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嗅青梅》半袖琉璃色

5、No.5 帝都

　　怀孕这个词对雷泽阳来说并不新鲜，当初有不少女人用过类似的手段，或真或假，虽然他的避孕准备一直都做得很好，但依旧防不胜防。

　　看来是那一晚，也只能是那一晚，后来的几次，他都做了预防措施，而第一次，实在太突然了，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自己。“一击就中，我居然还是个神枪手。”他温柔的笑意，仿若清风中的一束阳光，干净，明亮。

　　“你还笑，很好笑吗？”电话里，她的声音没有半分愤怒，反是很忧伤。

　　“不是好笑。”他垂眸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耳边反复回响着她那句“我怀孕了”，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胸口来回涌动，短短的一瞬间里，他似乎很空白，似乎又想了很多。“我觉得很开心。”

　　开心吗？她一点都不开心，因为她根本不可能把孩子生下来。要自己大着肚子去参加毕业典礼吗？如果让爸妈知道，他们的女儿居然在念书的时候做出了这种事情……

　　“筱筱。”

　　“你觉得，我可能把他生下来吗？”

　　话音刚落，紧接着是忙音响起。

　　程筱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程筱是你们宿舍的吗？”

　　几个人转头看向门口的宿管阿姨，皆是愣了一下，坐在门边的海兰回说：“啊，是我们宿舍的，不过她在睡……”

　　“我就是程筱，请问有什么事情吗？”程筱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楼下有个男生拜托我上来告诉你一声，他在楼下等你。”临走时，她还不忘教育一下对方：“别人都等了两个多小时了，姑娘家的，脾气不要太大才好。”

　　宿舍里的几个人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宿管阿姨上来居然是……帮一个男生带话？要知道正处在更年期的她，可是经常把那些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关在宿舍楼外，半点都不手软。

　　程筱坐了一会儿，从床上爬了下来。

　　海兰见她三魂掉了七魄的样子，不禁担心地叫了一声：“筱筱？”

　　“嗯？”

　　“你，没事吧？”

　　她勉强抬了抬嘴角，摇头说：“没事，我出去一下。”

　　宿舍门关上的一刹那，三个女生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了一块儿，不约而同地开口：“有情况！还是大情况！”

　　“难道是信息工程的那个许嘉？”

　　“很有可能！那小子从大一军训开始就在追筱筱了吧？算来都快四年了，嗯，毅力可嘉。说来，他成绩优秀，家里边儿后台也够硬，前途可谓一片光明，就是长得丑了点，其心可诛！”王竹月一番言辞犀利的点评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合着长得丑就该诛啊！”海兰不由白了她一眼，“其实我觉得筱筱这几天有点不对劲，好像做什么都没有力气，也没有兴趣，成天不是发呆就是走神。”

　　“难道是……眼看要各奔东西了，许嘉按捺不住，用强的了？”

　　“要不咱们跟下去瞅瞅？如果某人意图不轨，关键时刻咱们也好救下筱筱。”

　　一直没有说话的舒艺鄙夷地睨了海兰一眼：“你丫就是八卦，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八卦怎么了怎么了？八卦招你惹你了，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孟轲曾说过：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我八卦，我自豪，你就是羡慕嫉妒恨不解释。”

　　“到底去不去？”

　　“我看还是别去了。”舒艺否认了这个提议，“筱筱明显不想让人知道，我们这属于窥探别人的隐私，不道德。”

　　据程筱关机到现在总共过去了六个小时二十三分钟，她没想到他会来，跨越了近两千公里的距离，站在自己的面前。

　　衬衣、西裤还有皮鞋，他是从会议室直接去的机场吧？

　　看到她从宿舍楼里走出来的瞬间，雷泽阳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夜幕中，她穿着一条杏色的及膝连衣裙，原本有些凌乱的头发被风轻轻撩起，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

　　“筱筱。”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你再不出来的话，我就忍不住要进去了。”

　　“我挂你的电话，不是发脾气。”她扬起脸，却避开了他的目光。“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是来了吗？”他抬手将她拥住，仿若能包容天地的雨水一般，温柔万千，缱绻爱怜。“傻丫头，这种事情你怎么可能有经验……如果你不想生下来，只能去打掉了。”

　　她的侧脸紧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高支棉，她能细致地感受到他结实的胸膛和热情的心跳。她静默地数着，从一数到一百，不快不慢，跟他的心跳声保持同样的节奏。

　　“嗯。”

　　“我会去联系医院，时候不早了，今天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别走，我想跟你在一起。”她环住他的腰，低声嗫嚅着。“你不会丢开我吧？至少不要那么快。”

　　“丢开？”

　　“书里不是都那样写么？”她微微抿唇，回忆着自己挑灯夜战过的小说们。“意外怀孕之后，立马会被抛弃。”至于满足生理需求工具之类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实在是太难堪了。

　　他不由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奈地开口：“你看的都是什么书啊……”

　　她不说话，突然间对于自己满怀热情地追捧过的小说感到羞愧，是了，只有自己这样不思进取、无所事事的人才会去看那些书吧。

　　“唔，我来得有点仓促，可以说除了自己和钱包，什么东西都没准备，乖，等今晚把一切安顿好了，明天我来接你。”他像哄孩子一样跟她解释。

　　“你别走。”她执拗地说，甚至带上了几丝哭音。

　　“好好，我不走，今晚就在你的塔楼下坐一夜，我的莴苣姑娘。”

　　她要笑不笑地撇了撇嘴道：“美得你把自己比作王子！而且我才不是那个笨蛋莴苣。”

　　“喂，我要关门了啊。”宿管阿姨站在楼门口，破天荒地嚎了一嗓子，提醒夜色中双双对对、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们。

　　见程筱依依不舍地消失在拐角处后，雷泽阳摸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响了差不多二十秒，那边才摁下了通话键，纷扰嘈杂之中，一个年轻而心不在焉的声音响了起来：“喂？”

　　“听起来你好像在酒吧？”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远了些，很快又变得比刚才还大声：“学长，你终于舍得主动联系我了啊！”

　　“我现在北京，遇到点麻烦。”

　　KTV的包房外面，一身休闲打扮的年轻男人斜倚着墙壁，他右腿微曲，鞋底抵在墙角，无意识地蹭来蹭去。

　　一个喝得满脸红光的男人打开了房门，虽有些醉眼朦胧，但还是立即瞅到了正在打电话的某人：“孟京心，你小子怎么跑出来了？被炸怕了？”

　　孟京心侧脸望过来，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没什么事儿啊，就跟一帮人唱唱歌而已，这样，四十分钟，我马上过去。”

　　“你去哪儿？”

　　“有个朋友在北京，我去接他，改天再玩。”不想他一走进包房，便被两个穿着暴露、妆容浓厚的美女堵住了，其中橘色卷发的美女拽着他的胳膊撒娇说：“孟哥，你一走我和lily就被他们连灌三杯，快给咱俩报仇雪恨啊！”

　　他一边伸手够沙发上的外套，一边解释说：“今天不玩儿了，我还有事。”

　　“什么嘛？哪有玩了一半就走的道理，不行，我们不同意。”两大美女对自己的魅力极有信心，哪里肯放他走。

　　孟京心蓦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口气很不好地说：“说了有事，烦不烦。”

　　两位美女见他发火，也不敢再死缠烂打，悻悻地松开了手。

　　“今天我请客，你们慢慢玩。”

　　……

　　夜色弥漫的街口，一辆欧陆缓缓停下。

　　“换车了啊。”雷泽阳淡笑着，看着主驾位上的年轻男人。

　　孟京心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偏着脑袋回望着他，嘴角斜斜一勾，笑问：“学长，我没超时吧？”

　　雷泽阳借着近光灯看了眼手表：“差点儿。”

　　“上车！”他豪气地拍了拍车门，“今晚住我那儿，千万别推。”

　　“又酒驾吧？你去坐副驾，我来开。”

　　孟京心乖乖移到了旁边。

　　“这车要几秒？”

　　“4.7，嗖嗖的，比之前那辆快多了。”

　　他轻拍了两下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路况。“八缸的吧？”

　　“眼光真准。”

　　他轻笑了一声，赞道：“是辆好车。”

　　“我爸出的钱，肯定比我自己买的那辆好多了。”孟京心双手交叠着枕在脑后，优哉游哉地看着外面的夜景。“不过，你怎么突然来北京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来这个地方了。”

　　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好像带了几分惋惜。

　　“没那么严重。”

　　孟京心偷偷瞟过去几眼，讶异且不解。因为看雷泽阳的样子，似乎并非故作洒脱，而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但雷泽阳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没让他生生呕出一口血来——“以你的经验来看，现在北京哪家医院人流做得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