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十九 废黜（下） 怀璧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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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璧走进暖阁时，穆梓匀正就着大炕上的紫檀小桌读书，三月里的日光如薄雾般渗进清静堂，落在人身上，浮动着淡淡的光晕。
“娘怎么不去祝乐台听戏，凑个热闹。”
穆梓匀抬头见是怀璧，温煦一笑道：“年纪大了，连听了这些日子，闹的我脑仁儿直疼。”
两旁有宫娥上前伺候怀璧更衣，又打来清水兑了花瓣儿给她净手，待一切收拾停当，怀璧自顾坐上大炕，从水晶盘子里挑出个苹果，低头削了起来。
微尘在淡金的日光中浮动，瑞兽熏炉吐出的檀香如游丝暗涌，暖阁内静谧无声，只有远处戏音隐隐传来。
“这戏已连唱了三日吧。”穆梓匀撂下手中的书，缓声问道。
怀璧“唔”了一声，将削好的苹果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儿，码在水晶碟子里头。
“今儿都点了些什么。”
“没有武戏，这会儿唱的该是‘思凡’。”
嬷嬷在一旁笑道，“从前王上最爱听那些热闹的武戏，最近不知怎的就转了性儿。”
穆梓匀嗤笑一声，“自然是为了讨望仙阁的欢心，现如今珍贵嫔即使想要天上的月亮，咱们惠王也得想办法摘下来给她，更别说是几出戏了。”
嬷嬷点点头，对此深以为然，“自打咱们惠王登基，除了万寿节外，内宫何尝如此热闹，连王后的千秋节都难以比肩。再过两日就是珍贵嫔的册封大典，前儿个老奴瞧见李尚宫，听说整个尚宫局都已经忙的两夜没合眼了。”
穆梓匀微微眯眼，“倒是很给王后争气，只是不知道，这口气争的合不合人心意。”说着看向许久不曾言语的解怀璧，笑道：“怀璧今天倒是安静的很。”
“孩儿哪日不安静，”怀璧微微一笑，“只是今日阳光甚好，照的人也懒了。”
穆梓匀见她有意搪塞，也不多问，只道：“卢氏兄弟收监了？”
“嗯。”怀璧点点头，“今天是第三日。”
“打算怎么办？”
“铁证如山，命是留不住的。”
穆梓匀点头，“家里人呢？”
“杀头改发配。”
“要留活口？”穆梓匀双眉微挑。
“珍贵嫔有孕，王上想来是不喜杀生的，尤其满门抄斩。不过…”怀璧摩挲着小刀牙柄，徐徐道：“山高路远，道途艰难，能有几人活着流放到南州就无人知晓了。”
穆梓匀点点头，“谁补卢氏的缺呢？听说珍贵嫔的父兄昨日进了京。”
“孩儿也听说了，贵嫔有孕，王上特准其家人进宫看望。”
“恐怕端氏要在傅家身上做文章，以如今的形势看，若是傅家父子补了卢氏的缺，王上不会反对。”
“若果真如此，怀璧的一番苦心不是白白便宜了王后。”嬷嬷听了心里着急，“大人，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怀璧心里可有属意的人选？”穆梓匀自然不会白白便宜王后，更何况这是解怀璧在朝内干的第一件大事，绝不能折了面子。
“人选自然是有，您倒不必为孩儿操心。”怀璧微笑，“不过有件旁的事，请您过目。”说着就从袖中抽出一张小笺。
穆梓匀接过来扫了两眼，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人名，问道：“这是做什么？”
“孩儿想着事已至此，再在贪墨上做文章，端家那边也有了防备，弄不出什么名堂，何况贵嫔有孕，杀大臣的刀不宜再举。既然如此，不如让各州府县察举孝廉，递补官缺，以为清廉自守之表彰，亦显出吾王仁厚，当朝吏治清明。”
穆梓匀暗暗沉吟，端家势大，绝非一朝一夕便能铲除，如今折了卢家一门已是不小的损失，若要穷追不舍，势必反扑。怀璧初出茅庐，根基尚浅，事事都要倚仗岳家。岳家虽为氏族，可到底是文官，真要斗起狠来，无论如何都不是端家的对手。如今理该收手。不过察举孝廉这个办法，自己倒当真没有想到。
清查贪官，处以王法为剿；察举孝廉，授以官爵为抚，如此软硬兼施，恩威并重，不但安抚了前朝，更迎合了惠王，最关键的是能堂堂正正地将官印交在自家人手上。如此想着，穆梓匀又看了一遍手中小笺，上面写的名字从自己人、需要笼络的对象到前朝那些富贵闲人无一不包，一看就是用足了心思，照顾的十分周全。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
怀璧闻言，恭顺笑道：“您瞧瞧，可还需要增改？”
“很妥帖，”穆梓匀点头，“好孩子，尽管放开手脚去办，若是有什么不顺的事情，再来为娘这里商量。”
宫中连着开锣三日，从太阳初升直唱到月上东山，桃花随风落入池塘，皎银的月光映着一池粉水。祝乐台上，描眉点翠的伶人们正唱的缠绵悱恻，惠王亦听的极有兴致，后宫众人即使有心回宫歇息，也不敢扫了他的兴致，就连近日身子不爽利的王后都始终在台下坚持。好在东珠是个极有眼色的人，才刚鼓打二更便以身体不适告乏，惠王一听当即下旨停锣，急忙带着御医陪东珠回阁，这才算完。
回到望仙阁中，御医先为东珠请脉，必要其平安无事方可回院待命。
“臣妾身体好的很，王上未免太紧张了些。”看着小桌上摆的各色补药、吃食，东珠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云峭听罢心中一紧，连忙去看惠王脸色，生怕她家小主这话冲撞了惠王，惹他不悦。可她万没想到，惠王非但不怒，反而一脸宠溺。
“珠儿，你有了孩子，孤不知道有多开心。”惠王拉过东珠的手，轻轻握在手里，不时摩挲，那样子既不舍又小心，好像得了宝贝，含在嘴里怕坏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你不知道，孤还年轻的时候就盼望着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孤想着，到时候绝对不让他受一点苦，这世界上只要是他想要的，孤想尽一切办法都要让他得偿所愿。”
整个赤熙都知道，惠王六岁的时候就被送到长夜国做质子，一去就是二十年，他在那里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恐怕不是只靠想象就能猜出的。思及此，东珠向着若水递个眼色，若水即刻会意，领着屋内众人默默退了出去，自己也只在廊下守着。
“若臣妾这一胎是位小公主，王上会不会失望。”东珠一双杏眼看着惠王，目光如幼女般无邪。
惠王看着她，笑了起来，柔声道：“只要是珠儿的孩子，是男是女都不要紧，你们都是孤的珍宝。”
东珠微笑，轻轻靠在惠王肩头，道：“臣妾倒希望肚子里怀的是位小公主，臣妾没有其他期盼，只望孩子能够平安成长，安稳度日便好。”
惠王将她揽进怀中：“孤知道你不喜与人相争，孤又何尝不想与你过闲云野鹤的恬淡日子，只是身在此，不从心。不过孤答应你，将来宫中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伤及你和孩子分毫。 你父兄已经进京，再过几日，等你册封大典过后，孤就安排你们一家团圆。”
“臣妾谢王上恩典。”
“还有一件事。你父兄常年外放，孤想着，若把他们调回京都任职，日后与你也可有个照应。你和孩子也不会孤单。前几日卢氏收监，正有缺职，孤想...”
“王上，”东珠打断他，“臣妾的父亲年岁已高，至于兄长，尚需历练，况且臣妾从不想家人因我蒙恩，这样也不利于王上声誉。”
惠王沉默了半晌，才道：“孤从未想过珠儿如此贤良淡泊，为孤着想。好，此事就按你的意思，咱们不提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十九 废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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