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囧囧谈》白夜观星

17、沙海遇险

　　【17】

　　不久之后，石琉偕同爱车一起神秘失踪了，犹如人间蒸发一样彻底。
　　平日里如影随形不可或缺视如性命关乎前途的“爱疯”手机、加密IBN-X250笔记本电脑、乃至身穿带护翼防侧漏原装外壳的“挨拍-38”，统统被遗弃在家里。

　　车上满载着刚刚疯狂网购来的户外旅行必备品，包括简易帐篷、充气垫子、睡袋、修车工具、定位仪、罐装食品、矿泉水、混合维生素、创可贴和止疼片等等，还有厚厚一本打印成册的，还带着复印机余温的“沙漠自驾游攻略”精编版。

　　于是，一个月后，便有了片头沙漠中的那一枚风一样傻的小黑点儿。
　　还在看动漫玩网游的年代，他就渴望有机会去沙漠猎奇探险了，去寻找传说中的番邦故都，游历漫漫黄沙掩藏之下神秘的尚古西莫皇城，去探险曾经繁华瑰丽奇幻诡谲的异域王国遗迹。没想到这个遥远而奢侈的梦想，竟然在退休之前就这么早早地、轻易地实现了。

　　对呀！实现它，难道真的很难吗？
　　不知是不是应该感谢那一纸“死缓”判决？没有它，恐怕真要等到自己垂垂老矣浑身富贵病，早早透支了健康令自己爬也爬不动的岁数才能如愿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尽管石琉依照攻略的提示做足了各种准备，那辆Y国越野车最终还是固执地撂挑子不干了。因为：咱兄弟见过玩命的，但没见过您老兄这么玩儿命的。咱好歹也是辆原装的越野车呀，不是食草挤奶麻木无争的牲口，这么没日没夜没命地开，简直就是虐车嘛，老子不干了行么？

　　于是臭脾气的它把主人停放在四野茫茫的沙丘上，暴晒在灿烂的骄阳下，就再也懒得动弹了。

　　石琉既愤怒又无奈。
　　一开始，他简直是怒不可遏，在极白痴极弱智般地捶打了一遍钢铁铸就的无生命车体之后，才捧着红肿的拳头颓然泄气。
　　他终于理解了那句老生常谈：生气是用别人的愚蠢来惩罚自己。
　　想明白这点，石琉反倒不着急了，他平静地打开车窗，放倒座椅，双臂枕头，开始闭目养神。

　　热浪很快就让他汗流浃背昏昏欲睡，他心想：是不是大限终于到了？只是，没想到竟这么快。还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古城呢，自己就快要成为沙漠僵尸木乃伊了。不知道后人找到我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谁会理会你曾经是个神马东西？在那些戈壁古城里，曾经不可一世的国王，现在不也就是一具丑陋无比的僵尸吗？不论你曾经拥有过多少疆土美女奢华富贵荣耀权利。可眼下，他们最多不过是教科书上客观理智的一笔历史，还不知有没有后人主观评判的水分，比如三国的曹操，再比如始皇帝嬴政。你们的归宿与我这个平庸的俗人，又有什么不同？嗯？

　　石琉不由自主地放松身心，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说也奇怪，自从独自开车进了戈壁滩后，原先每天必来报到的偏执型头疼病再也没犯过，连每日必备的止疼药都省了，回光返照吗？
　　眼皮像是灌了水银一样沉重，任凭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现在除了睡觉之外什么也想不起来，确实太累了！好好休息吧！但冥冥中总好像有什么未了的事情千方百计地阻止睡眠的降临，仿佛连梦都在渴睡，这种折磨令他口干舌燥心烦意乱。他想起身喝口水，却四肢瘫软无力，实在懒得动弹。

　　耳边是呜呜的声音，四周开始起风了，他挣扎着坐起身，于是看见了车窗外惊人的一幕景象。
　　空中乌云障日，四周昏暗阴沉，头顶像罩了一整块巨大的肮脏的湿抹布，令人倍感闷热窒息。远处有一个巨大的灰褐色的气旋正缓缓朝自己的方向移动，所到之处黄沙枯草尽数被卷起，并夹带着可怕的呼啸声，鬼哭狼嚎一般令人不由悚然心悸。

　　石琉一时间不知所措，头脑里突然间一片空白。慌乱中他急忙打火启动汽车打算逃离现场，已经全然忘记：那车早就罢工歇菜了。
　　眼见那个灰色的漩涡瞬间已经到了车前，石琉绝望地想：完蛋！这是龙卷风吧？额滴个神呐！看来老衲今儿个真的要变成沙漠里的干尸了。

　　令他无比惊异的是，那个巨大的气旋居然在车附近滞留了约么半分钟上下，随后改变了方向，向着左边移走了。
　　石琉在巨大的庆幸中兀自惊魂未定，却又听到一阵碰碰碰的声音，且近在咫尺令人胆战心惊。

　　阵阵如暴雨拍打车窗的声音将石琉惊醒，他定睛一看，右边挡风玻璃上趴着一张黑红的面孔，干裂的嘴唇微眯的双眼，似乎正处于半昏迷状态。那张脸慢慢向下出溜，一下子又不见了。
　　难道终于遇到同类啦？这是进入沙漠后的头一次，不论是人是鬼都令石琉有点儿兴奋莫明。

　　石琉激动地跳下车，忐忑不安地跑过去查看，只见右前方车轮旁边躺着一个衣衫破旧的姑娘，身材矮小精干，油润的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发辫散乱，虚弱不堪，睫毛浓密，紧闭双眼。

　　石琉找出饮用水给她灌了大半瓶下去。不一会儿女孩悠悠醒来，咧开灰白的干唇冲他一笑，双颊显出两道浅浅的酒窝，长长地拖到下颌处然后消失，同妈妈的酒窝一样，很甜很好看。似乎是唇上的裂口牵动了痛感，她随即吸了口气，皱皱眉头，眉间有一颗朱砂痣鲜艳惹眼。

　　石琉看得有些恍惚，潜意识中感觉这面相与表情都依稀很熟悉，理智却在不断努力地狡辩：笨蛋！别傻了。这一切都不过是个梦而已，还是别太当真了吧。

　　黑妹：谢谢！大哥，是你救了我？
　　石琉：不好说，不知道。你是，打哪儿来的？旅行还是探险？还有其余同伴儿吗？

　　黑妹：我？是来追我男友的。
　　石琉心里惊讶：世间果然有这么痴心的女子？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黑妹继续：我们好了七年，那个洗头妹才与他认识七天，真是没道理。他们一起自驾来旅游，我就偷偷追来了。结果就，迷了路，已经走了三天三夜。我错了嘛？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石琉只好劝解道：姑娘，放下吧。拳头攥得越紧越觉得疼，相爱的双方如果不能投入对等，真心的那个就注定输了。放下才能重新开始。（他心道：哇咔！这话说得有多言不由衷啊！）

　　黑妹似乎完全没听见，自顾自地嘀咕着：我就不明白了，我哪一点儿比她差了？没天理呀！论长相、学识、工作、家庭、智商，我就是死也不服嘛。一个洗头妹，千年狐狸精啊！

　　石琉：不服又能怎样？恋爱若是比赛的话，那裁判就是缘分和运气。小妹妹，别太执着了。我的车坏了，眼下只能保证我们俩三五天的水和食物。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逃出这沙漠去，再来不服吧。

　　黑妹：大哥，多亏遇到你，我一个人乱跑乱撞的，一直没人说话，憋得都快疯掉了。
　　石琉苦笑，从车上拿了些食物给她充饥，这才注意到刚才的飓风过后，竟留下一个大坑。

　　车旁五米多远处，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大沙坑，坑底隐约露出一块弧形的石头。
　　石琉来到沙坑旁边，俯身向下观看：那块石头像是个动物的头，虽非狮非虎，却颇为眼熟，依稀在哪里见过似的。

　　他好奇心骤起，顺着沙坡滑下去，蹲在下面，用手刨开石头四周的黄沙。沙土阴凉阴凉的，远不像上面的那么灼热干燥。
　　果然，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只雕刻精美的青石古兽。石琉倒是认得，这家伙应该叫做：麒麟。古代四大祥瑞神兽中的一种。
　　石琉似乎突然想起了一些非常关键的东西，有了这些提示，今生的很多疑惑都可以迎刃而解，那些顿悟仿佛就在眼前一般唾手可得，只需要再多给他一秒钟就够。

　　可惜，时间没有给他机会，连一秒钟都吝啬给他。
　　他脚下的流沙开始迅速下陷。不一会儿沙子就埋到了他的腰腹，眨眼间没到胸口，停住了。心肺全面窒息的感觉，四肢的血液似乎凝住不动，死亡的恐惧具体而真实地袭来，他害怕！

　　“大哥，你怎么啦？”黑妹嘴里嚼着压缩饼干关切地跑过来，见状大惊，伸手就要来拉他。
　　“站住别动！”石琉情急大喊，又被陷下去两寸，没过肩头。

　　黑妹呆呆地趴在坑边圆睁双眼，半张的嘴里面还有食物没来得及下咽，伸出的手不敢再动弹。

　　石琉恐惧中却不敢用力挣扎。他只能屏住呼吸，生怕丝毫的空气振动都会引得沙流吞没自己。但是，他还是听到经脉末梢的血液在悄悄流动，自己的汗液从毛发根部渗出、凝聚、下流。此刻黑妹的呼喊已经充耳不闻。他一心只盼望这丫头千万不要下来，别再跟着凑热闹才好。

　　那小姑娘果然很懂事，没有给他添乱，只是在上面焦急地哭喊：“怎么办呀？我该怎么办？大哥，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儿，我害怕。求求你，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石琉不由心道：拜托，我还没死呢。嚎个什么丧？
　　没想到在临死前，突然间自己有了存在感。第一次被别人强烈滴需要，或许也是一种满足。

　　但他真的很倒霉很不幸很悲催，一粒小小的沙子飞进他狭窄的鼻孔，在里面撩拨着他的神经，考验着他的忍耐力。在十二万般无奈的情况下，石琉不得不打了个平生最要命的大喷嚏：
　　啊，嗛——

　　就像每次在梦里的高台跳水，或者跳崖坠楼一样，心脏和下身麻痒难当地随沙子失重陷落，流沙漫过了他的头顶，恐怖和黑暗瞬间来临，他闭上眼别无选择，这回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