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天堂之殇》南柯一孟遐

2、夜微凉 微凉的夜，

　　“两个人在一起二十来年了才发现什么性格不合，最可笑的是居然没有传说中的小三插足，为什么好好的两个人突然就离婚了？原来暑假的时候他们只是做样子给我看！既然还考虑了我的感受那就不能为了我为了这个家好好过日子么？以前的模范家庭怎么突然就分崩离析面目全非了？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了？”高菡狠狠的掐灭了手里的烟，我看见她摁着烟头的手指在地上擦出了血，可是她一定没有感觉到痛，悲痛到极致的时候人大概会选择自虐来转移伤痛，好像这样心就不会痛了，殊不知十指连心，只怕身体的伤痛会时刻提醒自己去记住这份伤痛，身体有多痛心只会更痛。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每天都有情侣夫妻分分合合，不多他们这一对，也不差我这一个。谁都没错，谁他妈都没有错！”高菡在哭尽兴之后又说了这么几句，然后就笑了，这个让我心疼的女子哭和笑都是悄无声息的，这样的笑着实看着比哭都让我难受。我像一个哑巴一样，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的拿起高菡受伤的手放到心口，她是这样的让我心疼，其实我想告诉她，一起都会过去，一定要好好的。
　　对于父母突然离异这样的噩耗，高菡不能接受，我完全理解，可是我毕竟不能感同身受，我一向不懂怎么逗人开心如何安慰别人，我只能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祈祷她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我低头看着我们两个在地上的影子，很无力的感觉，我什么都做不了，连劝她的话都说不出口，我只能大口大口的喝完了第三罐啤酒。然后我觉得我大概是醉了，因为我居然唱起了歌。“有繁星在天空忽现忽隐，有月影在水面漂流不定，我站在时光前侧耳聆听，从远方传来呼唤的声音，多年后回望那远去的风景，那些歌还有梦仍在风中飘荡。”我晃晃悠悠的站着对着满天的繁星大声的唱着，没有去顾忌什么深夜扰民，也不管跑调没有，放肆的唱着，泪水流的满脸都是。
　　我想我是自私的，我的眼泪不全是为高菡而流，为自己的成分还要多一些。从高三到毕业，从大一到变成学姐，好像就没有什么顺心的事一样，我觉得自己很失败，非常的失败！我不再是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我会开始想很多事情，可是我的脑袋不够发达，结果只能是想不出结果，然后很烦躁，空虚，寂寞，迷惘。我的寂寞在这两年疯狂的滋长，虽然身边还是有很多人，可是仍然会觉得孤独。我变得不像虾米，不像从前的自己，当然人不可能一成不变，有变化不一定是坏事，有些变数你也拦不住。不过我的家庭很美满，父母也没有离婚，我也不是独生女，所以我不知道此刻高菡到底难受到什么程度。
　　“唱得挺好的，接着唱。”高菡没哭也没笑，是平时那个她，我稍微安心了。不管是真的好听还是安慰我，我都不可能接着唱，因为我忘词了。这首歌是一个动画片里的主题曲，高菡肯定没有看过也没听过，所以她不会说我幼稚，我坐回她身边，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把她的手捧在手心里。然后奇迹般的我幻听到了接下来的一段，“用泪水拨响那生命的铃，心中的花在脚下已悄悄绽放，在黑夜孤单的一点微光，不在乎谁看到我在发亮，风吹起满天云有不同方向，再多苦再多痛，我仍要飞翔。”高菡居然轻轻的笑了，我听到了声音，不是幻听。对面竹六宿舍楼上的天台也有和我两一样的人吗？那么巧合的居然接着把这首歌唱了下去，虽然公鸭嗓不是很动听，可是把高菡唱笑了，我站起来隔空向的不知名的有缘人喊了一声“谢谢”。
　　微凉的夜，他人美梦正酣，高菡却在天台哭了又笑，我没有千言万语来安慰她，只是发酒疯一样的唱了半首歌。然后对面那栋男生宿舍楼的天台上的有缘人好像挺兴奋的，不知道几个大男生晚上不睡觉是不是也为情所困，好奇心让我特别想知道他们的故事，可这只是一瞬间的想法，等酒醒了我不可能冲到竹六去贴告示寻找周五晚上在天台唱歌的未眠人。竹六那边的男生还在嬉闹，我和高菡在梅六两厢沉默，两栋宿舍楼中间隔着一个篮球场，我们彼此看不见，也不能大半夜的隔空聊天，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知道有那么几个人在，以这种特殊的方式陪着，就够了。
　　我靠着高菡的肩膀，不知道是真醉了还是困了，好像我才是那个需要安慰的小女生。从来话不多的高菡即使是在敞开心扉倾诉的时候也只那么几句话，她说我安静的恰到好处，我只能沉默以对，因为她还说了“从来情字最凉薄”。我真的不知道星期六是她生日，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每天都有情侣夫妻分分合合，不多他们这一对，也不差我这一个”指的不止是她的父母还有她自己的爱情。也许老天就喜欢作弄人，偏生要在她生日前一天给她准备这么一个大礼。
　　我醒来的时候在天台的地上，不过有一床毯子垫着，旁边是睡梦中的高菡，脸上的泪痕被夜风吹出了沧桑的感觉，难怪有人说只有在深夜里痛哭过才算得上成长了。我打了一个喷嚏把高菡惊醒了，也许她根本没有睡熟，我有点头疼，昨天晚上确实醉了，宿醉加上露宿最好不要感冒才好。高菡对着我展露了一个很轻的微笑，我心领神会，等下楼了接着睡，一切就像一场梦不足为外人道。
　　我睡觉的时候习惯抱着小狼，腿也搭在它身上，把它半压在身下。小狼是天堂哥送我的生日礼物，一只一米五长的五颜六色的毛毛虫抱枕，我忠实的床伴。醉酒后睡着的我就像死猪一样，天打雷劈都不见得会醒，所以高菡无奈的反过来陪我在天台上露宿了一晚，更无奈的顶了一晚小狼的岗位，幸好有人晒的毯子忘了收走，算是做了一回好人好事。
　　回到寝室我就冲了两杯板蓝根，一杯送到了高菡的寝室，她看了我一眼，拿着杯子端详了半天，我相信她绝不是怀疑我在水里下了毒药，否则她不会一口气喝完。她这样冷若秋水的女生，话不多，不爱笑，把自己当男生，流血不流泪，可到底还是个小女生，会被我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感动到。而我很庆幸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我不怕她的冷，她也不会拒我千里之外，我们之间也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我需要的时候知道你在就好。不过遗憾的是我没有说一句“生日快乐”，就算知道她不快乐，也希望她能快乐，因为别人的快乐不一定能使我快乐，可是别人的不快乐会使我的快乐打折。
　　回到寝室，时间是五点过几分还早得很，袁柒和羚羊都睡得正香，只有杜鹃醒着坐在床上，眉头紧锁，脸色有点苍白，难受的表情。我忍不住轻声问道怎么了，没想到她居然哭了，我一下子就慌乱了，几个小时前才看见高菡的眼泪，一转眼又是一个泪人。其实我最见不得别人哭，小孩哭闹我怕，女人哭闹我更怕，幸好我还没有看见哪个男人哭闹，不然我宁愿他打我一顿。我怕杜鹃情绪失控吵醒了另两位，只能爬到她的床上安慰她，这对我真的是个挑战。昨天晚上她还和男朋友煲电话粥来着，应该不是为情所困，我稍微放心了一点。青春期的少女只要有爱情滋润着，其他的事情好像都无关紧要，天塌下来有男朋友扛着不是。
　　没想到杜鹃两眼泛着泪光，眨巴着黑眼圈浓重的大眼睛，声音沙哑的说：“虾米，我家郝浩杰要和我分手，我就要变成孤家寡人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小两口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分就分呢？从高中一路走来四五年了，虽然现在异地恋比较辛苦，可是既然感情这么深就不要如此儿戏，把分手挂在嘴边的男人绝对不是什么好男人！我搜肠刮肚的把脑子里能想到的话都说出来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要在高中找，五步之内必有男纸！可是她哭得更凶了，直说她难受，眼泪止不住的流，看得我特想咬人。我没有办法了只能由着她哭，等她哭尽兴了，只要不吵醒别人就谢天谢地了，我在心里直叹气。
　　在我快睡着的时候杜鹃终于不哭了，她说：“虾米你知道吗？三天没上大号憋死人了好难受！”我直愣愣的看着她，好想换我哭给她看，敢情她说的难受是指便秘不得通畅的难受，我真怀疑郝浩杰在她心目中的分量都比不上一坨屎。一段持续四年之久的初恋在结束的时候带给她的痛苦还不如常年便秘不能上大号不能多吃的痛苦，所以谁离了谁都能活下去，说到底人最爱的始终是自己。
　　“就当郝浩杰是一坨屎干脆利落的拉了他，你的痛苦就结束了。”我无奈的看着天花板，说出这么不近人情的一句话，希望未曾谋面的郝浩杰同学不要埋怨我才好。更出乎我意料的是杜鹃的回答，她极其不好意思的吞吞吐吐的说道：“那个，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我还有痔疮。”我绝倒，看来郝浩杰真的比不上一坨屎，真是可悲，也许提出分手不失为一个明智的决定。不过我算是被科普了，我一直以为只有老年人才会得痔疮才会常年为便秘所恼，看来有痔真的不在年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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