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嗅青梅》半袖琉璃色

8、No.8 紫月 女主要毕业

　　三天后，雷泽阳回了A市，临行前郑重拜托孟京心照顾一下程筱。

　　孟京心右脚往左脚狠狠一靠，行了个军礼，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请首长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在机场送走雷泽阳后，孟京心一脸严肃地对程筱说：“嫂子，虽然吧，咳咳，没什么虽然，往事就不提了，反正我看得出来，咱学长对你是一万个认真的，我以项上人头担保！”

　　A市作为省城，自然有着十分优越的条件，B市的轻重工业虽然比A市差了一大截，人力资源和经济发展也不如A市，它却也有着自己的闪光点——拥有全省最大的高新技术工业区。

　　B市对于雷泽阳来说，无疑是个极好的选择。无论是在感情还是事业上，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盲目人，更何况，这条即将起航的船上还载着他的兄弟，他就算真的要死，也绝不会带着自己的兄弟一起。

　　公司刚刚起步，程筱正好毕业。

　　这个阶段的公司，不光半毛钱盈利没有，每天还要花不少钱，维持运营的资金都是几个人凑起来填进去的。因为之前买了房子，雷泽阳更是有种勒紧裤腰带的感觉，但从始至终，他都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毕业后，因为离正式工作还有段时间，程筱她们宿舍一起去香港玩了几天，随后她回了趟老家。

　　她去了雷泽阳那里，承载过他们开始的地方，尽管他并不在。她买了些菜，又下来买了点水果，当她拎着水果上楼的时候，意外碰到了下楼的雷紫月。

　　“筱筱，你怎么在这里？”雷紫月显得十分惊讶。

　　程筱则是心虚得不行：“我……买了点水果，准备去看雷叔叔，上次吃了那么可口的一顿饭，后来也没去感谢一下，没想到你回来了。”

　　“我爸不在呢，走吧，上去坐一会儿。”

　　“你不是要出去么？”

　　“只是下楼拿报纸。”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肯定得去一趟了，而且她也想跟紫月说说话聊聊天，以后指不定要几年才能见上一回呢。

　　当然，如果将来自己嫁给雷泽阳了……乱七八糟地在想什么啊！

　　两人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雷紫月接了一个电话，好像是她一个长辈打来的，说了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捂着话筒对程筱说：“筱筱，你帮我查一下二十八号去上海的机票吧，电脑就在我房间的桌上。”

　　程筱上楼打开了笔记本，点开浏览器后，弹出一个对话框，问是否恢复上次的页面，她一个不小心就点了是。然后，她看到一篇名为《有这样一个男人，我却只能叫他哥哥》的论坛帖，发帖人的ID叫月落。

　　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只是，这样一篇帖子，出现在紫月的电脑里，她不得不看下去。帖子很长，前面讲男孩如何体贴如何优秀，文中的“我”对他十分依赖，后来两人长大了，“我”蓦然发现，自己对他，并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而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是欲望，也是折磨。

　　“有很多女孩子追他，脸蛋漂亮的，身材火辣的，挥金如土的，他身旁总少不了女人，可我知道，他一个都不喜欢。兄妹两个字如此温暖缱绻，然而对我来说，却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程筱！你居然偷看我的隐私？”愤怒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雷紫月走上前去，“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

　　“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雷紫月冷笑一声，“那是我拿给你看的咯？”

　　“我打开浏览器后突然提示我是否恢复原来的页面，我不小心点到了是。”

　　面对雷紫月的愤怒，她的解释显得太过单薄。“你可以出去了，不需要我说请吧？”

　　“紫月。”

　　“程筱，没错，事实跟你所看到的一样，我喜欢他，我喜欢自己的哥哥！而且，我还知道你也喜欢我哥，不过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哥眼光太高，根本看不到这么矮小的你。”

　　“我只是……”

　　雷紫月带着几分故意装出来的轻蔑打断了她的话：“还不走吗？是不是还想继续看下去？要不我把网址发给你怎么样？你说出去也没关系，我雷紫月敢做就敢承认，不怕你说。”

　　“雷紫月！”程筱有些生气地叫了她的名字，“你不要说得像是我处心积虑要对你不利一样，是你叫我上来帮你查机票，我才无意间知道了这件事，我不会拿出去说，你也不用承认，好了，我先回家了，再见。”

　　程筱走到楼下，谁知雷紫月穿着拖鞋追了下来，拉住了她的手。“筱筱，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见她乐观积极的笑容忽然变得苍白柔弱，程筱心中一软。“没关系，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其实，我也很矛盾，所以我才会把它贴到论坛上，我希望有人看到，又不希望有人知道。”

　　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许，她的心要比雷紫月更乱，一个是她深爱的男人，一个是她从小的玩伴，更加让人抓狂的是，她的玩伴是那个男人的亲妹妹。在这个尴尬的立场上，她没有资格开口，因为不管怎么说，都免不了要掺杂进去私心。

　　“紫月，你想告诉他？”

　　雷紫月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害怕，又期待。期待他同意，我将不顾一切地跟他在一起，去哪儿都好！但我害怕他不同意，害怕他离我更远，比现在还远……”

　　那一瞬间，程筱很想把自己和雷泽阳的事情告诉她，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她已经徘徊在最危险的边缘，如果自己开口，她说不定就这么掉下去了。

　　“你回去吧，我也一个人静静。”

　　“嗯。”她也需要一个人静静，这件事，究竟是跟他坦诚比较好，还是跟紫月坦诚比较好？她不知道，跟紫月一样迷茫。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雷泽阳。

　　“喂？”

　　“筱筱，我有事儿要跟你说。”

　　程筱听到自己的心“咯噔”一跳，像是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一般。“什么事？”

　　“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家具电器什么的都买好了，锅碗瓢盆材米油盐也全部准备妥当，现在就差个女主人了。”

　　听得不是关于紫月的事，她霎时舒了口气，但又马上憋了一口气。“什么房子？”

　　“我在B市买了套公寓，到你上班的地方很方便，现在万事俱备，只欠女主人，你愿意吗？”

　　你愿意吗？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望着远处的天，交叠着晴空的蓝，云朵的白，还有未来的光芒。她有些发蒙的样子，启唇喃喃道：“一万个愿意。”

　　“成交，这辈子都不能反悔了。”等到这句话，紧张了整整一个上午的雷泽阳终于松了口气，即便他一直觉得程筱会说愿意。

　　“泽阳哥。”

　　“嗯？”

　　“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说。”刚刚的一瞬间，让她肯定这个男人是自己可以全心全意去信任的，无关将来是对是错，这仅仅是对自己内心深处的一种暗示和承诺——我，可以相信他，毫无保留。

　　“说吧。”

　　“那个，还是……等我过两天到B市了再当面说吧。”

　　对于程筱支支吾吾没有说出来的话，雷泽阳有些期待，当然，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喜悦中的他，忽略了她语气中的异样。她要说的，跟他说期待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六月底，气温已经高得不像话了，炙热的太阳下，远处的柏油马路水汪汪的一片，像是被汽车的尾气融化了。

　　程筱拖着箱子从火车站走出来，雷泽阳一眼就看到了她，橙黄色的连衣裙，大朵盛开的向日葵，她就是那朵花儿，并非最鲜艳，并非最高洁，却用最美的姿态开在风里，所以每一次，他都能第一时间在人群里找到她，她知道的每一次，和不知道的每一次。

　　“就一个箱子？”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别的我办托运了。”

　　“单子呢，我去取。”

　　整整五个箱子，她拖的是其中最小的一个，幸好他开的是越野，不然要一次装回去的话还真够呛。

　　“这么多东西，感觉你要嫁给我了一样。”

　　程筱微微侧眸，从这个角度看去，他戴着墨镜的侧脸有一种逼人的帅气，特别是不笑的时候，仿佛武侠小说里写的似的，一身冷傲、两袖清风、三尺凌厉、四方莫敌，跟不戴墨镜的样子判若两人。如果三个月之前有人对她说：“程筱，雷泽阳喜欢你。”她一定会觉得对方有病。

　　有时候她也不禁在想：两人之间的发展是不是太快了？

　　不过，且不说感情的可控性，单从内心的渴望来说，事实上，她恨不得跟他一夜白头。

　　余光瞥见她傻看着自己不说话，他侧过脸问：“看什么呢？”

　　“什么时候能嫁给你？”

　　雷泽阳左手一顿，忘了打转弯灯。“小姑娘要矜持点，我都还没求婚呢。”

　　她瘪了瘪嘴没说话。

　　“等我一年，最多两年，我也想叔叔阿姨能放心地把你交给我。”他想做出一番成绩后，再跟她求婚。

　　这不是形式，是一种态度，男人首先要懂得责任，才能学会爱一个人。他希望能认真地告诉她的亲人朋友：我可以照顾她一生一世，给她快乐、幸福，不能说绝对的无忧无虑，但至少一定不会让她后悔。

　　“荷西让三毛等六年，四年大学，两年兵役，你只让我等两年，不算久。”

　　其实人流的事儿不能完全地否定，至少两人共同经过了这件事，她不再那么担惊受怕、患得患失、唯唯诺诺，渐渐开始有了自信，也懂得了信任。

　　他非一时兴起，这是一份守候了很久的爱情，只是两个人都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