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二章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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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音连重新回到病院时，铃已经躺在床上半眯着，始音海人坐在床的一侧在和铃絮絮叨叨着什么，铃听着偶尔会发出几丝微弱的笑声，他转眼看见初音未来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端着温水静静地看着窗外发呆一样，他状似不经意地咳嗽了一声，病房里的三个人都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镜音连。
“未来姐，抱歉来晚了。”他将保温盒递到初音未来那边，未来接过手没生气地哼了句“谢谢”，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越过始音海人看向床上的铃，“还好吧？”
铃已经稍稍坐起了身子，“嗯，倒是连比平常要慢呢。”她兴味盎然地看向连手里还有一个的保温盒，连正要伸手递过去的时候，始音海人却先一步接过了保温盒，“我来吧。”镜音连一愣，手一松，保温盒自然而然地到了始音海人的手里。
铃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视线随着保温盒移动，表情活像被逗猫棒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小猫，未来和始音在一边都隐忍着笑出了声，只有连还是愣着的。
“哦，是土豆牛肉咖喱呢！好久没吃到了！”
“诶？——不公平！为什么我的还是小米粥……”
“你忘了你才刚做完检查不久，只能喝粥了？”
镜音连恍惚着看着始音海人将保温盒打开，拿出碗装好亲自用嘴吹散舀在勺中的小米粥飘散着的热气，铃一脸不甘情愿的模样，苍白的脸色里却稍有红润。不知道什么时候，未来也带了张椅子凑过去舀起咖喱说她吃一口她吃一口，惹得床上的铃张牙舞爪地要来抓未来的保温盒。
漫漫长夜里，满满温存里，镜音连总是觉得心的某个角落里还是凉的。
晚上十点的时候，镜音连等三人都被过来巡房的护士下了“逐客令”，始音海人仗着自己是铃的主治医师倒还是留在了病房里，铃在昏昏欲睡间和连和未来打了个招呼就翻身睡了过去。
秋天的夜色并不好，总有要下雪的迷雾模模糊糊地横亘在街道里，初音未来在空气里哈了口气，看着白气与雾气糅合在一起又被冷风徐徐吹散，她和连相对无言地走在大街上有些漫无目的。
“坐出租车吧？”连在快要走到车站时突然转头问自己，说是问，但是他已经转身向招停出租车的地方走去，初音未来一愣赶紧抓着连的手臂摇头说：“不用了，我想坐公车…”
“可是你……”
“哈哈没关系啦，我今天可是乔装出来的…”
“……”镜音连看着带着夸张大帽子和围着大围巾的初音未来，一时间不知道说她是聪明好，还是说聪明到头便是蠢好，但他揣度了一下还是坚持着要坐出租车回去，未来劝不动，哭丧着脸说贵，便又被连用她平常的大花销噎了回去。
初音未来有些时候真的在想，连总是为了别人考虑得很多，但是他有没有想过自己？
下车的时候，初音未来哆嗦着看着连付车费感到肉痛，连转头笑她穿得这么厚实却还这么哆嗦，初音未来白着脸没说话，只是先他走向家门。
镜音家是座平凡的两层家庭别墅，坐落在市区边缘附近较为安静，和铃那间病院有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静冈搬到东京来时，铃一直说想要在市中心的公寓里住，结果还是拗不过连和未来的坚持，在这里买了房子。
走进屋里时，初音未来看见那棵樱花树毫无生机的样子转头看向正在关门的连，半长不短的刘海盖过眼眉，有一些太长的被他用夹子随意夹在了耳后，不知是不是因为穿得单薄而冻僵了的表情显得侧脸的轮廓更为深邃，未来张了张口，刚想破口而出的话又被生生吞了回去。
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怎么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镜音连脱下鞋子换上便鞋，从未来的身边擦身而过，初音才突然发现自己和连的身高已经有一大截差距了，她摇摇头，还是把帽子和围巾脱了下来挽在手臂上走进客厅里。
还是老样子，温馨的摆设，暖色的灯光，看起来是个朝气蓬勃的家庭，实质上却恰恰相反，再怎么贴心的家居设计少了人气依旧还是透漏着无人的冷寂，初音未来叹了口气，瘫软在布艺沙发上，围巾的摆尾顺势甩到脸上恰好遮住了眼。
“自从我搬进本家后，连似乎就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一个人的生活呢。”未来突然这么说到，连在一边倒水有些被惊到，听后却也是一笑，“我还有铃。”
“……”她翻身在沙发上蜷起身子面对着沙发靠背，她闭眼在漆黑无光的视野里想要回忆起什么来，“我还记得我们在静冈家里的日子呢，记得清清楚楚。”
“嗯。”镜音连放下杯子，也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啜了口杯中的水明显在等着初音未来的下文，然而这个话题戛然而止，初音未来并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用沉默代替了语言，他默默地等，她也静默着。
在静冈家的日子是连和铃第二段最开心的日子，从福利院出来，找到了新的家，有个脱线可爱的姐姐，即使还是三个孩子在生活，但是弱音白偶尔到家里的造访，让他们觉得都已经很足够——三个人簇在客厅里打电动，三个人冬天里窝在一张床上互相取暖，三个人一起用后院里的泥巴做过的陶泥娃娃还好好地摆放在现在家里的电视机旁边。有很多曾经的美好，他们三个都一致认为，都被埋葬在他们三个人一起的六年时光里。
镜音连在回忆里恍恍惚惚听见有谁的啜泣呜咽，他以为是自己想得太入迷流了泪，结果回过神时才听清楚是初音未来在隐忍着哭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表情和动作，那个印象中一直都在笑着的人如今在自己不远的面前极力隐忍着哭泣，“……未来姐？”
初音未来突然掩着脸坐起身子，带着浓浓的哭腔歇斯底里起来，“连！对不起！对不起！我想我没有办法再撑下去了！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我根本不知道！我已经除了你和铃快要一无所有了！”
“诶？……”
“荣誉也好金钱也好我都不管了！可是铃她需要我！她需要钱！可是我已经……！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在这些乱七八糟的语句里连多多少少已经猜到了什么，初音未来突如其来的空闲，不断出现的阴郁神色，勉强的笑容，坚持想要坐公车……
原来如此啊……
虽然想这么说，可是，到如今，连却已经没办法做到去安慰去原谅。
未来说的没错，铃需要钱，一大笔钱，就算有着未婚夫始音海人在也还是需要一大笔医疗费。除了初音未来谁都没办法做到在短时间里维持铃的巨额医疗费用，可是到现在连初音未来这个人也失去了这个能力……说他自私也好无能也罢，在遇见初音未来之后，他多多少少都有把她当做一种工具一样对待，能给予一份安定的存在，能给予铃更多来自家族的温暖，能有能力支撑着铃继续活下去的人。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该怎么办啊连？！我…我…我…！”初音未来将头深深低下快要贴上腿，抽泣的声音回荡在房子里像是缠绕人的蛇，连此刻也心烦意乱，听着这些毫无意义的抽噎声感觉头都快要炸裂，“够了——！”
“……！”
仿佛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当，他慌张地看向未来，“未来姐你不用再自责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
“……”初音未来也稍稍稳定了下情绪，低首看向木制地板上格纹，“董事会突然要雪藏我。”她没说出来重音缇特是单方面的决定，而且她并没有告知他们关于重音缇特本性恶劣这件事。
“雪藏？意思就是说…”
“我的经济来源几近要被切断，我的资金大部分掌握在董事会那边，虽然存折里还有存款，可是……”未来忍不住又要哭出声来，她慌张地抽过旁边的围巾捂着半边脸，不让连再看见自己的表情。
“为什么会这样……”连皱着眉并不愿意多想，他直觉觉得这件事太过突然，电视新闻上并没有播报关于初音未来的任何丑闻所以并不构成她要被雪藏的条件，而初音未来正处于摇钱树的高峰时期，一向只看盈利的董事会不会蠢到要现在来雪藏，难道说这是个愚人节玩笑？但是看起来快要圣诞的日子并不适合提前过愚人节。但是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中国一句谚语，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难道说有商品滞销想要通过“雪藏”来达到甩销库存的目的？不对，这样根本不符合现在正大红大紫的“初音未来”身上。
“我也不清楚，是突然发下来的急令。我从今天开始的活动都被推掉了……”
连更是无法相信这件事的准确性，既然做好了活动签约如果推掉的话VOCALOID董事会应该知道要付多少违约金，尤其是“初音未来”这个身份所担负起的价值，董事会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简直比猪还蠢——肯定有什么理由！有什么理由是值得董事会放弃金钱利益都要这样做的？
镜音连无来由地想到重音缇特。
他在电视上看见她的次数不少，小时候初音未来也有一段时间不少提及她，外人对她的评价是创造出经济奇迹的“奇迹的魔女”，对外界彬彬有礼的女强人，虽然在自己的调查不少人士在暗地里似乎都对这个女人有所偏见，但是她却能在诸多众说纷纭里游刃有余，保持白莲一般的干净外表——外表而已。
他还是无法忘记那年在父母的葬礼是遇见她时，她弯腰对自己说出，“当你有无法跨越的鸿沟时，你可以拿着这个来找我。当然，你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来回报我。”那时那刻她那意味不明的诡异笑容。自那之后他时不时就会去调查她，虽然小小年纪不能查到什么，之后也在认识初音未来后得知她不少的好，可是在如今的自己看来，那个女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连他现在都无法做出判断。
如果没有重音缇特的提拔，就没有如今的初音未来，没有如今的初音未来，就没有现在的镜音铃，不，或许，连现在的镜音连都没有。那么或许这一次的事件，他也许就会和重音缇特有所交集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出神的镜音连无意识地摸向胸口处的勾玉，初音未来在一边看着有些心悸，直觉告诉自己，这一切也许已经按着命运的轨迹走上不可逆转的道路了。
“连……？”
“是重音缇特么？”连闭上眼深深叹气道。
初音未来一惊，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和他们两个说起过重音缇特这个人，自从她被摆上了棋盘走着自己不可控制的道路开始，“诶……？怎么突然……？”
“没事的，未来姐，相信我，我会想到办法的。”
“等等，连……？”
连拿起杯子起身，背过身子停了一下，“所以，未来姐明天能不能暂时代替我去照顾铃一天呢？”
初音未来直觉里有着不妙的感觉，可是她宁可忽视掉这样强烈的不安，她只能呜咽着表情却佯装毫无感觉，淡淡地说，“嗯，好。”
“那么未来姐你今晚就好好休息吧，相信你也一定很累了，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去帮你准备准备热水泡个澡吧。”说完，他将杯子放好，脚步迅速地走向浴室的方向，未来看着他的背影，隐约想哭的心情又无可抑制地涌上心头，她只好将连掩在双手下，闭上眼极力去忘记如今所有深埋心底的痛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二章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