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夏至暝》暮楚朝秦

5、四 乱斗 四根据叶英

　　四

　　根据叶英、叶晖、叶蒙上台讲话的顺序，众人纷纷享受了——安静、咳嗽、说了半天的开讲词。叶蒙说得话算是风趣幽默颇具交际家风范，只是眼睛瞟到末座的五毒和明教时，说话的节奏总归会慢一点。
　　那里空无一人。
　　叶蒙不禁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中州武林的诚意对方还是没有收到啊。

　　“你说明教和五毒的人为什么不来呢？”慕燕支一边挠着耳朵一边问卲晄羽。
　　“大概路途遥远吧。他们要是来一趟，估计也麻烦。”卲晄羽这么说着。
　　“是呢，我是要拿第一的人，他们来了，也麻烦。”
　　“……”卲晄羽所说的麻烦……的确不是这个意思。

　　相对于中州武林的八个门派——少林、纯阳、天策、七秀、藏剑、丐帮、万花，明教和五毒地处偏远，不说来一趟中州要花多少时间，光是和中州人的交流都有困难。
　　真是一个地域隔离造成更多隔离的血淋淋的事实。

　　上一次是纯阳举办的论剑大会，这一次轮到藏剑举办的论剑大会，基本都没有见到这两帮人。等着用新的招式拆房子的观众们，又一次有了一点失望。

　　当然，失望只有一点。
　　叶英缓缓走至武场中央，明明灭灭的烛火映着这位天才的脸，他微微扬起头，那种平淡的样子如同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透着捉摸不透的客气冷淡。
　　叶英缓慢拔剑，剑背上镶着金色柳叶边，这柄剑初看华丽非常，看久了却有一点繁华落尽的冰冷。
　　众人都被叶英吸引了，那点失望也就不算什么了。
　　剑刃与鞘缘消磨，那丝丝的声音漫长而捱过时间。众人被这声音弄得心痒时，剑刃已经完全出鞘，忽然，剑气如龙吟一般，纵啸之声充盈天地之间，一道白光环绕于剑尖，冲向天穹。
　　夜里的空气很冷，那种冷是细微的，一点一点钻透人的骨头，雪花飘飘而落。人们感受着那一刻的极静与心中极具的喧闹，他们被这一剑震得半响说不出话，不顾冷，不顾生。
　　叶英的动作很轻，轻得如同拂过白色石桌上的落花一般温柔，他眉目神色永远平淡，无声之中剑已经挥下。
　　白光挥洒而出，遮盖了月光、烛光、目光。
　　叶英不常出剑，就连藏剑山庄弟子都不太见到叶英出剑。若不是论剑大会，恐怕很多人一生都难得见一次叶英的剑意。这挥洒天地之间，看似蜻蜓点水，又如浓墨重彩的剑意。
　　叶英这一剑如同箜篌的一个尾音，在武场中久久未曾散去，又如同这大千世界中每一个清晨每一个人无可奈何的苦叹，积郁疼痛，挥之不去……
　　卲晄羽看着心动，紧握着的手，却又渐渐平摊。
　　他也想这一辈子若是也能有这样的一剑该当如何。

　　叶英收剑，白光自半空中散去。那白光似乎迷蒙了人的心，人的眼，当人从那一道剑光中回过神来，再去看藏剑山庄座位方向，叶英早就不见了。
　　人去，剑收。
　　藏剑山庄弟子，两人合力将一柄抒写着“战”字的大旗掷入场中，根部稳稳地落入青石板预先开好的圆形裂缝中。

　　“依照往年规矩！三日之内，谁能斩下这面战旗！谁便是胜者！”叶晖夹杂了内力的呼喝声，如同水波一样一圈一圈扩散开去，响在那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各门派子弟心中。

　　论剑大会很简单……你可以团队作战，也可以单兵先上。一家派出三位顶尖弟子，进入武场内。三日内，参赛者只要入场就不能出场，出场即算弃权。
　　除了点到即止之外，也没有特别苛刻的条件。
　　你可以使尽浑身解数去斩断旗杆，你也可以想尽所有办法阻止别人斩断旗杆。你也可以和别家合作，最后再斗个你死我活，也可以自始至终唯我独尊。
　　三日时间内，哪个门派率先斩断旗杆，谁就是论剑大会的获胜者，获胜者不光可以获得藏剑山庄所铸神兵，更可以获得与别家掌门试剑的机会。前者若说是百年一次的机会，后者就是千载难寻的妙缘——得大师点播两句，少奋斗十几二十年！

　　剩下的，就只有开始了！

　　既然是三位，藏剑山庄自然也准备了第三位。
　　一直站在卲晄羽身旁没怎么说话的人终于说话了，“你们先上，我最后进去。”
　　“冥伞师姐……你不要以为你板着个脸，我就真以为你不是想要我们替你先去挨打。”慕燕支侧着脸看对方。
　　对方举起左手，然后又翘着小拇指，这样对着慕燕支，脸上忽然出现一种古怪意味的微笑。
　　卲晄羽看着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慕燕支猛然立直身体，紧接着九十度弯腰施礼，“在师姐的眼中，慕燕支不过是一个小拇指都可以撂倒的小角色，师姐吩咐什么，慕燕支自当该做什么！鞠躬尽瘁，死了还得继续！”
　　“乖。”冥伞收起了手，表情恢复到营业状态，一脸的温柔和蔼。
　　慕燕支转身摆出一个鹤归的起手姿势，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能打一点，直接拎起重剑，看起来特别虎虎生风——虎虎生疯？
　　慕燕支是这么想的，一开始大家都还矜持，谁都不愿意先入场。每次都得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先冲进去，才能打开僵局，这么重要的任务看来只能由自己完成。
　　但是光自己一个实在是太丢人了。
　　所以慕燕支鹤归起手，一个人跃至高空之时，顺手还扯了一把卲晄羽。
　　“哎！？”

　　说起来上一次论剑大会，就是一个叫秦少御的藏剑先冲进场中的，这事没把叶晖气死。今年直接两个人一起进去了……还有一个卲晄羽是朗朗跄跄滚进去的……
　　叶晖直接气得打嗝了——更丢人了。
　　叶蒙倒是一直笑呵呵地，就是一边笑一边捏碎了手边的茶杯。
　　卲晄羽勉强站正身体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傅。师傅那口型明显在说……
　　“师傅肯定夸我们特别勇敢，彰显地主特色吧！”慕燕支想都没想，自然而然地说着。
　　“不是……师傅说，赢不了就撕碎了煮了吃了。”卲晄羽是认认真真重复叶蒙说的话。
　　“我们藏剑哪有那么大的锅啊。老刘师傅要发疯的。”慕燕支又理解到别的地方去了。

　　慕燕支扛着重剑立定当场，转手将重剑砸在地上，带起了铿锵的声音，让窃窃私语的声音全都静默。
　　“在下藏剑流风次剑慕燕支！领教天下英雄招式！”慕燕支说着还撇了撇嘴。
　　藏剑山庄那边一众小师弟小师妹都“哦哦哦”的叫了起来，觉得自己的师兄简直太帅，帅得哭出来！
　　冥伞站在叶晖身后，拍着叶晖的肩膀叫叶晖看看，叶晖拧来拧去就是不看。
　　“在下藏剑流风首剑卲晄羽，请各位赐教。”相比较卲晄羽就显得温和许多，他说话还是笑意更多些。

　　藏剑只派出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虽然都已经那好了武器，准备好了架势。但是只有两个人算是什么意思？藐视群雄还是还有后招？这才是论剑会第一天，用不着这么凶吧？

　　慕燕支看观众们一片沉默，也没有人打算闯进来。
　　他单手把重剑又提起来，瞬间后撤了好几步，挥起重剑，目标不是别的，就是如同小孩手臂般粗壮的战旗杆。
　　“糟糕！”
　　这下其他门派的人不得不动了，不管藏剑到底想什么，要是让慕燕支这么轻松的赢得比武，这也太……没道理了一点。
　　一个蓝衣唐门忽然突入战圈，手中钩链直向慕燕支面门。慕燕支被迫半空中转向，倒翻落地。
　　“嘿。”
　　“休想。”唐门落地，姿势飒爽，面上的半张面具已经被拿下，挂在了腰间。
　　“名讳。”一旁的卲晄羽完全不担心慕燕支的情况，这点小打小闹不至于需要自己帮助。
　　“方秋寒。”方秋寒眼光冷冷地，目光只在卲晄羽脸上停了一刻，就又紧盯着慕燕支了。在他看来，这个卲晄羽比慕燕支安全或者简单很多，慕燕支看起来鬼头鬼脑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然方秋寒入武场了，唐门这边另两位也入场了。但是一个成年女子，另一位是一个小姑娘，个子嘛，和藏剑的重剑差不多高，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整整齐齐的四个，站在一起，气势很足。
　　“我靠！你们赖皮啊！这怎么一共四个人啊！”慕燕支一看怎么四个人，数来数去的确多了一个。
　　“那个又不是人，你的眼睛可要看仔细些，是我的傀儡。”小姑娘不情愿了，蹦蹦跳跳地和慕燕支理论，“我个子太小，拿不动弩机，自己造了一个傀儡来帮我拿还不成么？”
　　“这也行！我拿不动剑，能不能请别人来拿啊？”慕燕支侧过脸去问武场裁判。

　　“这不行。”武场裁判摇了摇头，然后补了一句，“我说你的不行，人家的可以。”
　　“我靠！性别歧视！”慕燕支气得不行。
　　仔细看看那个傀儡，大眼看过去，好像是和人没什么区别。这件傀儡的精致程度，的确让人咋舌，但仔细看看，那个傀儡的眼睛是灰色的，全无一点神彩，只是那眼珠做得特别精致而已。而且站立的姿势总归和活生生的人是有些不同的，僵硬一些。
　　慕燕支挠了挠头，看向卲晄羽，“打？”
　　“为了你的一万金，就算是四十个也得打啊。”
　　“说的对！”

　　两个人还没上，另一边两道气剑就落入场内了。一道在慕燕支脚下，另一道在傀儡脚下。
　　“纯阳沈入梦。”
　　“纯阳白凤夕。”
　　“纯阳紫宁。”

　　两女一男也落在场中，正好占据一块地方，和藏剑、唐门组成一个三角形。
　　慕燕支一看就乐呵了，“哇，道士都入场了，和尚还不进来？”
　　少林的僧人们就跟召唤兽一样，真的进场了，现在三角形变成四边形。天策一看隔壁邻居都进场了，自己也不能闲着了，他们落场地点算是非常刁钻，深谙战术之道。
　　三个人入场团团把慕燕支围住，慕燕支一个人离卲晄羽起码有十几个步法那么远。
　　“禽兽……”慕燕支心里暗暗说了一句。

　　本来显得有点荒凉的武场，如今一下子就热闹起来。跟下饺子一样，哐哐哐下进去十几个。
　　就剩下丐帮和七秀、万花还在外围观战。
　　不过也没关系，他们不进来，里面也要打起来了。

　　天策一女两男。
　　枪尖旋转，就往慕燕支身上刺。纯阳那边算是非常配合，沈入梦捏诀瞬间，爆开剑阵。
　　慕燕支舔着嘴角想——这我能让你控制住我？
　　转身跃起，刚好躲过了气剑爆开瞬间的气劲控制，天策也因为这一爆迫不得已的收枪后撤。慕燕支抓住机会，连续三段前冲，靠近了卲晄羽。
　　天策转身怒视沈入梦，那眼神就是——你到底帮谁的。
　　沈入梦用非常迷茫的眼神和天策对视，沈入梦问了一句——赐名？

　　“天策陈简星。”陈简星也不再说了，转身又去追慕燕支。
　　这边卲晄羽正和和尚们打得不可开交。和尚们的棒子根根都往卲晄羽的脑门上敲，卲晄羽不光躲闪，还用背后重剑当做盾牌用。
　　“晄羽闪开！”慕燕支的鹤归地图炮又来了，重剑带着慕燕支的内力，千钧力道砸向和尚们。
　　少林成名绝技——光头千斤顶，就被慕燕支这么给鄙视了。
　　这种事能忍？
　　三个和尚一起挥掌向天，慕燕支的鹤归被硬生生给弹回去了。慕燕支吃惊之余也来不及反应了，落地同时又被那个陈简星给逮住了，连续几枪快速进攻，慕燕支只能在地上打滚。
　　卲晄羽急忙去救，直接掷出轻剑，轻剑划着弧线刺向陈简星。没想到另一边一根锁链又伸过来了，锁链末端的勾爪与轻剑相撞，轻剑立马飞了出去，直上云霄，扎在了武场外围小楼二楼的木柱上，离新任城守的脖子只差分毫而已。
　　城守面色如土，本来看戏的心情一下子败坏，裤子都湿了。
　　但陈简星的动作还是慢了一下，卲晄羽抓住机会，纵跃至陈简星身侧，重剑向下砍去，目的是陈简星的双脚。陈简星不得后退。
　　而此时慕燕支已经快滚至场边了。

　　“起来！滚地虫！”卲晄羽叫着慕燕支。
　　“说什么哪！我是滚地龙！”慕燕支动作也快，连忙翻起来。
　　“你要知道现在不光是为了你的一万金，想想要是没打开局面，冥伞师姐会怎么收拾你？”
　　“呃……”慕燕支听了卲晄羽这话，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两个人靠在一起，站在角落。
　　天策陈简星一直盯着慕燕支，和尚们则是盯着卲晄羽。唐门和纯阳打在了一起，但问题是方秋寒那小子的锁链时不时会穿一个空档过来，骚扰一下。另外两名天策则是伺机而动，准备攻向和尚。
　　一场大乱斗。
　　可怕的是，大乱斗的档口还有人吟诗……

　　“杨家有个杨大妈，今年年纪五十八。身材长得高又大，浓眉大眼阔嘴巴。”
　　声音是从武场边的万花方传过来的。也是神奇了，万花、丐帮、七秀三排座位是连在一起的。天气是个好天气，月亮高高挂在当空，吟诗作对自是当然，尤其是有人饮酒、有人舞扇、有人吟诗……这不挺正常的。
　　只是，武场内打得乱作一团，台面上的人还能这么乐呵，实在让人焦躁。

　　“……”
　　“……”
　　“我靠，打油诗啊！”慕燕支暗暗叫唤。
　　“我觉得。”卲晄羽忽然高声提议，“这是一场人人参与，人人得奖的比武大会。我们应该让大家都下水才对。”
　　其他的人都停了手上的事，对卲晄羽这个提议非常肯定，纷纷点头，表示的确。
　　“这么黑！”慕燕支不禁吐了吐舌头。
　　站在一旁的冥伞已经竖起了拇指。

　　果不其然，没等叶晖打出第二个嗝。
　　丐帮、七秀、万花三方的座位，一会是一个禅杖扔过去，一会是一杆枪扔过去，还有一会干脆一个傀儡扔过去了……招式带出的气劲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骚扰。
　　终于三家还是气不过了，尤其是七秀这边的一位姑娘。

　　“我这暴脾气！”双剑拎起，脚下生花，剑气一扬直抽慕燕支的屁股。慕燕支这会正和天策打得你情我愿，来不及躲闪，屁股好像被人硬生生踹了一脚一样，人后退了好几步。
　　“谁！谁！”慕燕支扭头去找是谁。
　　“七秀紫寿！”
　　“七秀樱绯语。”
　　“七秀吕莞。”
　　新仇旧恨。慕燕支也不理陈简星的追击了，跳到卲晄羽身边，指着那边三个七秀问，“哪一个！”
　　卲晄羽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最后指着吕莞说，“今天说赚到钱的是那个！”
　　“好！”

　　这会陈简星正端着枪又攻上来了，慕燕支倒是好气魄，单手握住攻上来的枪杆，之后连续一掌推开陈简星。提着轻剑指着吕莞说，“就是你！现在还我一万金！我们还有的商量！否则打得你花容月貌回家哭姥姥！”
　　“哈！？”莫名其妙！
　　“哎？还有这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