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歌》焚灰成蝶

2、第 2 章

　　转眼间便来到了上郡，总算离开了那座可以称得上是“阴森”的皇宫。得知四百六十多个儒生都被活埋坑杀时，扶苏感到那天咸阳宫的阴风还吹在身上，像一个诅咒，挥不去，消不散。但现在真的远离了咸阳，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公子，门外有几位大人求见。”“……进来。”扶苏收拾了下心情，恢复成自己以往的威严，只是比平时多一份坚忍。

　　几名近臣鱼贯而入，拜见完扶苏，抬头看向扶苏时，不由得再心里感叹他们的公子越来越有帝王之气了，看到扶苏就仿佛看到了当年横扫六国的始皇陛下，“何事？”扶苏淡淡的开口询问。

　　一位已两鬓斑白的老臣率先上前一步：“老臣承蒙皇帝陛下厚爱，辅佐公子已逾十载，望公子恕老臣无礼，老臣斗胆说几句大不敬的话。现如今陛下派公子监造长城，自然是为了历练公子，让公子修炼秉性，方能担当重任。可是，公子现在远离朝廷，须谨慎提防奸人暗算，谗言惑众，对公子不利啊！”话毕，又看了看扶苏的反应，又开口道：“请公子见谅，恕臣直言，朝廷之中想对公子不利的，首当其冲就是中车府令赵高，世子胡亥一众。胡亥想害公子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一次，说不定连争权夺位之事都做得出来。臣斗胆，恳请公子向皇帝陛下求情，留在咸阳。”

　　许久都未得到回应，老人再一次抬起头来，却因扶苏由于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吓得跪在了地上：“公子息怒，老臣逾越了。”过了很久，扶苏才招了招手，让他们退下。有个人还想说些什么，被其他人阻止了。

　　扶苏用力握紧藏了在袖中的拳头，脸色愈发苍白，许久，他松开了手，疲惫地伏在案上，坠入了梦境，那是他还在咸阳的时候，焚术坑儒还未发生，一切都与往常无二。

　　“皇兄，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扶苏转过身去，还没有问胡亥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没有人通报，就被这一句简单的话噎住了。”你要去哪里,父皇他同意了”对面的少年望着他微笑,仿佛下了一个决心般说道,”不关父皇的事.是我自己要离开的.皇兄,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扶苏皱勒皱眉头,弄不清楚今天胡亥是想要干什么,但就已经失去了耐心:”何事快说.”胡亥听见了这冰冷的语气,愣了一下,又恢复了刚才的微笑,却沉默着.似是在斟酌.

　　扶苏有些后悔刚才的失态,但这并不能怪他.前些年他与这个皇弟还是很好的,虽然不是非常亲近,但总归还是还是很照顾他.但他渐渐发现这个皇弟生性残暴,也许是因为皇帝陛下过分宠溺,越来越无法无天,从殴打近侍再发展到杀人,竟然也无人过问.身为嫡长子,偶尔也会在百忙之中抽出身来接待来找自己的胡亥,并趁机劝导他,但似乎不起作用,反而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经常好不容易从政务中脱身,又听见关于这个皇弟的劣迹.后来便放弃了管教他的念头,再加上父皇越来越多地将政务交给他,也就渐渐的疏远了。

　　他都忘了上一次两人见面是什么时候.这一次,胡亥就站在自己面前,身着一件墨色长袍,比印象当中高出许多,脸上竟然还挂着温柔的微笑,这样的胡亥,不仅是他,恐怕全皇宫的人也没见过吧.更何况一直以来听到的消息都是,胡亥跟一个叫赵高的宦官在一起,且所作所为越来越荒唐无度.

　　‘皇兄,你相信,你的身体中有两个人吗”扶苏挑眉,看者今天极为反常的胡亥沉默不语.
　　"皇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同一个人.”胡亥望着扶苏面无表情的脸,知道他不可能相信,敛去表情,低下头苦笑了一下,重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望着湖面.

　　"这确实是真的.你所以为的两个不同的人,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如果现在你身旁有人的话,他会看到大秦世子一个人在桥上模仿两个人的对话.呵呵,恐怕皇兄你会被认为是疯子,被废黜了也说不定.”

　　这时,胡亥重新转过身来,对着扶苏说道:”不信你可以试试,随便叫什么人,问他看不看的见我,因为我只有你可以看到.”

　　扶苏有些无奈,”你又在玩什么把戏皇兄确实有段时间疏忽你了,我们去练剑如何”胡亥对扶苏笑了笑,有些凄凉,然后再一次低头望向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扶苏不明所以,冲外叫了一声:”来人!”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来:”公子有何吩咐”扶苏举手指向胡亥,”你看见这儿有人么”太监抬头瞥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看见了,是胡亥殿下.”扶苏闻言,偏过头来看着胡亥.胡亥不说话,径直走到太监跟前.小太监似是吓了一跳,退后一步：“大公子有何事吩咐尽管说就是，不必近前，小人微贱,怕脏了公子衣裳。”虽不知公子是何用意，但照皇帝陛下吩咐回答总不会出差错。只是大公子平日也只是自言自语模仿两个人对话而已，今个儿怎么愈发奇怪了。

　　半晌，扶苏才挥挥手，”你退下吧。”“诺。”小太监压下心中的疑惑倒退着走了出去。
　　扶苏一连复杂地看向他的皇弟，胡亥依旧一脸平静地看着湖面，不发一语。

　　扶苏的面容愈发扭曲：“这太监是我府上的人，你何时买通了他一起来唬我？”等不来回答的扶苏一时冲动,上前抓住胡亥的手便走出淑庄园,一路上不断地向人发问,所有人皆声称看得见胡亥,却对胡亥的动作视而不见.甚至有人一脸担忧地劝他去看看御医。握着胡亥的手，渐渐沁出了汗，步伐越来越急促，以至于跟在后面的胡亥都有些踉跄。

　　直到，淳于越拦住了他们，或者，他。扶苏觉得那一天漫长得有些恍惚。他听见夫子告诉他，他体内真的有另外一个人，告诉他那个人就是胡亥，告诉他他们很早就发现了扶苏的异常，告诉他除了他他身边的近侍早已知晓，千方百计不让别人发觉，告诉他因为皇帝陛下有令，这件事情是万万不能泄露出去的，告诉他他应该释怀不应该因此固步自封，告诉他不过是幻想出来的人他身为帝国继承人应该接受并挫败这个挑战。

　　再后来，扶苏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的这个残暴的弟弟，是幻想出来的？他回头目光投向胡亥，他的手还被攥在自己手里，那么鲜明的触感也是假的？只不过，胡亥脸上一层薄薄的悲哀，那样的醒目。

　　扶苏抬起手，触碰上胡亥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扶苏微微一怔。这也是假的？胡亥依旧望着他微笑，只是笑容中尽是说不出的悲哀。也许是自己背光的缘故，眼前的胡亥周身笼罩在温暖的阳光之中，透明得好像要消失一样。

　　淳于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疏散了一干下人。胡亥看着扶苏不是所措的样子，像一个幼童迷失在荒野之中，可是他的皇兄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啊。

　　少年第一次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上前一步轻轻拥住了扶苏，像是拥抱着整个世界。扶苏下意识地接住他，就像小时候一样轻抚着他柔软的头发，仿佛该被安慰的人是他似的。

作者有话说

　　不对胃口的立马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