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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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睁开眼，感觉天色是灰暗的。
只有些蒙蒙的光照进来，柔和的打在她的脸上。
她迟缓地眨了眨眼，意识比身体更慢地反应过来，她感觉身下的触感有些奇怪，捂着身体的棉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爽味，但又不是她喜爱的柠檬洗衣液香味。
善良渐渐看清天花板上浅绿色的方格纹路。
她慢慢地坐起身来。
这里是典型的日式房屋，白色的房门紧闭着，庭院里有粉嫩的樱花树，树枝在微风中摇曳，轻撒小小的花瓣，或轻飘在庭院里的小池子里，或飘落在木质窄廊上。
蜷在被窝里的女孩及时收住了视线。
感觉太奇怪了，她想，应该是做梦吧，明明入睡前，她还躺在自家那个熟悉的旧窝里。
善良动作迟缓地，再次让身体仰躺了回去。
她闭上眼睛，在心底默念着数字....
然后，她又睁开眼睛。
浅绿色满满地充斥在眼前，方格状像穿络子一样连在一起，眼睛的视觉疲劳让她对这些已经快要熟悉的图案，又再次陌生起来。
善良咽了咽唾沫，如果说是梦，这未免....太真实了。
真实到有些莫名的恐怖。
在这个她从来没有见过、对每一处都没有印象的地方，害怕的情绪在她大脑里迅速的蔓延开来，一点点化成唾液不断地滋生在她口腔里。
善良的口水咽了又咽，直到腮帮子都酸痛了起来。
她实在想不明白，在自己家里睡得好好的，怎么可能醒过来就在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呢？！
说不定是绑架？！
这个想法让她啪的一下捂住徒然长大嘴，惊悚了几秒又开始考虑起不可能性，她已经没有什么好让人谋划的了，再说如果是绑架，这待遇未免....太好了。
善良有点踉跄地站了起来。
她这时候才忽地发现身体有种僵硬的疼痛感，刚刚坐在柔软的被窝里还没察觉，现在才感觉到从她眼睛里看出去的视线...还真是好奇怪。
像是她习惯了十五年的水平线在一夜之间...忽然变了。
她顿顿地走了两步，疼痛的感觉愈发强烈，强烈的程度几乎要让她立马尖叫起来。
忽地，脑子里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想法，善良愈发害怕，手指连带着手臂都颤抖起来，她强迫自己抬起双手，印在视线里的是一双惨白的小手，没血色的指甲盖整齐而干净，除了关节处的旧茧让她感到熟悉以外，这双手和她的完全不一样。
“啊——”，善良无法控制地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善良僵硬着身子往前跑，跌跌撞撞地拉开门，拖着脚步走出房间，女孩咬碎牙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她终于明白了，怎么会觉得这个身体很奇怪。
因为这压根就不是她千石善良的身体！
在她发出尖叫后不过两三秒，几乎是刹那间——
一个少女模样的人闪现在眼前，黑色袍服，黑发黑眸，手里握住一把纤长的剑，就连剑身也同样是纯黑的。
少女单膝跪下，头颅微微仰起，整个躯体呈现出恭敬的姿态。
她的黑眼睛很好看，有一种近似于担忧的情绪浓烈地快要化为实质从她的眼底溢出。
“队长，您终于醒了！”
可惜，陌生的环境让本就虚弱的善良下意识忽略了这句话。
她惨白着脸像小动物一样缩了缩肩膀，有时候人的潜力就是如此惊人，因为适才不知死活的乱动，此刻善良全身几乎如同被架在烈火上一般。
但或许真的对此处无法预估的环境感到由衷的恐惧，善良仅仅只在一瞬间就绷紧了身体，使劲跳起来就向外跑。
绝望的是，房间的外面依旧是无数个房间。
善良几乎拼出了吃奶的劲，竭力快速地向不知何处奔去，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却下意识地作出向回看去的动作，那个黑发的少女还愣在原地。
她甚至愚蠢地感到了庆幸！
怎么办？！
接下来，怎么办，她要逃去哪里？！
善良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作出如此举动，她空白的大脑只剩下彷徨一片，仿佛害怕、恐惧、疼痛与脆弱全部化为了追在身后的豺狼虎豹。
接着，她终于到了一处看似尽头的门前！
善良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面前这扇看似薄弱的日式拉门。
*
门的外面，弥漫了一片近似了无边际的黑。
他们每个人的姿态恭敬而卑微。
腰间都别有着纯黑的剑，或长或短。
黑色压满了她的视线，似乎因为来自于她的脚步声——人群在瞬间沸腾了。
没有人起身，也没有人抬起头。
空气中回荡着一股狂喜的情绪，有人眼角渗泪，有人不自觉地发出呜咽的泣声。
当那道廋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内时，这股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喊声让善良的全身一震，像是每个人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表达自己的喜悦，喊声直上云霄，一直回响不断，霎时充满了整个天地。
善良却彻底傻了。
这些夹杂在喊叫声里的，是她完全没听过的语言，但是她居然莫名其妙的听懂了。
“属下参见队长！”
*
“队长，您的伤...”，黑发的少女一瞬间就出现在善良的身后。
急切的询问依旧受到忽视。
少女抬首，神情困惑，她不明白队长究竟是怎么了。
战战兢兢的，仿佛，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她正想上前，却被一股灵压镇住，连忙跪下行礼。
人群有序的分开。
无人敢起身，黑色分出一条笔直的道路。
这时，青灰的石板上出现一双穿着木屐的脚，白色的鞋袜，还有一根木质陈旧有些弯曲的木杖。
来人的步伐极缓，脚步也很沉重。
首先映入善良视线的，是一张布满岁月风霜坑洼的脸，老者的脸上皱纹交错，他眯着一只眼，额头上有两道深深交错的刀疤。
老者的目光落在善良身上许久，似乎在思量着什么，此人气场强大，还未言语，善良的后背依然浸出冷汗。
老者定住，木杖重重地触在石板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响动，满地的黑衣人敬畏的神情愈发明显，每个人的呼吸声似乎都不敢加重，偌大的空地上居然真的没有一丁点儿动静。
善良的牙根忽地又紧了。
她莫名地感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在猛然捶向自己心头，迅速地连带着呼吸都愈发错乱。
忽然，善良的瞳孔猛地敛紧，她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她的嘴角无法收住，只能大张着嘴缓解自己无法控制的呼吸所带来的窒息感。
女孩倾斜了身体，于是下意识扶住身旁的拉门，然而却无法阻止自己下滑的身体。
在她胸口，似乎有伤口被火烤着，善良条件反射捂住痛处。
这种疼痛，几乎要让她的灵魂，慢慢地从身体剥离开来。
位于她身后的黑发少女瞬即明白过来。
她连忙膝行两步，大声请求道：“山本总队长请息怒，队长的身体遭受重创，绝对经不起灵压的压制！
“山本总队长！”
“呼...”，强压如同瞬间被抽离一般，善良猛地吸进一口冷气。
“矢吾队长，请躺平，让我来检查一下。”
朦胧的视线忽然暗了下来，有道身影瞬间出现在被黑衣少女拥住的善良身前。
黑衣少女连忙按照来人的指示，服侍她躺下，嘴里紧张地请求：“卯之花队长，队长的情况不妙，是否与之前所说的后遗症有关？！”
一双温柔的手轻抚善良紧紧抓着胸口的双手。
女孩突地惨白的双手放松下来，接着慢慢自然垂下。
来人并未解开她白色的袍服，不过是轻轻地以掌心盖在她胸前的伤口，善良在瞬间感到伤口清凉了些许，这让她好受了不少。
她虚弱地睁大眼，是一个女人，白净的脸拢在编成大大的辫子的黑发里，唇色是淡淡的白，眼睛微眯，眉头轻凝。
过了片刻，她转向那个被尊称山本总队长的人，有些犹豫地开了口：“她的灵压...好像...好像全部都消失了。”
“怎么可能，队长怎么可能没有灵压”，黑发少女失神地大叫起来，她好像很惊恐，竟是径直抓住善良的手腕查看起她的灵压，半响才愣愣地松开，回过神却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
队长的灵压，竟真是连一丝一毫都不剩了。
那名唤山本的总队长走上前来，缓缓伸手抓住善良的手腕，一股清蓝色的灵压徐徐注入。
善良的目光下意识跟随他的动作，紧接着，她痛苦地尖叫出声，剧烈的疼痛快要撕碎她的身体，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起来，像是要腐蚀皮肤，每个细胞都快炸裂了一样地叫嚣着。
“停下！山本总队长请您停下，队长受不住的，山本总队长！”黑发少女像是被巨山压住一般，骨骼在细听之下似乎都发出了声响，尽管如此，她依旧拼命地求饶，声音痛苦地被一点点挣扎着抽出：“求求您！”
身为副官的少女灵压可观，然而总队长的灵压测探，连她都被压制到无法动弹，此刻毫无灵压的队长，又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善良的喉咙撕裂一般地叫喊，像是万箭穿心一样的蓝光渐渐消失不见，山本总队长松开手，女孩像是死了一样轰然倒地。
黑发少女扑上前紧紧抱住她，两行清泪涌下，少女却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
“灵压...”山本总队长定睛看着被人紧紧抱住的廋弱身躯，片刻后，他转向卯之花队长，“她的灵压是否有方法可恢复？”
卯之花长长的辫子微微动了动，眉心轻颦，答道：“灵压也许有可能是在之前的战役之中，因损伤过重导致闭塞，不过矢吾队长应当是可以通过自身渐微的调理方式疏通灵压，说起来也不会一丝灵压也不存在，或许...”，后面的话似乎让她感到难以出口。
山本总队长略略点头，卯之花垂首，不再出声。
地上被拥住的瘦小身躯神经性地颤抖着。
善良很害怕再次经过刚才的疼痛而瑟缩着，尽管她的大脑已经痛到麻木，却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情——她的灵魂已然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而且最大的笑话，这具身体不在她所熟悉的那个正常的世界，灵压、黑色的袍服，她恍然清楚了此处到底是哪里。
善良紧紧闭着眼睛，她极力地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很快，又是一个脚步声靠近。
善良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自己正处于死亡的边缘。
她逃不掉，就算逃掉了又能如何，流魂街的萧瑟，虚的恐怖，在没有自保能力的情况之下，犹如砧板上鱼，只能任人宰割。
接着，脚步声在很近的地方停住了。
一个极其低沉的声音缓缓流入空气之中，来人嗓音冷淡，没有任何感情，语调平直，毫无生气。
“矢吾队长即因吾而伤，白哉实为内疚，还请应允由我为矢吾队长之伤势行其便利。”
善良费劲地偏过头。
依旧是纯黑的墨发，他梳着简单的发饰，毫无情绪的面庞菱角分明，奇怪的是此似乎连瞳孔最深处都跟死人一样。
一丁点儿情绪都没有，像是只会呼吸的人偶。
善良没有回应，男人也没有继续等待，他似乎正想再次开口，山本总队长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即是告知也是宣令：“矢吾队长失去灵压，在其调整期间加强护卫，由六番队朽木队长行其职责与义务，所有人不得懈怠！”
话语的最后，一阵肃杀，满地的黑衣人肃声答道；“属下遵令！”
他们的声音里，却是有着绝对的臣服与恭敬。
“队长，还好吗？”
黑发少女小心翼翼地抱起善良，在身边几位队员的帮助下，她将女孩轻柔地放回榻上，安抚的嗓音一点儿都不敢放大，“队长，卯之花队长已经对您伤口做过处理。”
“您放宽心，真弓一定会守护您的。”
少女的声音更像是在低低喃语，竟莫名地让善良有了些许心安，在她的怀抱里，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可思议的温暖。
接着，意识陷入了不甚甜美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