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珠传》安天照

16、十六章 事起 东珠携

　　东珠携了杜青衣，一路回到琉璃苑。早有眼明手快的丫头从小厨房捧出了新煮得的鸡蛋，剥了皮，送到了两位主子身前。

　　东珠把杜青衣扶到暖炕上去，借着从碧纱橱透进来的亮光，仔细地瞧了瞧她脸上受的伤。

　　这柳嫔下手还真狠，东珠眼看着杜青衣高高肿起的脸上除了血痕，还杂着一条条细长的伤痕，想来是她手上戴的戒指，刮破了杜青衣的脸。

　　“还是宣太医来看看吧，若是留了伤痕，妹妹就太不值了。”东珠说着就招呼云峭去请太医。

　　“云峭姑娘等等！”杜青衣见状，急忙叫住云峭，又拉了东珠的手道：“嫔妾知道姐姐是为了我好，可这事万万不能再加宣扬了。”

　　本来东珠便疑心杜青衣和柳嫔之间的关系绝不仅仅是依附仰赖那么简单，如今见她这副心急的样子，更是坐实了东珠的想法，如今她要做的便是一探究竟了。

　　如此想来，东珠立时做出一副不解之情，忙道：“妹妹这是为何？若是妹妹因此容貌受损可如何是好！”

　　杜青衣一脸委屈地看着东珠，莹亮的泪水在眼眶中滴溜溜地打着转，却一句话也不说。

　　东珠见状便知此事急不得，还是要拿捏好分寸，不能让她心中起疑才是。遂不再追问，只做出一副似是关切又似理解的表情，温声道：“妹妹既不愿说，想必也是有苦衷的。可是姐姐要劝你一句，妹妹虽独自在这后宫之中，可宫墙之外，妹妹却不是一个人。”

　　东珠和杜青衣若要细论起来，还是有些瓜葛的。杜青衣的母亲原本是东珠娘亲家的族姐，虽不算亲近，却也是远亲。自此傅、杜两家也算的是有些沟通往来。而这位杜青衣，东珠小时也曾见过，记得她闺名红袖。

　　后来，杜红袖的父亲因得罪了端氏被流放，若不是她哥哥还争些气，做了个外放的七品县令，杜家母女还不知道在宫中怎样熬着。

　　如今细细分辨她的言语神情，想来家人对她来说，算是重中之重了。也许柳嫔就是为了这个在挟制她。

　　“若水，去把我从府里带来的伤药取出来。”东珠轻声吩咐了若水，又从红袖对面起身，挨着她坐在暖炕上。

　　若水这时走了过来，将手里的青瓷药瓶递与东珠。

　　东珠伸手接过，拧开瓶上的旋盖，一股清甜之味流溢而出。东珠斜手轻轻往外倒，只见她手心中霎时多了两颗小指甲大小的赤色丸子。

　　吩咐人拿来一盏白玉口碟，将丸子放在其中，又和上温水，慢慢化开。

　　东珠亲手替她上药，温声道：“这药能止血化瘀，还可生肌，不留伤痕。你带回宫去，让菱儿每日为你涂抹三次，另外一日和水口服一粒，脸上的伤很快就能好的。”

　　东珠见红袖神色惊异，眼底泪光粼粼，心中不觉暗暗一笑，这可多亏平日里柳嫔对她百般刁难苛责，才让她这么容易对自己生出感激之情，这么好的机会，哪里有让它平白溜掉的道理。

　　“而且这药不比寻常伤药，是用蜂蜜揉过又好好浸过了红糖水儿，兼佐了白莲花的清香温润之气，极好下口。”东珠手上的动作甚是轻柔，微微叹了口气，好似不经意间提起：“我记得红袖你，小时候最怕苦了。”

　　“傅姐姐....”杜红袖的声音微微颤抖，她看着东珠的眼神又喜又痛，两行清泪不自觉地从眼角蜿蜒而下。

　　东珠伸出手将她揽在怀里，也不多话，只安慰似的用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脊。有时候，肢体动作远比言语有力百倍千倍。

　　“若水，你去外面守着。”东珠扬扬头，若水便轻手轻脚地退出内间，掩好了门。

　　屋中只剩下二人，红袖方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姐姐救我！”红袖扯着东珠的袖子，低声抽泣。

　　姐姐救我----曾几何时，也有人对她这么说过。东珠看着红袖，突然就想到了琛儿，那时她还小小的，总爱哭，喜欢黏在自己身边，是个十足十的小尾巴。

　　“红袖别怕，有什么委屈只管告诉姐姐。”东珠轻轻捋着红袖鬓边的碎发，这一刻，她是真的对红袖生出了一丝爱护之心。

　　“哥哥在举县做县令时曾吃了当地富户的孝敬，此事被原郡的知府发现，便以此来要挟。而那知府陈焕元正是柳嫔的亲姐夫。我娘年纪大了，绝不能再跟着哥哥和我遭罪了。因着这件事，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反抗柳嫔的。”

　　不过是贪墨之过罢了，做官的人，哪个没有贪过。只不过这事可大可小，端看上面的人如何利用。陈焕元区区知府，不足为惧，倒是他身后的端氏，才是真正的祸乱之源。

　　“柳嫔这样对你，王后娘娘知道吗？”东珠自然是明知故问，柳嫔是王后的人，若是没有王后首肯，她自然不敢对着杜红袖这样为所欲为，总该有所顾忌。这么问，不过是要杜红袖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杜红袖果然半晌不语，最后才闷声道：“想必是知晓的。”

　　东珠心中暗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拉住红袖的双手，柔声道：“姐姐知道你心里是恨端氏，恨王后的，可现在还不是时候。若只是区区一个柳氏，自然好办，可她身后还有王后，我们就只能忍。”

　　杜红袖点点头，“妹妹知道。只是柳嫔一早便恨上了你，她的位分又比姐姐高些，今日有得了没脸，总会千方百计的算计姐姐的！”

　　东珠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双手，“我不怕她，我只怕她会折磨你。”

　　杜红袖眼角微垂，“大不了就是像今日这般当着众人的面上羞辱我，给我难堪，她还能如何。”

　　“红袖，”东珠用力按住杜红袖的肩膀，“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红袖，抬起头来，”东珠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相信我。”

　　杜红袖怔怔地望着东珠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点头。

　　忽听“砰”地一声，二人一齐往门口看去，正见着若水推门而入，神色慌张道：“小主，不好了！芳妃娘娘的芸香殿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