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赵风云》启龙

8、逃离

　　再看蜀暗，只是立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却并不动手。果然只是威胁自己。魏昭心里一阵好笑。不禁越骂越离谱，到后来竟然把秦昭王也骂了进去：“还有昭王那个昏君，是瞎了眼才宠幸范雎那老贼，昏君！忠奸不分！一定不得好——”

　　“啪！”蜀暗忽然上前一步，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冷冷道：“你闹够了罢？”

　　魏昭嘴角破皮流血，愣愣瞧着蜀暗，却看到蜀暗颜色已经很阴沉了——人的忍耐终是有限的。
　　“你不要以为我平时脾气好，就以为我不敢惩罚你。”蜀暗声音冷冷的，兀鹰般的眼中闪动着冰焰，像是风暴将要来到的感觉。

　　“你就是不敢，我知道有黄四爷，你是不敢奈我何的！”魏昭大声道，说完拿眼角偷偷瞄着蜀暗。

　　蜀暗脸色阴沉的逼问道：“你听谁说的黄四爷。”

　　魏昭从没看过他脸色吓人，结结巴巴道：“反正我就是知道，怎么知道的就无可奉告了。”

　　蜀暗狠狠一笑：“看来我这府里人多嘴杂的习惯是该整治整治了。”

　　魏昭连忙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去为难那些下人干什么。”

　　没想到他马上变了脸色，表情十分古怪，若有所思。：“怪不得你今天那么嚣张，越来是以为有黄四爷给你撑腰？”

　　魏昭不过试探一下蜀暗，并不确定，毕竟之前那些只是他胡乱推理出来。没想到他没否认，看来真被自己才了个八九不离十，一仰头，“难道不是吗。”

　　蜀暗索性也不兜圈子：“你说的没错，我是不能杀你，不过不是因为什么黄四爷。” 这么说着，却咬了咬牙。”

　　信你才怪。魏昭冷笑一声：“胡说，你分明是忌惮黄四爷的，”

　　蜀暗却不屑一笑：“我忌惮他？我忌惮谁也不可能忌惮他。实话告诉你也无妨，你说的黄四爷，三年前就死了。”

　　魏昭大惊。什么？黄四爷已经死了。可是前几天在书房看到的那幅画明明还是刚画的。魏昭不蜀暗为什么说谎。可看蜀暗的表情，又不想说谎，顿时觉得凉风嗖嗖，这件事太诡异了，如果黄四爷三年前就已经死了，那自己在书房看见的画又是谁画的？为什么要冒充黄四爷？难道自己全推断错了？

　　可书房是禁地，他又不好说破自己去过，一时间竟是哑口无言。

　　蜀暗似乎也不想多说这黄四爷的事，丢下一句：“总之关于黄四爷的事，你还是少知道为妙。”便匆匆借口有事，离开了。

　　魏昭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气冲冲的问那书童：“原来那黄四爷已经死了？”

　　书童下的胆战心惊：“是的，据说三年前就死在这个房子里，后来这个房子就变成丞相的了。”

　　魏昭气急败坏道“那我上次问你，你怎么没有告诉我黄四爷已经死了的事？”你可知道你隐瞒这个让我出了多大丑。”

　　那书童可怜兮兮道：“您当时也没问我啊？”

　　魏昭失笑，又耐着性子问他：“那黄四爷是怎么死的？”

　　那书童神经兮兮的说：“具体怎么死的，奴才也不知道。听说黄四爷当初是冤死的，这宅子是他的家。所以他死后还经常回到这宅子里闹点事情。”

　　魏昭心想：胡说八道。脸上却故作好奇，引诱那书童继续说下去。

　　那书童又小声说：“这房子可是经常闹鬼的。据说厨房的柴米油盐啊，书房的油墨纸烟啊，第二天都有被动过的痕迹。主人也是觉得这宅子阴魂不散，后来也不在这里住了。”

　　那书童滔滔不绝讲个没完，后来越来越玄乎，魏昭耐着性子假装听着。心里却暗暗道：“编，接着编。”可是转念又一想：就算书童说的是编出来的，那摆在桌子上才画完的话总是自己亲眼所见。不由的皱起眉头。

　　晚上，魏昭躺在床上，不知道怎么又想起那三年前死过的冤死的黄四爷。三年前死了个大人物，究竟是谁呢，魏昭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忽然后悔自己不问正事天天寻欢作乐不问政事。忍不住披衣而起，鬼使神差的又溜到书房。

　　魏昭抹黑去了，那房间还是没有锁门。那天的画还摆在桌上，只是字迹已干，魏昭却顾不得看画，扑倒书架上翻箱倒柜起来。

　　有一个书架上摆着各种黄四爷曾经写过的文章，有些事讲秦赵战事，有些是感叹人生直抒胸臆。看他在书房的信，清瘦有力，不禁幻想这个人生前一定也是个胸怀大志的人物，年纪轻轻却惨遭非命，满腔抱负不得实现。这黄四爷的命运，怎么和父亲这么像，当今这个狗皇帝，信而见疑忠而被谤。想着想着，不由对这个黄四爷同情起来，忽的又苦笑道，自己都这么倒霉了，还有心思同情别人。

　　不知不觉已经看这些信半个时辰，早应该走了，可魏昭不知怎么的，对这个黄四爷的事十分好奇，就是停不下来，可惜再不走天就快亮了。

　　强迫着自己把信赛会远处。魏昭却忽然发现一封信掉在地上，字体和黄四爷的字体不同，却和黄四爷这些散文放在一起的，魏昭仔细一看，竟然一首情诗，没有写给谁的，但后面的署名是蜀暗！蜀暗写的情诗怎么会在黄四爷的书房里？难道蜀暗暗恋黄四爷，写情诗给他？没想到蜀暗平时冷若冰霜，还会写情诗。魏昭不禁赶紧读了起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
　　读着读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不诗经里的诗吗，送给一个大男人……看不出这蜀暗看着一本正经的，还会写这么肉麻的诗歌。写诗也就罢了，还真是个断袖。想必黄四爷也没看上他，才把这信随手丢在这。

　　正打算溜出门，魏昭余光却瞥见桌上的画，心思一动，凑过去一看，这字迹和黄四爷那些信上的字体一模一样，肯定是黄四爷画的，可……黄四爷不是死了吗。这时候，一阵凉风吹起来，把这画掀起一个角。黄四爷不会真是假尸还魂了吧，魏昭虽然不信妖魔鬼怪，但是也不由的往身后看了看。这不看还好，一看他还真希望是黄四爷借尸还魂了——只见蜀暗立在门边，不知已经站了多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脸色苍白，活似冤死的幽魂。

　　蜀暗拍手进来：“魏公子，看的还尽兴吗。脸上却没什么生气的意思。”

　　魏昭一惊，暗道不好，越是这样，越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这下死定了，发现了他的秘密，看来是决计无善了。

　　“既然如此，要杀要剐随你便，反正这样被囚禁着也没什么意思。”魏昭嘴里这样说着，手却摸向腰间的匕首，他这次来之前留了个心眼，带了武器。大不了和他拼了。

　　谁知蜀暗却平静道：“我是来放你走的。”

　　怎么还因祸得福了？天下竟然有这等好事？

　　要放走自己，也不能半夜三更的啊。

　　不禁狐疑的问：“范雎那老贼会同意？”

　　蜀暗点点头：“丞相大人自然是同意了的。”

　　魏昭道：“你是想害我吧，我就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你葫芦里买的到底是什么药？”

　　蜀暗不以为然的一笑：“我如果要害你，又何需花这心思蒙你？杀你不过举手之劳。”

　　看魏昭不信，又补充道：“你只管往外走便是，王总管会给你些银子的。”

　　魏昭却只是定定站着，盯着他。

　　蜀暗苦笑一下：“怎么？还舍不得我这里了？再不走小心我改变主意了。”

　　魏昭看他确实不想开玩笑。半信半疑的往外走，路过蜀暗身边，蜀暗又拦住他，从腰间卸下一样东西，递给魏昭道：“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未名剑，还给你。”

　　魏昭接过剑，睹物思人，心中大恸。

　　蜀暗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冷冷道：“你若认为可以杀得了我，可以试试。”

　　魏昭没有动，只是恨恨的看着蜀暗。

　　“好，忍辱负重，方能成大事。记住，你的敌人不是我，也可以说不是范雎。是秦昭王。你父亲功高盖主，任何君主都不可能把虎狼留在身边。”

　　蜀暗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道：“这是一张人（和谐）皮（和谐）面（和谐）具。你戴上它，务必在明晚之前出咸阳。过了明晚，城门会封锁，再难出去。出去以后，直奔赵国，寻虞卿。你把未名剑出示于他，他自会为你安排。”

　　魏昭静静的看着蜀暗，道：“为什么帮我？”

　　蜀暗眼睛里似有火星忽明忽暗：“我想要看看命运是否能够逆转。”

　　魏昭狐疑的看着蜀暗，只觉得眼前之人隐隐有疯狂之态。有精神错乱之嫌。此地不宜久留，魏昭收起（和谐）皮（和谐）面（和谐）具和宝剑毫不犹豫的向门外走去。

　　临跨出门槛的那一刻，魏昭最后回头瞄了蜀暗一眼。却见看他怔怔的望着屋内，神情似乎在发愣，十分寂寞。不知道怎么蹦出一句：“你真暗恋过黄四爷？”

　　说完不禁呸呸呸，自己还真是老寿星自刎——嫌命长了。

　　蜀暗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魏昭只觉得那笑容那样寂寞，又想说些什么。终是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步出房门。

　　他步出大宅，门紧接着关上了。魏昭走了几步，回头望了一眼。虽然自己这一阵子天天都在想着逃出生天，可不知道怎么真要走了却有一种依依不舍之情。自己如今只是个平民，与范雎的恩怨是非，蜀暗和黄四爷的秘密，好像都随着那道大门的关闭，而永远隔绝了。可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车轮，终会把他们的命运紧紧纠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