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珠传》安天照

11、十一章 请安 见榕躺在

　　见榕躺在榻上，半面青丝倾倾垂地，浑身不着寸缕，映着血红色的鸳鸯绣被，愈发衬得她肌肤苍白。

　　她呆呆地望着香炉里最后一寸心香也被火光吞噬，仿佛自己的心也化作了万缕尘灰，坍进炉底。

　　“主子....”碧水双目通红地站在六曲锦屏前，声音哽咽。

　　见榕这才扬起脸，她竭力地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泪水无法抑制地从眼角簌簌滑落。

　　“主子！”碧水见状心惊，飞奔到榻边，一把搂住见榕，恍然间却看到她右手拳握的手心中似有血迹凝结，便哭道：“主子这是怎么了！”说着就去掰她的右手。

　　触目一片暗红。

　　那本该嫩若柔荑的手心间横杂着一道道伤口，有的尚浅，有的却翻出粉红的肉来。一片早已凝结成暗红的血色之间，一点嫣红夺人眼球。

　　碧水早已泣不成声，“主子何苦这样作践自己？！”

　　那对儿珊瑚鲤鱼坠子赫然躺在见榕的手心当中。

　　“主子怎么这样痴，你与她不过是一面之缘，在这深宫之中断断是没有结果的啊。”

　　“我知道。”见榕凝视着那对儿坠子，口气那么坚决，“可我就是忘不了。”

　　“那日掉进池塘，我本是一心求死的。”见榕看着碧水，“可她还是把我从那漆黑冰凉的池水里救了上来。朦胧中，我看见她的眼睛，那么亮，那么干净，好像春水般熠熠生光。”

　　碧水从没见过主子这样的目光，那么温柔婉转，那么萦绕缠绵，仿若初春的粉桃，烂漫娇红。

　　“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碧水心中哀戚，“主子的手伤要及早诊治，另外，有王上身边的掌事嬷嬷等着侍候主子梳洗装扮，已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见榕闻言，别过头，扬扬手，“让她们回去。”

　　“主子！”碧水心急，扳过见榕的肩膀，道：“昨夜主子侍候王上，今日依例要到王后那里问安。昨夜之事，后宫上下估计早已传的沸沸扬扬，主子这时候千万不能使性子，多少双眼睛都看着您，盼着您出错呢。”

　　见见榕依旧不为所动，碧水无奈，只得跪在地上，猛地磕了个头，“主子，这是为了您自己，和岳家，算是奴婢求求您了。”

　　见榕这才转头看她，眼眶通红，“昨晚我不是已经从了。”

　　“主子，岳家只剩你这个嫡女了。”碧水抓着榻边，低声哽咽道：“更何况，谢大人还在宫中，来日方长啊，主子。”

　　阳光透进碧纱橱，碧水看着见榕静静地隐在暗处，好像是座白玉的雕像。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见榕那几不可闻的冷淡声音，“去叫人吧。”

　　王后由着侍女扶着，从玉扇屏风后缓缓转出，她目光往下一扫，嘴角便带了若有似无的笑意。

　　“众位妹妹很久不曾这般齐整了。”王后静静地看着位下，不单单是新晋宫嫔来的齐整，就连庆贵嫔，林常在这样的旧宠也来的齐全。倒是自己左右两把椅子上仍是空荡荡的。

　　“玉妃娘娘和芳妃娘娘还没到。”王后身边的领事太监悄声禀报着。

　　“嗯。”王后点点头，还没说话，就听底下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人家忙着侍候王上，自然不是我们这等闲人比得的，倒是芳妃姐姐，听说昨夜清闲极了，怎么还晚到。”

　　王后不动声色地忘了一眼座下，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近日新晋宫嫔里最得宠的柳嫔。只见她穿着一袭宝蓝蝶恋花齐胸襦裙，玉色撒花披帛轻笼在肩，倾髻之上簪着颗颗红色玛瑙石，更衬出她如春花一般娇艳的面庞。

　　坐在她手下的杜青衣听了她的话，脸色一震，刚刚柳嫔那句“闲人”可是连王后都一并搭进去了，这岂不是不敬，急忙偷眼望向王后的脸色，但见她面色无虞，杜青衣这才稍放下心。

　　忽听门外一阵环佩叮当，接着就听见内监高唱：芳妃娘娘到！

　　众人抬眼看去，目光中嘲讽鄙夷之意甚浓。

　　这些年芳妃圣眷极隆，深受王上宠爱，再加上她是白水国的宗室，后宫中人见了她总要避让三分。如今积怨已深，却总也不敢发泄，正逢昨夜玉妃之事，已在后宫中传的沸沸扬扬。被人当面抢走了王上，占尽先机，对后妃来说是何等屈辱之事。众人如何能不欢欣鼓舞。

　　正当众人幸灾乐祸，预备好好讥讽芳妃一番之时，却见她神采飞扬，一阵轻盈步履，翩然入殿。

　　她身着一袭水粉齐胸襦裙，抹胸之上，五色绣线织成朵朵芍药，下穿水红暗花飘带，并不如寻常宫人般系成各色花结，只是单纯地垂在身前，随风飘摆，宛若临风仙子。上着玉白色缕银白蝶对襟上襦，一袭绯红素罗披帛，仿佛天边朝霞化成，横斜臂边，袅袅生姿。

　　众人不禁倒吸口气，平日里芳妃虽也爱扮的冶艳辉煌，却从不曾像今日这般娇艳媚人，连她们看了都不禁心生摇曳。

　　那顾盼生辉的灿烂模样，哪里像个受辱失宠的嫔妃，比之那新来得宠的柳嫔，不知明艳多少。
　　正当众人暗暗惊讶咋舌之时，又听殿外内监高唱着：玉妃娘娘到！

　　此时芳妃刚向王后行过见礼，还不曾落座，一回首就看到正款款入殿而来的玉妃岳见榕。

　　见榕由着碧水将她扶进殿内，看也不看众人一眼，只跪在锦垫之上向王后行了该行的大礼，便默默地跪在垫上，不发一语，只等着王后准她起身。

　　水绿的上裳上砂绿的浮萍菡萏清姿摇曳，下身襦裙一片素白，不带分毫花饰，乌黑的长发梳成最简单的圆髻，髻间横插两根白玉莲心簪，额前贴着一副青玉睡莲的华胜，周身间唯一的亮色，便是她耳边垂着的珊瑚鲤鱼坠儿。

　　众人见她如此素净的打扮，加上她那副眉眼间极是冷淡的疏离情态，心中不由得生出几缕惊异。

　　这玉妃和芳妃之间合该掉个个儿才对喽!

　　王后也不由得惊异地望着岳见榕，唤她起身赐座，本想多与她寒暄几句，见她那副神态也只得草草作罢。

　　殿内一片沉寂，连柳嫔都皱着眉来回打量着玉妃、芳妃二人，一时气氛尴尬。

　　王后正寻思着想要由着她们散了的时候，就听殿前的内监再次高唱着：傅贵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