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嗅青梅》半袖琉璃色

7、No.7 不多 没有经验愁

　　夜风拂过阳台上明灭的星火，白烟缭绕在男人修长的指尖，淡淡的，飘渺的，化开在风里，杳无踪迹，唯留半寸余香，还在唇边。

　　“呵，学长什么时候开始好这一口了啊……”孟京心半撑在护栏上，卖弄般地吐出一个烟圈，像是十分感慨。“不知道以前是谁说小姑娘就像涩果子一样，不对他胃口来着？我还记得大三的圣诞节，那小学妹哭得真叫一个惨，整栋楼的男生心都快碎了。”

　　“有这回事吗？”雷泽阳淡笑着，指间猩红的火光暗了一下。

　　孟京心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何如薄幸锦衣郎啊！”

　　“最不薄幸的孟获，最后不也辜负了祝融夫人。”

　　突然听到那四个字，孟京心像是狠狠被人攥住心脏般，一瞬僵住了。

　　“你很在意她。”

　　“说笑呢？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孟京心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在护栏上摁灭了烟头，指着自己胸口向雷泽阳道：“这里，只放得下兄弟的七纵之恩。”

　　雷泽阳抖了抖烟灰，斜斜地睨去一眼：“你不穿衣服出去试试？”

　　“一件不合身，换一件就行了。”孟京心垂眸望着楼下散着白光的路灯，缓缓开口，不知是说给雷泽阳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咔嗒”一声轻响从里屋传出来，雷泽阳蓦地回头，利落地摁灭了手中燃了不到一半的烟。“我过去看看。”

　　孟京心回身用双肘抵着栏杆，微微抬眸，望着那道修长的背影，眼底似有几分迷惑，氤氲成雾。

　　程筱打开卫生间的门，见雷泽阳半倚着墙站在自己面前，不禁有些诧异。

　　“sorry，刚看你睡着了，就去阳台上陪学弟抽了支烟。”

　　“嗯。”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轻应了一声，低着脑袋微微笑了笑，旋即又反应了过来，忙说：“有什么好道歉的啊……”

　　“咱们进去睡吧。”他不置可否，伸出胳膊，十分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继续聊。”

　　“媳妇。”

　　“欸？”

　　“听不听睡前故事？”

　　……

　　几乎所有的医院都一样，弥漫着一股或浓或淡的消毒水味道，说不上有多恶心难闻，但也绝不会让人感到心情舒畅。一项接着一项的检查让没有吃任何东西的程筱头晕目眩，好像每一步都踩在云上，一不小心便会坠落。

　　医生翻看着化验单说：“嗯，一切正常，可以准备进行手术了，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儿。”

　　她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脸色有些发白，雷泽阳伸手包裹住她握成了拳头的小手，想要安抚几句却发现自己词穷了，生平第一次，这么紧张，像一条绷紧了却没有搭箭的弓弦。

　　“糟糕。”原本静默的气氛突然被打破，程筱猛地抬头，尴尬地看向雷泽阳。

　　“怎么了？”

　　“我，我忘记带那个了……”

　　本来就表意不清的一句话，被她前半句有声后半句没声地说出来，他更加迷茫了。“什么东西？”

　　“那个。”

　　“哪个？”被她遮遮掩掩的情绪所感染，雷泽阳完全是下意识地变得偷偷摸摸起来，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她无辜地看着他，一脸尴尬，没再说话，不过他大概有点明白了，微微侧眸问：“卫生巾？”

　　她缩了缩脖子，表示你猜对了。之前雷泽阳咨询的时候，医生就提醒说术后会有流血的情况，让病人自行准备卫生巾和卫生纸，今早出门前，他还特意嘱咐过一次，哪知她恍恍惚惚的，并没有听进去。

　　“我现在出去买，你在这儿等我。”

　　程筱拉住他的手，可怜巴巴地问：“万一你没回来就叫我进去了呢？”

　　“那就让别人先进去。”他刮了刮她的鼻子，安抚说。“放心吧，大学三届运动会，三次长跑冠军都是你老公。”

　　“好。”

　　“十分钟，十分钟就回来。”

　　看到他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后，她才将目光收回来。这时一个打扮得很成熟漂亮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女孩子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化着浓妆，拿着白色的iphone。没坐两分钟，她便开始发脾气，似乎是打了很多个电话，对方都没接，两副夸张得假睫毛扑闪扑闪的，像小扇子一样。

　　“喂，亲爱的，是我。”电话终于通了，女孩子也瞬间变得妩媚温顺起来。“你干什么呢？不接我电话……嗯，当然是有事找你咯。”

　　程筱听她态度忽变，不禁有些好奇。

　　“如果我说我怀孕了，你怎么办？”女孩翘起腿，完美地展现出自己火辣的S曲线。“哈哈，开玩笑的啦，这个你也信……不是啦，我这几天要回趟家……嗯，有点事儿，你可不许找别人偷吃哦……好啦好啦，知道，人家跟你开玩笑的嘛。”

　　发现程筱在看自己，女孩有些反感地白了她一眼，很不耐烦的样子，说话的语气却是依旧。“哦，那亲爱的你忙吧，我也要去上课了，拜拜，想你哦。”

　　千娇百媚地讲完电话后，她微皱着眉头，抿了抿嘴，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转过视线来，她将程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神色变得轻蔑起来。

　　一身休闲装，松松垮垮，纯棉质地，没有任何款式讲究，不带半点时尚元素，简单概括一下就一个字——土。同样是独自来做人流，但她是光鲜的，是高傲的，至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个富二代的，再看对方，一副居家妇女的打扮，面色雪白，眼神忧郁，也不晓得被哪个穷小子睡大了肚子后，惨遭抛弃。

　　一瞬间，她找到了居高临下的感觉。

　　不一会儿，雷泽阳拎着一个乳白色的小袋子出现了，程筱看到气喘吁吁的他后，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媳妇，怎么样，超时没？”

　　程筱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小袋子地给她，微喘着说：“你最喜欢用的那种。”

　　听他这么说，她忽然好像没那么害怕了，脸色也红润了几分。

　　但对面的女孩有些不开心了，因为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安慰，被人打破了。且不论家世背景，单看外表，眼前这个男人对绝大多数女人来说，是无法免疫的。而且他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情，都是那么的怜惜体贴，是自己从不曾拥有过的温柔。

　　一瞬间，她好想流泪。

　　看穿着打扮并不像是穷小子，但跟自己的男朋友绝对不是一个级别的，顶多就是个开奥迪的，说不定还不是奥迪，是辆帕萨特。

　　“程筱是哪一位？”

　　“我是。”

　　护士点了点头说：“把号牌给我，准备进手术室了。”

　　雷泽阳陪她走到门口，宽慰说：“筱筱，别怕，我就在门外等你。”

　　“嗯。”她抿着下唇，含糊地应了一声。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对雷泽阳来说，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把手揣在裤兜里，斜倚着墙，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坐在对面的饶紫露看了他好几次，他都完全没有发现。

　　“哥哥，你的钥匙。”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朝他伸出手，手心里放着一把车钥匙。“妈妈叫我还给你，但你跑得太快了，还好楼下那个护士姐姐告诉我你在这里。”

　　“谢谢。”他轻抬嘴角，笑得像一阵清风。

　　饶紫露微微愣住，就在刚刚，她看清了那个钥匙扣上的标识——宾利。

　　程筱做完手术后，留在医院观察了半天，给她做检查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医生，再表示一切正常可以出院了的同时，还不忘严厉地批评了一下旁边雷泽阳。“现在的医学技术虽然越来越发达，但这种手术对女人身体的损害还是很大的，你们这些男人，只图自己一时痛快，痛快完了，就让女朋友来医院受罪了。”

　　面对医生口气不太好的数落，雷泽阳一句不落、全数收下，态度端正，认错诚恳，搞得对方后来都不太好意思再说了。

　　“术后两周要好好休息，少做重活，买点有营养的东西补补，忌生冷辛辣，有流血现象和腹痛是正常的，但如果严重的话一定要及时来医院。还有两件很重要的，一个月之内不能有性行为，半年之内注意避孕，给子宫一个恢复的时间。”

　　“我记住了，谢谢医生。”

　　从医院出来，程筱一路都被雷泽阳牵着，一直走到停车场，她突然说：“泽阳哥，你过两天就回去吧。”

　　“嗯？”

　　“只是个小手术，不需要那么在意，这都三天了，你再不回去，工作怎么办。”

　　他打开副驾座的车门，扶了她一把说：“没关系，现在网络这么方便，很多事儿都可以远程解决，工作丢了还可以找，媳妇只有一个，丢了怎么办。”

　　她很肯定地说：“丢不了的，只要你不想丢了，一辈子都丢不了。”

　　“那我舍不得走怎么办？”他一边说，一边替她扣好安全带。

　　她垂下眼睫，温和地抿起嘴角，带着几分羞涩说：“不行，你要多挣点钱养家。”

　　“你吃得多吗？”他突然问。

　　这让程筱想起了三毛和荷西的爱情故事，当年荷西问三毛你是不是一定要嫁个有钱人，三毛说：如果我不爱他，她是百万富翁我也不嫁，如果我爱他，他是千万富翁我也嫁。

　　但荷西是她生命里的例外，跟着他，不需要千万富翁，也不需要百万富翁，只要能吃得饱就行了，所以当荷西问她你吃得多吗的时候，她十分小心地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他们结婚了。

　　于是程筱认真地回答说：“不多不多，以后还可以少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