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我的那一季的风》虚负凌云

16、第十五季的风 徘徊之风

　　普特洛克勒斯……普特洛克勒斯死了…………我的双手颤抖着，搭上周围陡峭的山壁，跌跌撞撞的往上下跑去。

　　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刚才所见到的事情。那些血腥和杀戮怎么会和那个平时会对我温和的微笑的俊美青年联系在一起的？！

　　我想再去确认一下，我要去那个人的身边!

　　说不的定当我回到营地的时候，会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醒过来的时候会看见阿喀琉斯还在弹他那不怎么样的七弦琴，而普特洛克勒斯则象往常一样微笑的坐在他的身边。

　　我会送酒去给他们喝，然后普特洛克勒斯用一种很轻的声音向我道谢，唇齿间有种让人留恋的温柔。

　　他曾经坚定的说，要为保护阿喀琉斯而死。那些微笑和眼神还停留在我的心理，誓言却消散在带着血腥味风中了吗？

　　在雨水和泥泞中我急促的向山下跑去，脚下的岩石因为浸着水又湿又滑，在窄窄的山道中无数次的跌倒，身上沾满了泥泞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想跑得更快些。忽然间我的身体一斜，向山崖下边掉落去。

　　我拼命的试图抓住那些泥土上的青草，但是粘了雨水的叶子在手心溜走，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个下堕落，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忽然有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我落下的身体，有股熟悉的香味传进我的鼻翼。

　　“你太不小心了，欧律克勒亚。”我睁开眼睛，半空中漂浮着的雅典娜女神微笑着。

　　她飞上山颠将我放下，温暖的手拂过我额前的是湿发，她温和的问我：“怎么？欧律克勒亚，你为什么哭了？”

　　我呆呆的看着她美丽的容颜，感觉有水从脸上滴落，用手一摸，满面不知道是泪水、雨水、还是汗水。

　　“女神大人……”千言万语，一时间我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世事无常，凡人生命短暂。普特洛克勒斯的死是命中注定。”

　　我猛然抬起头，“难道，您早就知道……”

　　“欧律克勒亚啊，命运总是给予一些，又夺走一些。”女神轻轻的拥住我，温柔的抚摩着我的头发。湿掉的衣服在她的神力下慢慢变的干爽起来。“普特洛克勒斯生前是个广受爱戴的英雄。如今他为保护希腊人而死，后世的人们将歌颂他的义举，赞美他的荣耀。”

　　正义和……荣耀吗？和那个人的笑容相比……我的眼睛因仰望雅典娜那洁白的面孔而感到酸痛，雨水将衣衫浸透，我无力的垂下肩膀。

　　“我明白了，女神大人……就算死亡是凡人不能避免的宿命，那么至少最后让我为他的坟茔送上一朵花。我只停留到那个时候，然后就回天界去。”这些是我仅仅能做的事情了。

　　雅典娜看着我，眉宇间有为难的神色。她举起手掌对着面前的石壁，石壁上渐渐浮现出战场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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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克托耳已经剥下了普特洛克勒斯的铠甲，正要把尸体拖走。

　　但埃阿斯手执七层牛皮的盾牌向他冲过来，于是他不得以丢下尸体，急忙走向特洛伊人的队伍里，跳上战车，并把普特洛克勒斯的铠甲交给他的士兵送回城去当做战利品保存起来。

　　埃阿斯像一头雄狮站在普特洛克勒斯的尸体前，保护着它，不让特洛伊人靠近。

　　于是阿波罗变化为一位特洛伊王子的样子来到赫克托耳身边，在他的耳边鼓励他：“去！把我们的敌人的尸体抢回来。他杀死了我们的最好的盟友，我们的士兵的血还在他手上未干。你要将他的尸体拖在战车后面，让希腊人知道，这就是侵犯我们的下场！”

　　赫克托耳皱了皱眉头，看着他的兄弟：“你这么说毫无道理，虽然我们与希腊人不共戴天。但我依然敬重他们的英雄。我们已经得了战利品，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在一旁的萨耳佩冬的朋友闻听此言沉下脸来，看着赫克托耳说：“你这个假仁假义的家伙，我看你是瞧见了埃阿斯，才胆怯逃回来的罢？你不保护我们的国王，你的朋友和战友萨耳佩冬的尸体，让他暴尸城外，倒对希腊人挺仁慈的。如果特洛伊人也有我们吕喀亚人这样的勇气，我们马上就把普特洛克勒斯的尸体拖进特洛伊城里。如果希腊人想要回普特洛克勒斯的铠甲，那他们一定愿意把萨耳佩冬的尸体归还给我们！如若不然，以后你别指望吕喀亚人会和你一起战斗。你一个人去保卫特洛伊吧！”

　　赫克托耳握紧手中的枪，眼光在周围扫了一圈。那些一张张疲劳肮脏的面孔上写满了愤怒和不满，于是他暗暗叹息一声，率领他的战士朝敌人冲了上去。

　　争夺普特洛克勒斯尸体的战斗又开始了。赫克托耳勇猛异常，尽管埃阿斯拼命抵挡他的攻势，还是不得不后退了。他身边的墨涅拉俄斯喊：“那该死赫克托耳率领人马从四面包围我们，你快大声呼救，看看希腊的英雄们能不能到你的喊声来援救我们！”

　　墨涅拉俄斯尽力放声呼喊。在周围的希腊的英雄们急忙赶来了，随后其他不以数计的战士也赶来了。他们挺着长矛团团围住阵亡的英雄普特洛克勒斯的尸体。

　　可是，特洛伊人又压了过来，并要动手拖走尸体。但是埃阿斯赶来皮带系住尸体的脚踝并将它放到那原本阿喀琉斯的战车上。于是吕喀亚人又跳过想要拖走战车，却被埃阿斯用长矛刺穿胸甲，一直刺进腹腔。

　　特洛伊人只得撤退，赫克托耳也略略后退。希腊人几乎违背宙斯的神意获得了胜利。但这时战神阿瑞司赶了过来，他变成英勇的埃涅阿斯大声高呼着，激励他的士兵，然后奋勇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于是特洛伊人重新回转身来冲向敌人。

　　“啊！女神大人，为什么战神他……”我看到又有一位神祗参与到战争中来，不禁失声惊呼。

　　“那个贪酒好色的家伙，只是为了讨父神的欢心罢了。”女神冷冷的哼道。

　　最后，希腊人终于又用长矛保护了普特洛克勒斯的尸体。

　　这儿激战了令双方的战士汗流浃背， “我们宁愿让大地吞没，”希腊人大声叫道，“也不愿将这具尸体让给特洛伊人，空手回到船上去！”

　　特洛伊人吼叫道：“我们即使只剩下一个人，也不会后退！”

　　他们正在拼死厮杀的时候，阿喀琉斯的神马悄悄地站在一旁。它们知道普特洛克勒斯死了，不由得像人一样地悲泣起来。但是特洛伊人有名叫奥托墨冬的英雄，他趁所有人激战的时候偷偷的溜到了战车的旁边，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忽然跳上了战车，用力的将自己手中的长矛狠狠的插进神马的臀部。神马吃痛，猛然跃起发出悲痛的嘶鸣，然后不顾一切的向前冲了出去。

　　奥托墨冬紧紧的拉住手中的缰绳，企图将他们赶到特洛伊的城中。但是它们不愿意到敌人的地方去，因而眼里淌出大滴的泪水。

　　宙斯在天上看到这情景也非常同情。于是，他赋予神马勇气和力量。两匹马即刻抖掉鬃毛上的尘土，拖着战车，飞快地奔向大海，它们出生的故乡去。

　　奥托墨冬拉不住缰绳，只得狼狈的从车上跳了下来。眼睁睁的看着那载着普特洛克勒斯身体的战车消失在灰黑色的大海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希腊人和我都大惊失色。

　　雅典娜将手一挥，石壁上的画面消失不见了。“欧律克勒亚，你已经尽到了你在人间的责任。现在普特洛克勒斯的身体归于大海，那是天地间广阔的坟墓。现在，你随时可以送上你的鲜花。”

　　“不……”我痛苦的抓住自己的前襟，心好像被什么撕开了一道口。“女神大人，请你发发慈悲，将他的尸体还给阿喀琉斯，还给希腊人！他是个伟大的英雄，他应该得到这样的荣誉。”

　　女神温和的将手放在我的肩上。“难道大海不是最适合英雄的归处吗？还有什么比这里更纯洁，更伟大。”

　　“请你原谅凡人的狭隘，他们依旧需要尘世的身体来寄托哀思。”

　　雅典娜那灰蓝色的眼睛在风雨中看起来格外的冰冷，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沉默了一会，说：“欧律克勒亚，你好象在人世呆得太久了，原来的你可没有这样多愁善感。”

　　“……那也许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凡人。”我低下头，用微弱的声音回答。

　　“凡人啊……”女神的声调微妙的变化着，“凡人总是乞求神明的帮助，作为交换他们也要献上相应的祭礼。欧律克勒亚，你可以付出什么来换取你的要求呢？”

　　我惊讶的抬起眼睛，目光飞快的在雅典娜脸上掠过。只是一味向女神提出要求却不付出，确实有些厚颜无耻。只是我能付出什么呢？我身上有什么对女神而言有价值的东西吗？

　　“那么……我愿意献上我的性命，女神大人。请您将普特洛克勒斯的尸体还给阿喀琉斯。”

　　“呵，用活人的生命去换取死人的身体吗？”

　　“除此以外我一无所有，请您接受我的请求。”

　　“活人的生命我想要多少都有，欧律克勒亚。”女神微笑了，“我要的是只有你有的东西。”

　　只有我有的东西？我不解的看向女神

　　她轻呼出一口气，“我要你发誓，以后只服侍我，跟随我；你要发誓，我才是你唯一的主人。” “如果你这样做，我便成全你的请求。”

　　我苦笑，“您要求的本就是属于您的东西。”

　　“是吗？”她意味深长的笑了。“那么发誓吧。”

　　我点头，照她说的作了。然后她靠近我的身体，左手在我的右臂上抚摩了一下。她的手中多了一只黑色的玳瑁臂环。

　　“我说过，选择会改变命运。现在我再问你一遍，这确实就是你想要的？”我用力的点头，于是她掂起那臂环，嘴角蕴着一抹笑。“这是以前你陪我游历时，塞壬送你的礼物。很久不见，你想念她吗？”

　　说着，她喃喃的对着手中的臂环低语了几句，它渐渐发出光来，雅典娜将手一扬，它飞快的向远方的海平线飞去，缩小成一个白色的光点渐渐消失不见。

　　我屏住呼吸，看着光点消失的地方。

　　很快有一点白色从天海交接处浮现出来，那白色越来越近，竟是一堵滔天的巨浪，风中伴随着隐隐的悦耳歌声。

　　“奇观之海陶玛斯只能在塞壬的歌声引导下前进，而塞壬的眼中除了陶玛斯再也容不下别的事别的人。不管天地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会是这样的吧……”雅典娜在我身后说。

　　巨浪一波接一波赶着似的向岸边压来，转眼就推到了海岸上。几十米的大浪山一样压下来，将战场中的希腊人和特洛伊人吓的四散奔逃，海水一上一下中，顿时将战场上遍野的战火和尸体一扫而空。

　　雅典娜拉住我的手，从爱达山上飞了下去。我们停在宽阔的海面上，迎面而来的巨浪好象纱帘遇见微风般在我们的身边轻轻避了开去。于是水幕中出现了那道熟悉身影，银发的青年身边跟了黑长发的少女，那少女水光潋滟眼睛含笑看着我。

　　“女神您召唤，我们便来了。”陶玛斯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爽朗，他将手中的银叉在水中点了点，水面上浮出两匹海马驮着一位青年的身体。普特洛克勒斯双目禁闭，金色的发丝在深暗的水波中荡漾，看起来就好象睡着了一般。

　　雅典娜笑笑，“你的小鸟曾经送给我的女伴一样礼物，是那份心意召唤了她。而你，她的保护者，你的来临并不在我的意料中。”

　　陶玛斯眉头一皱，没有作声。

　　“欧律克勒亚，”雅典娜回头向着我笑，“问候你的朋友吧，塞壬又为你送来了另一份礼物。”

　　我对塞壬勉强笑一笑，她的神情和很多年前一样，单纯天真，仿佛和时间不会从她身上流逝。

　　“谢谢。”我低声说。

　　但她的眼光只在我脸上一掠而过，然后又深情地看向陶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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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如其来的海啸过去之后，希腊人和特洛伊人暂时休战。

　　清理战场的时候，在海边搜寻战友尸体的希腊人惊奇的发现，一名女子怀抱着他们的英雄普特洛克勒斯的尸体，呆呆的坐在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