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丝万缕的蓝》郭谷

64、仅此一回（伍） 009

　　009
　　上了船，出了海，我第一时间是把司徒身上所能认得的穴位一一封得死死的，让他变成了个僵硬的木偶。阳光下垂，在海面上铺了一层金黄的帷幕，热气灼人。我坐在船舱里，一边乘凉一边沉思。“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一样后患无穷。”司徒就坐在我的旁边，现在正在用仇恨的目光横了我一眼。
　　“你说得对，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对你动手。”我悠然一笑，又叹了口气，“不瞒您老，我这次是遭人胁迫才把您劫持来的，您想对方死，对方也同样想您死，可是这跟我统统无关，还望您多多包涵。”
　　“你说的那人是谁？”司徒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的。”我意味深长地回答。
　　“你是说……”司徒沉吟半晌，说：“黑木池？……”

　　他这三个字刚脱口，我赶紧从袋子里取出一块烧饼塞到他嘴里，语气淡然地说：“我不封住你的哑穴，是让你能方便吃东西的，而不是让你乱说话的。”然后就再也不搭理他半句了，当然，我这是故意的。

　　司徒艰难地把一块已经冷透了的烧饼嚼烂后吞了下去，但是没过多久他又不厌其烦地问：“那你现在到底想怎样？”
　　我拒绝回答，但其实，我并没有想过对他怎样，只是我这人向来自主观念强烈，从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所以这一回，我只是想利用司徒来一回大反击。

　　坐船当然比骑马慢得多了，加上我对路线和方向并不十分熟悉，不过我终究还是比原定的交易计划提早了两天到达了小镇，这样很好，光是行船的这两天我相信堂堂啸天寨寨主被人劫走的消息已经震惊了整个武林，也足以让所有人接受并且消化这个重大新闻。一上了岸，暮色已经笼罩了大地，我就把整条江船都烧得一干二净，不留一丝痕迹，跟着把全身关节僵硬的司徒藏在了野外的十里坡，等到夜色再晚一些，就来了一番乔装打扮，穿上夜行衣化身成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汉子，一切准备就绪，出发。我在夜色下摸索着回到了“一品居”，在打探到?境氐热巳宰≡谡饧淇驼坏氖焙蛭揖透?臃判牧耍?还?捕裕?就奖唤僮咭仓皇抢斗抢断碌氖郑??嶂?勒飧?木池等人有关系呢？他们也费不着避人耳目。我跳上了屋顶，透过屋瓦间的缝隙，果然看到黑、朱、白三人恰恰都在客房里面，低着头也不知商量些什么诡计，只是一想到那三人此刻气定神闲的表情，我就恨不得上去轮流给他们一巴掌，好吧，还是忍一忍，稍后我会让他们狠狠栽跟头的，你们就等着吧，看谁能笑到最后。

　　咦，小金怎么不在这里？难道她被囚禁在另外一个房间？我心里才刚冒起问号，下面的朱赤颜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屋顶，手里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青钢剑，他现在当然认不出我的面目，所以只是厉声问了句：“谁！”

　　这该死的高个子，怎么耳目就那么灵敏呢！我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可是没用，朱赤颜的剑已经像毒蛇般封杀了所有退路，我只能闪避，无法回击，因为对付朱赤颜的剑就必须要动用醉月钩，可是钩一出手我的身份也就暴露无遗，我并不希望稍后的计划还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所以也只能心里叫苦，瞬间过后白银宇也上阵了，白森森的□□带着哧哧的破风声不断朝我迎面袭来，我就这样赤手空拳游走于青钢剑与□□之间，谁知道一个不留神，身上这件剪裁合身，手工一流的夜行衣被对方的剑锋划破了一道长长的裂痕，天呀，我可不希望穿得破破烂烂跟别人在这里做生死决斗，于是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头也不回地往前疾奔，我只希望能在夜色下一闪过后就跳下屋顶下的街道，然后暂且躲进巷子里避避风头。
　　谁知道身体正要往下跃时，?境卣饫霞一镆豢谝跎??挠锲?驮谏砗笙炝似鹄矗骸芭笥鸭热焕戳耍?趾伪刈吣兀俊
　　他也没有兵刃，可是十指尖尖，恍若利剑，一下子又逼得我无路可退，于是我又被他们三个人困在了屋顶一角，月光笔直地倾泻而下，在我们四个人脸上都打上了洁白的光斑。

　　“住手！”大战一触即发之际，背后传来了一把无比熟悉的声音，我回过头，恰恰看到小金笑盈盈地从黑暗中破土而出！
　　“小金！”我的语气终究还是惊喜多于疑惑的。谢天谢地，只要小金还平安无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小金负着双手，施施然走到了我们的跟前，笑嘻嘻地对我说：“蓝，是你，我就知道是你来了！”然后目光一转，又说：“好啦好啦，反正是误会一场，黑翁，老朱，阿白，我们先下去再说吧！”
　　白银宇“哼”的一声收回了□□，转身就走，朱赤颜却是破天荒地露出温和的脸色，对我抱了抱拳，“刚才差点误伤了自己人，还请阿蓝兄弟多多原谅。”
　　自己人？阿蓝兄弟？我简直是听得一头雾水，而且还有点头皮发痒，但还是理所当然地硬着头皮被小金拖着手臂回到了客栈。我这才发现小金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奇异光泽，而且还这么神采飞扬的，相信这事情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

　　世事无常，这句话说得一点也不错。就像刚刚之前我和他们几个还在屋顶上做殊死的搏斗，转眼间却共聚一堂，桌子上很快摆满了美酒佳肴，腾腾冒着热气。小金就坐在我的旁边，但脸庞已经被桌上的热气所笼罩，致使她的脸庞看上去有种朦胧的陌生感。我希望这只是错觉，我必须抑制这种不好的念头。然后，黑翁先是敬了我一杯酒，缓缓开口说：“这件事，我相信由金玉解释会合适一些。”
　　小金微微一笑，然后一本正经地对我说：“蓝，首先我要跟你道歉……其实整件事只是一场考验，你现在通过了，就正式成为了五彩盟的当家之一，当然，我也是。”
　　考验？五彩盟？我只承认自己现在有点蒙了。

　　然而在小金滔滔不绝的讲解之下我才彻底明白了，原来?境匕档乩镌缫炎橹?艘恢Ш频吹耐哦樱???馐兜阶陨砹α康谋∪酰?谑蔷龆ù咏??性傥锷?母鍪盗Ω咔浚?纺跃?鞯娜擞胨?煌?Ｈ蔚奔抑?唬?诮??铣沟赘梢环?浜淞伊业氖乱怠Ｖ欤?祝?褂行〗鸲际撬?显缜熬屯ü?な奔涞墓鄄煊敫髦旨?说目佳椋?缓罄?：玫牧耍??宰詈蠡共钜桓雒?罹驼?寐值轿伊耍???且沧急附?伦榻ǖ耐哦右晕颐俏迦说男帐厦???阶鳌拔宀拭恕薄
　　他们也并不知道这支“老中青”的团队究竟具体能发展到什么势力，但最起码他们有热情，有信心，还有尚可挥霍的青春，这就足够了。

　　我说：“可是，这一次你们把我哄到啸天寨，我也没能如愿把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黑无物’给救回来，如何算通过考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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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你错了，其实司徒啸并不如何可怕。如果现在不是你及早告诉我整件事的真相，相信结果才叫真正可怕呢。”一说到这里我才拍了拍大腿，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小金瞧了瞧窗外黑沉沉的天空，说：“快到子时了，蓝，怎么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太晚了。”
　　“阿蓝兄弟，这话什么意思？”朱赤颜刚挟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我只希望他待会听到我的回答后不会给呛着了。
　　“你们虽然能够料事如神，但能不能想到我把司徒啸劫走后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他们当然没有想到，我原本在封住司徒周身的穴道时，就已经算好精确的时间了，只要到了今夜子时，他身上的穴道就会自行解封，然后我作为中间人，自可把他们安排在一起会面，到时双方一碰面即可发生火拼，我就选择在关键的时刻出手袭击，致使他们两败俱伤，而我则趁此威胁?境兀?扑??〗鸾舛荆?夜兰葡顸木池这一种人，自然会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可是我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就是小金原来也会骗我。
　　而这一点，恰恰是我最介意的。

　　有一句话我也一直没向小金说出口，如果我在这次考验失败了呢？如果我不慎落入了司徒的手中呢？那我的性命又该怎么办？我不敢问，真的不敢问，我宁愿撒一个谎言安慰自己。

　　010
　　司徒的穴道一解封，他当然早已走得无影无踪了，我相信这一次更加是无从选择了，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日后便是疯狂的蔓延生长，我身手再好也躲不开它的浓荫遮盖。天光又开始亮了，远方的鸡啼声接连不断，大地渐渐苏醒，小镇上的居民重又开始这一整天的辛劳忙碌，江湖上无论发生什么斗争厮杀都与他们没有关系，只有一日三餐和家庭和睦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这样的日子，平凡而美好。然而它终究不是属于我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所适合的生存方式，好吧，五彩盟，加入就加入吧，反正一切都是新的开始。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我是蓝非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