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恓惶》卷小圈

8、大旱 ……

　　见了小戎儿后，我彻底明白，我俩必然要形同陌路，他不愿再遇上我，我也不愿再勉强他。终日听闻流水声，如同化形之前那般，如是便好。
　　这一年，江南大旱。为了保全自身，我只得化作人形，将小水河源头封印。小水河干涸了，大旱更严重了，民不聊生，这为我的罪帐又添了一笔。土地龟裂，结成块的泥土一握就散，从指缝间回归大地。伴随大旱的是饥荒，小镇上很多人渴死了，很多人饿死了。而昔日我与小戎儿相约之地的柳树也融入了灾难的景色之中。不知，小戎儿怎么了。
　　终于，我下定决心推开锦家大门，大宅子空空如也。我在东苑的偏房里找到了他。他看上去整个人都干巴巴的，面色青黄，薄唇也因为干旱而脱皮，开裂。
　　我变戏法一般递给他一杯水。像喝酒一样，他一下就把它干了，又细细舔净杯中残留的水。心有些酸，有些愧疚，我又给了他几杯。他每次都喝得很急，结果一不小心呛着了。剧烈的咳嗽声就像是长鞭一样，鞭笞着我的自私。
　　待他缓过来，我坐在他床边，盯着房间的大门。
　　他问：“你怎么会有水？”
　　我自然不知怎么回答他，然而，胡诌我也自然在行。
　　“挤出来的。”我如是回答。
　　他笑了，然后，我们都静默了……
　　“还有事么？”首先打破沉默的是他，“你该不会只是来送水的吧。”
　　“道别，我是来道别的。”我抿着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笑着的。
　　“哪儿都干旱，北方也不见得有容你的地方，你这是要去哪？”
　　哪都不去，我在心里偷偷回答，将一魂一魄凝入一滴水中，趁其不备滴入他右眼中。或许应为送水之恩，又或许没有力气，反正他并没有挣扎。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戎儿，倘若有朝一日你为了我哭泣，我也许就回来了。”
　　我站起身，弯腰，轻轻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随之，推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