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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安京华 画眉深浅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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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喜欢,你也不必来教训我。”
回去的路上,阿娡想着适才的言语,意识到母亲尚显妖娆的身姿和掩盖在尘灰下的光鲜面容,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冻疮的旧痕还在,心里自嘲道“真是个自私的母亲呢。”心里一阵翻涌,回了金家便一头倒在床上,傍晚的时候小姑子们穿着薄衫,踩着木屐踢踏踢踏地从房门前过去,廊下年轻姑娘们细细碎碎地交谈声,这个和那个比穿针,那个又剪出了新奇地花样儿。夏日的风吹过来,她想象着七夕夜晚的月亮和星星,皱着眉渐渐睡了过去,醒来时金王孙坐在一旁,眼带笑意地说“阿娡,你有孩子了。”
阿娡,你有孩子了。
她终于拥有了一样,自己喜欢的,事物。怀着孩子的时候,金王孙在村老处觅了一份整理县志文书公告的活儿,婆婆很高兴,觉得孩子来得正是时候,看阿娡的眼神也柔缓了不少。大多时候她坐在廊前看天上的云和飞鸟,家里的几个小女孩儿围着她玩耍,阿唐是家里最小的女孩儿,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笑起来很漂亮。
过年的时候,阿娡挺着大肚子带着她去长安看灯笼,阿唐说“嫂嫂,你怎么一直都不笑呢?嫂嫂笑起来很好看呐。"
阿娡被身边过去的花灯闪了眼,回头看阿唐,努力地扬起了嘴角说“真冷啊,咱们回家去吧。”
远处万家灯火,鞭炮声响声隆隆,街市上人来人往,打马经过的锦衣公子,娇美清丽闲步而过的贵家女子,背着年货步履匆匆的老叟,还有她的母亲和她的妹妹,站在远处新丰楼上同身边的金银华光融在一起,仰头看天空里的烟火。
臧儿在王仲死后一年零三个月再嫁,长陵田家。从何处来,复归来处。阿娡对此没有再说什么,她把嫁人时候带走的那个美丽的雕花盒和里面的吉祥瓦当给了儿姁,让她带回去。臧儿临走前来看她,送了几身小孩子的衣裳和一把长命锁,被她放在柜子里不看。长命锁有些年纪了,錾着”凤鸣岐山,长岁万年”几个字,孩子出生后,阿娡才发现。她抱着这个早春三月出生的女婴,哭成泪人,金王孙以为她魔怔了,让她把孩子放下去睡。这个女儿,阿娡叫她“俗儿”。
臧儿说“我是个俗人。”
大约阿娡想要的那么一点不同,最后不过是最俗不可耐的结局。
孩子过满月,金大妇小小地操办了回,阿娡早早起来,收拾停当,梳妆时头回有服侍的丫头进来伺候,胭脂也换了新的,画眉时手法娴熟,阿娡看着镜子里这个女人,丧父,母亲再嫁,同哥哥疏远,和妹妹怄气的年轻母亲,极温柔的笑了笑,她想,她毕竟还有这一点好处,笑起来好看。当年在金家听白胡子老人讲《易经》,她的嘴角一直上翘,那时候她还是个爱笑的女孩子。
“可以了,夫人。”侍女垂着头轻声说。
阿娡抱着女儿走出去,金王孙等在门外,面容沉静,多了些为人父的威严。
“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阿娡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