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城遗梦》翦翦风

48、堕马 春末夏初,

　　春末夏初,百般受宠的丽妃按耐不住心情,缠着咸丰要去围场散心踏青!于是咸丰帝丢开了外忧内患的国家带着后宫妃嫔,邀请了朝中的重臣及宗室兄弟到围场行乐去了.

　　满族的女儿皆善马术,皇后,丽妃都是个中好手.论起马术来就是平素端庄娴雅的皇后也活路起来,她与丽妃先后跃上马背,矫健的身姿彼令兰儿有种上当受骗感.
　　素日里她只道这些后宫的女人们都是些弱不禁风的贵妇人,被风一吹就会患上风寒之类的人,万万没想到马场上的她们风姿丝毫不差与那些七尺的须眉们.
　　侍卫早为她牵出马来,正等着她接过马鞭.兰儿无奈地拉过马,只作牵马漫步状,望着那些远去的身影,她的眼作一字状.
　　男人们都远远地离开,还好没人在身边,她总算能放松下来.拉过马,细细地抚摸着它额前的绒毛,那是一骑黑得发亮的壮马.虽然她对马毫无不解,但依然能辨别得出这是一匹难得一见的良马,看轻力壮,跑起来一定像风般快速.
　　“马是好马,可惜你遇到的不是像皇后,丽妃这样的好手,今天只好委屈你陪我走走了.”兰儿搂着它油亮的脖子,轻轻地拍着.
　　远处一阵急速的马蹄声传来,兰儿不觉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骑雪白的俊马正朝她这方冲来.马背上赤然坐着六福晋瓜尔佳玉宁.

　　该来的还是会来,兰儿唯有苦笑.

　　“懿嫔娘娘好雅兴呀,一个人偷着悠然自得.”在她前面不到十丈内,玉宁猛然收住急飞的马步.好利害的马术,果然不愧为汉军都统的女儿,马背上的功夫已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了.兰儿不禁也暗暗喝彩.
　　“我怕出汗,只想随便走走便好!”出于礼貌待客,兰儿还是应和着,脚下却不曾停留半分,迈着步子向别处走去,只盼着这个不速之客早早离去.
　　然玉宁却是个不识趣的人,没能看出她的意思,待兰儿走出一段距离后又策马追上来.
　　“姐姐,一个人怪没意思的,如若不嫌弃的话,咱们来跑一场怎么样?”玉宁的眼内瞬间升起挑战的光芒,她今天就是要看看占据她丈夫的心多年的女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正想着怎样推脱这个无聊的挑战,身后却又响起了一阵马蹄声.来者却是后宫的主事者钮钴禄氏皇后及她旗下的众妃嫔,禁不住心内一阵叫苦.
　　“妹妹在聊什么呢?大伙都玩得高兴独少了两位.”原来皇后是沿途找回离群之马的.
　　“也没聊什么,妹妹远无地看到兰姐姐偷偷一个人在这边怪清闲的.想着妹妹平时便于甚少与兰姐姐来往,不若趁此机会邀姐姐赛一圈.早听说叶赫那拉族在草原上的名气,早想开开眼界,也好联络一下感情.”
　　看着兰儿有推托之意,玉宁便先一步向意外而至的皇后请命, “只怕是懿嫔娘嫌弃妹妹的拙技不肯赏这个面子.”
　　“是么?”皇后转向一脸难色的兰儿. “都是自家人,妯娌间要常来往才亲切的,兰妹妹你说是么?”皇后倒是个简单的人,没看出什么苗端来,只道是寻常的游戏而已.
　　“兰姐姐,就比比看嘛.玩玩而已也没什么的.”旁边的婉嫔加上一群妃嫔们也就哄起来了.丽妃却一脸想看好戏的神情.
　　看来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兰儿不禁暗暗地吐出郁闷的气.也罢!后宫老大都开口了,她若推迟的知就太矫情了.要看好戏的就看好了.
　　“好!”知是推却不了,她只好无奈地点点头,横竖不就是骑个马跑几下么?
　　一阵欢呼笑语代表着好戏的开场.在兰儿点头应战的那刻,早有一骑快马飞速向男人堆里跑去.
　　储秀宫懿嫔VS恭亲王嫡福晋的消息倾刻间传遍了整个围场.

　　兰儿任着记忆中别人上马的姿态翻身上马,居然也能稳稳当当地坐上马背.那匹黑马倒也十分乖巧听话,关键的时刻没有给她闹情绪,看来先前搂搂抱抱的感情交流还是有用的.
　　上马后的兰儿向四周环顾,以皇后为首的刽子手们正兴高采烈地拍着手掌分散开.不远处男人们骑着马正朝这方跑来.她隐均能看到跑在最前的两骑,正是咸丰与恭亲王.

　　只听得皇后一声令下,瓜尔佳玉宁说了句: “承让了!”便如脱弦的箭,怒发!眨眼间便跑出一时外.
　　“我不会输的.”看着急跑过来的奕忻,兰儿突然气打一处来,绝不能输给他看.虽然没有骑马经验,却凭着天姿的聪明,兰儿依样画葫芦,一勒马头,双脚用力地踢着马肚,便也飞奔而去.可她错了,再怎么聪明的人没有任何的经验与技巧的情况下是绝不可能胜过有着十几年马背经验的人的.
　　玉宁那匹白马在兰儿焦急的眼中渐渐地远去,她与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风中传来玉宁自信的笑声,犹如一把锋利的剑狠狠地刺在了兰儿妒忌的心.她心急如焚,她绝不能输得那么难看,她要奕忻知道叶赫那拉玉兰永远是最好的,放弃了她是他终生的遗憾.她要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她要他悔不当初与她远走高飞.
　　事与愿违,任她再怎么用力踢,跨下的马却还是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前方渐小的人影一直再刺激着她,眼看着自己的节节败退,谁胜谁负已很明显了.不,她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为什么在她输掉了奕忻后,这个女人还要逼她?
　　兰儿急火攻心,她想也不想便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支银钗,一咬牙用尽全力扎进马背上.
　　马吃痛地仰起两只前蹄几乎把她从背上甩下来,只听得一声长啸,黑马一改先前缓慢的速度,紧接着像是发了疯般狂飙向前跑去.眼前的景物迅速后移,一人一马如风球般向前扫去.很快,兰儿便赶上了并超越那女人与她的白马.

　　遥遥领先的兰儿终于呼出了放心的气,一种胜利的喜悦洋溢于表.胜利即将来临,只要她伸手把前方不远的旗标拨下来,再沿原路而回便可以在奕忻与他的女人脸前仰起高高的头来.
　　想赢的心理占据了她的全身心,在集中所有注意力后,兰儿将目光锁定在那飘忽的彩旗上,心里一直默默算计着最适当的时间.
　　快了!快了!她不顾一切地伸出了手,为了更快地碰到那支旗,马背上的她已悬空了半个身.这样的动作就是经验老到的骑手也是不轻易使出的.在马狂奔到旗杆旁的一刹那间,她伸手用力一拔,彩旗便立即落到了她手上.
　　心内压抑不住的狂喜, “奕忻!你看,没有你我不也一样能骑上马,而且轻轻松松就赢了你的女人!”长久压抑的心在胜利的喜悦冲击下终于破茧而出.
　　就在她原自大笑时,远外观战的人脸色突变,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声.与此同时一骑同样乌黑的马如箭般飞出,向着她直追而来.
　　短暂的疯狂过后,兰儿突然意识到她即将面临着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不懂得如何调转马头的方向.
　　她的马仍然以失常的高速向前狂奔,突然间她想起前方十里外便是悬崖深谷了,按这样的跑法,只屑眨眼间的功夫,她便会葬身于无低的深谷中落个粉身碎骨.
　　她的手心,额上因慌乱而冒出冰冷的汗水.脑中倾刻间掠过一个人的面容.
　　“忻,救我!”她突然不顾一切地大喊,意识到自己短暂的一生马上就要结束了,却在这个时候无法揭止地想念他.
　　她努力地回想着以往所见过的一切骑马画面,一丝绝路逢生的感冲上的脑海.
　　“对了,只要拽着缰绳往任何一个方向转马就能回去了.”脑子转得快,她的手更快,扯着缰绳往左后后一拉,指望着就能摆脱险境.
　　可她的坐骑却像是脱了缰般依然故我地往前而冲,对她频频发出的指令熟视无睹.
　　前方的山谷已清楚地出现了, “来不及了!”她惶恐不安的心停止了杂乱无章的跳动,瞬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取而代之占据着她的内心.看来,她的一生真的要到结束的时候了,还好她还来得及跟他说声再见.尽管他已无法听到了,可兰儿肯定的是,在她的身后很远的地方,他一直在看着她.能在他的注视下消失,也是上天对她的眷顾了.
　　许多年来,她一直在想,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结束生命是最幸福的呢?如今她终于找到了答案,能死在心爱的人怀里是最幸福不过的了.若不能够的话,能在他眼中离去也是不错的.
　　闭了眼,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上天让她在临死前一刻得到了满心的宁静.
　　“忻!永别了!”这一生中,你我无法相持,但愿来生还能遇着你.对,还你,詝!谢谢你对我的宠爱,对你我有过恨,可是都过去了不是么?”
　　一行清泪随风飘洒于空中,兰儿以全身心的放松去迎接属于她的最后归缩.
　　“兰儿!兰儿!”风声中送来一把令她魂牵梦萦的声音,早就听说人在临去前会产生许多的幻觉,看来这是真的.兰儿欣慰地搂紧马脖子.还好,有它陪着她走完这一生也不致于太过寂莫.
　　“来生再见!”她几乎能感觉到马蹄悬空失重的瞬间,那种羽化成仙的畅快淋漓,凡尘俗世一朝了.
　　一股来自于左侧的强大的拉扯力与她的勇往直前的力抗衡着,猛然睁开眼,在飞速转动的背景下,奕忻惨白的脸孔显出惊恐万状.
　　是他!上天终于听到她内心的思念之声,他来了,在她再次身陷绝境的时候.
　　见到了他,她冲着他宛然一笑,早已忘却了眼前的危机.时光仿佛一下倒退回那离别前的一天,他不是什么王爷,她也不是什么嫔,他与她只是奕忻的兰儿……

作者有话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