　　庭下大臣心里也打着小算盘，他们心里其实也不知灭赵之事是否能成，刚刚不过是见风使舵的说些恭维的话，真要让他们牺牲自己的兵力，却是没人愿意。之前朝堂内响应白起之声震天响，这一会一时间却变得鸦雀无声，竟无一人站出来。

　　白羡知道郑安平这些人之所以如此嚣张，不过只有一个原因——范雎这个老狐狸在背后替他们撑腰。不禁狠狠的看了范雎一眼，却见范雎立于一旁，不动声色，只是旁观。

　　白羡知道郑安平这些人之所以如此嚣张，不过只有一个原因——范雎这个老狐狸在背后替他们撑腰。不禁狠狠的看了范雎一眼，却见范雎立于一旁，不动声色，只是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