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入高家（一） 诡异的宅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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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街上的店铺还没有全部开张，树叶上残留着昨夜浅浅的白霜，以及部分融为水渍的痕迹。
如同往常一样的早晨，一样的静谧，尽管透出几分与四周环境全然不符的沉闷。但这并不算什么，十月的长安，彻夜寒雨再正常不过，稍阴翳的天空早是常事。
轻叹一口气，我缓缓放下马车窗口的小帘。
“怎么了，观音婢？”眼前的美妇人关切地询问，她的样子很憔悴，眼底的疲倦与痛苦从两个月前开始就与日俱增，丝毫没有缓解。
也对，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夫君就是天，现在这天过早地崩塌了，留下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苦苦支撑。
“阿娘，我们已经赶了好久的路了。”
她紧了紧揽在我身上的手，还是说着那句“就快到了”。
多么熟悉的话语啊，然而心境早已大不如前，经历过那些风波后，连路也截然不同。
甩甩头，不由得笑自己真是多想些无用的东西。
“说起来，观音婢还没有去过外祖家啊，”坐在身侧的青衣少年用力揉揉我的头发，狡黠一笑，“那可得小心喽！”眼睛里明显闪动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为什么啊？”瞅一眼阿娘，见她又陷入了沉思，我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他弯下腰，脸慢慢逼近，“因为啊……”
马车忽然一顿，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夫人，到了。”
少年猛然间直起身，还是笑嘻嘻一副欠揍的样子，“你自己看嘛。”
说真的，要不是此人姓长孙名无忌，我一定要给他来一拳，把那双桃花眼砸出个黑眼圈。
他一下子钻出马车，我也跟着掀开帘子走下车辕，头上还顶着一顶纱帽。（骂谁呢！）
微微掀开一点纱，差不多就能把周围看个大概，除了那块府匾上的字变为“高府”外，这里与那里相差无几。
到底是亲疏有别，寄人篱下，小心总是不错。
手背突然传来一阵冰凉，阿娘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牵起我的手。
“阿娘，”四哥（四哥＝长孙无忌）又觍着脸贴上来，“儿来扶您～”
众人皆无语，仰头望天。
阿娘欣慰地微展笑颜，另一只手就让四哥抱着了。
前头叫门的人已经恭敬地垂首在门边等候，阿娘于是领着我们进门。
门是大门，走近却只有能过一人的窄缝，四哥嘀咕了一句，阿娘也皱了皱眉头。
无奈之下，阿娘只得松开四哥和我的手，在四哥闪身进去也慢步走入，我学着她把纱帽摘下交给门边的仆妇，也跟着进去。
一个很大的院子，但是很萧索。
只有两棵枯树、五朵黄花，一只全身漆黑的乌鸦旁若无人地立在树梢，正对着是老旧的大堂，其间大开的中门也腐朽不成样子。
庭院里谁的身影也没有。也不等等我。
走过中门，却没有见到想象中的房子。
这里与方才对比，与其说是萧索，不如说是凄冷。有一个很大的池塘，远看去黑乎乎一片，上面漂浮着几片残荷叶，以及池边树上偶尔飘下的黄叶，并且都沾染上了那种不知名的黑色物质。
真是令人不快。
而且除了树林以外，似乎路也断绝了，我没有看到这所谓池塘的另一头。
不，不是因为池塘已经大到看不见尽头，而是树。从这个位置的所有角度看都只能看见树——树把池塘遮住了——简直就像是从生长伊始就被如此安排，长成到如今恰到好处。
吱——
什么？！
几乎是在听见声音的瞬间就立刻回头，然而那两扇看似腐旧的中门却已然合上，如不是很明白地知道它原先是开着的，恐怕很难将这与门想到一处。
因为没有栓，没有，连大的孔隙也没有。
一只手搭上肩头。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后来每每想起此时，我都会倍感诧异，惊讶于这句绕口令经典性如此之强。
“你说什么呢？”徐徐转过身，一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大丫头满脸迷糊。
“咳，没什么呀。”我讪讪一笑，摸摸抵住后背的冰凉的门，摸到一条极小又不平的边，心下一安，“大姐姐是谁啊？”
她收回手，奇怪地看着我，“新人？”一边自言自语，“真奇怪了，他们怎么让新人进来了？”
新人？我挑挑眉，这可是个好词啊。
“大姐姐，我是新人。之前有个大哥哥老捉弄我（不说假话），他抢了我阿娘留的簪子跑到这边来了（只不过是带着阿娘一起来的），就在这里，后来他就跑了，说是把簪子藏这里了，大姐姐有没有看见？”
她挠挠头，“那可麻烦了，这里东西比外头多，要是主上知道了……”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求求你了，大姐姐。那簪子真的很重要，我就剩它了，我，我”一面就拿袖子擦起眼睛来。
“哎，别哭啊，你。”
我抽抽鼻子，“除非、”又抽一下鼻子，“除非、”再抽一下鼻子，“除非什么啊？”她脱口而出。
“除非你陪我找！”“哇”一声放开嗓子嚎叫。
“别、别哭了，”她下了下决心，“我陪你找还不行吗？”
我把眼睛从袖子里抬起来，冲着她眨巴两下。“不过不能到林子那边去。”她还是不放心，“绝对不能！”
“嗯嗯，大姐姐放心，我听话。”心说到时候你怎么管住我。
两个人于是四处摸索起来，找了大半天，什么都没找到。（找到了才奇怪吧）
“你确定他把簪子藏到这里了吗？”
“他亲口告诉我的！”我底气十足地说。
“可是到处都没有啊。”
“不是还有林子吗？”
“不可能的，”她解释说，“那里是很重要的地方，即使能进也没有人敢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去，你是新人他们还没告诉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她想了想，”不然我帮你留意一下，你先回去再问问。”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回去。”关于这一点我确实非常为难啊。
大丫头歪着头又思索一阵，脑袋上原本别得松松垮垮的木簪此时更加摇摇欲坠，在乌黑的发丝间隐隐可见一个刻字，只是太过隐约致使我无法辨认清楚。
终于，她思索完毕，将脑袋正了回来。
我充满希冀地看着她。
“我得去忙了，”她表示了一下歉意，“你先待在这，等我回来再带你出去。”说完就径直朝我背后的林子走去，直接把错愕又不知所以的我给无视了。
等我回过神来，她已然走出几十步，我冲她大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
空气里那不算娇柔的声音已经消散了，留下依然凄冷的空庭与我相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凌于高空的太阳显示出午时的到来。
或者其实更糟，毕竟肚子开始饿了。
不知道阿娘会不会很担心。我看着不很烈的阳光下黄叶闪着一点金色光泽，那里是大丫头走出视线的地方。而之前尝试了一阵，那扇门暂时是指望不上的。
“开玩笑，怎么可能到明天。”我迈步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入高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