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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30 覃希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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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清早,按习俗小辈都要来给长辈拜年。
颜思溪干脆通宵没睡,一大清早才七点来钟,便蹦蹦跳跳地下了楼,打算趁着长辈们还未开始折腾,先出门溜一圈透透气。
谁知刚走进客厅,笑靥便凝固在了她的唇畔,然后咔喳一声,碎成了渣渣。
苏念和简潼一个半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打游戏,一个侧着身倚着沙发背,压低了声音不停地说着什么,两人都是一副惬意且开怀的神情,完全没有注意到颜思溪走近。
不知简潼方才说起了什么趣事儿,苏念将PSP往沙发上一扔,捧着肚子笑的差一点从滚到地上。看他们这样,显然,是早早地来拜年了。
颜思溪靠在墙上静静地看了会儿,终于走上前,随手拿了餐桌正中央果盘中一个橙子,在手里来回把玩着,慢吞吞地踱到沙发边,伸脚踢踢苏念吊在沙发外的长腿,捏着嗓子揶揄道:“哟,苏大少这么早?昨儿晚上春宵快活否?值千金否?”边把手里橙子往他那儿一丢,正好砸中在他怀里。
苏念听她这阴阳怪气的调调听得直起鸡皮疙瘩,不由地抖了抖,抬头瞧她一眼,腾手接过橙子,又抖了抖,这才坐起来在茶几上找了把水果刀,就着手心将橙子划开几瓣。颜思溪拉过来个榻榻米四仰八叉地窝进去,支着下巴瞧着他。
苏念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切着橙子的动作,便如同执笔挥毫般雅致。她满意地偏过头,余光里瞟见简潼若有所思的神情,一瞬笑得像只餍足的猫。
不紧不慢地将橙子切好,分别递回给思溪与一直倚在旁边饶有兴致看着的简潼,苏念才慢悠悠地抬杠:“自然是不如颜大小姐的。”
颜思溪眼睛都眯起来了,又瞄了眼旁边一直不说话的简潼,嘿嘿一笑,明知故问:“二位从哪儿来?”
“苏念家。”未等苏念作答,简潼突然插嘴答道。
颜思溪拉长声音喔了一声,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打哪儿去?这么早,长辈们都还睡着呢,你们就打算在这儿吟诗作对两两相望?”
苏念听她乱七八糟地胡扯,嗤笑一声,干脆道:“我找颜思逸,”看了看表,抱怨道:“这都几点了,他怎么比你还懒?”在颜思溪杀人的目光中顿了顿,才又嬉皮笑脸道:“简潼嘛……来找你的。”
颜思溪看他笑的不怀好意,凑上前去扯了几张纸擦手,顺手又扯了几张作势要堵苏念的嘴,被他轻松挥手挡开。才回:“喔这么巧,你们来得真不是时候,我们家的传统习俗,大年初一要睡到日上三竿,所以你找我哥就别想了。我嘛,我打算出去溜一圈吹吹风,所以简小姐找我……想想就得了,你俩在这儿自便,自便吧。”她一通乱扯,第一次转头正经地瞧着简潼,直视着她仿佛一直含笑的双眼,在她褐色的眸中,看见了自己僵硬并且冷漠的面容。
苏念对着简潼耸耸肩,意思很明显:颜大小姐怕是生气了。
说完,她拍拍手上的纸巾屑,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
颜思溪出门穿得少了,这会儿走在清冷的街头,给冻得有些瑟瑟发抖。
她的确有些不痛快,不是为了突然杀进他们视野生活的简潼,只是,非常讨厌这种所有人都了解的人与事,她却独独被隔绝在外的感觉。
简潼与她的母亲两个陌生的面孔突兀地闯入了她的家门,到最后她却发现,这么样认为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她很不爽。
刚过院子门口的小路,后面有细碎的脚步声隐约传来,愈发清晰。颜思溪踢走脚前的几块小石子,漫无目的地乱窜。
直到自己肩头,被罩上了一件厚重的羊绒大衣。
她回过头,是简潼。
“你不冷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她唇角终于没了一直攒着的笑意,蹙着眉将她看着,还有些大步快走后的微喘。
颜思溪道了声谢,却没再打算多说,更没有闲聊的兴致,所以只是闷头往前走着。
倒是简潼,意外的话十分多。
“颜思溪,我之前也一直住在你们家旁边的,大概……唔,比苏念家离得还近一些呢。”她和她并肩走着,身材相仿,年龄相当,年方二八的女孩子,该是这样肆意年华的。
“后来我家里出了一些事,所以举家……喔,举家也就只有我与妈妈了,搬迁到国外去了几年,现在,又打算回来了。”她偏头看一直沉默不语的思溪,抿唇笑了笑,吐了吐舌头:“还好家里的房子当年没有卖掉。”
颜思溪觉得这样一直绷着脸她有些累,听她讲的也有趣,忍不住问:“你以后要住在这里?”
简潼没想到她突如其来会开口,愣了愣,才点点头:“恩,是啊,我原本就住在这里的,是前几年被迫到了国外。喔对,我应该还会转去你们学校上学。”
颜思溪侧头,用余光瞅着简潼,觉得她真是个特别的姑娘。
她的皮肤并不是东方人惯有的白皙,而是在辗转国外的几年里被西方的烈日灼烤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浓郁的眉眼有着些许西方人深邃的轮廓,说话时唇角总会往上翘,显得亲切又柔和。
颜思溪皱皱眉,忧心忡忡地想,这样的一个漂亮妹子,转来三中……那她的追求爱慕者不会减半吧?
正这么想着呢,就听身边简潼突然说:“我真羡慕你和思逸。”
颜思溪挑眉看她,无声地询问。
“我在出国之前,跟他和苏念相处了很多年,长辈是世交,所以我们从出生开始,就已经认识了。”她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地说:“思逸的身体不好,而且那时候,是非常不好。所以我一直和苏念还有其他几个孩子一起玩儿。后来,他身体渐渐好转,可以和我们一起在院子里玩闹了。可是,他总是孤僻又安静地一个人站在一边,无论谁去逗他或者拉扯他,甚至是欺负他,他从没有留心过任何一个人。”
颜思溪亦停下脚步,逆着光站在路边,打量着简潼说话时的每一个神情,好看的眉渐渐紧紧地蹙起。
简潼继续道:“你别看苏念现在和思逸关系那么好,其实是苏念那小子小时候特别不要脸,死皮赖脸地缠着思逸,反正就是所有能试的法子都试过了,后来,渐渐地思逸才开始和他走的近些。”
“为什么你要叫哥思逸?”颜思溪突然皱着眉插话,“你不是说你们不熟吗?”
简潼愣了愣,哑然失笑,觉得眼前的颜思溪一瞬变得像个任性乖张又占有欲强的小女孩:“小时候,我还叫他思逸哥哥呢。”
颜思溪将这四个字在心底默念了遍,眉心皱的更紧了一些,却没再答话,只自顾自地又向前走去。
覃希喂阿妈喝完医生新开的中药,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这才直起腰,自己走到桌前,草草吃完半个馒头和大半碗稀粥。
深冬天寒,馒头和稀粥都早已经失了温度,吃下肚子,将身体的温度都生生地降了些许。
大年初一的第一餐,覃希望了眼床上已渐渐熟睡的阿妈,自娱自乐,用自己的碗碰了碰旁边摆着的阿妈已经空了的瓷碗,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声响,也算是冲个喜庆。
原本以为是很严重的病,却没想到检查结果出来,阿妈的身体除了些陈年旧疾,并无其他大碍。
那天她在医院的走廊上找到阿妈的时候,她朝着自己平和地笑开,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地挤成一团,她却第一次感受到真切的暖意。
这是一年,覃希最庆幸的事。她一次又一次祈求神佛,感谢上苍,最终换来了她的阿妈,平安无事。
纵使她有时也会愤愤不平,也会嫉妒羡慕,也会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而谎称了住址与归来的父亲。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缓缓驶入空寂的旧厂房,将家中一切阴寒驱散,运送来源源不断的暖意。
覃希沐浴在这样的温暖惬意之下,忘记了所有的委屈与艳羡,她突然这样想,一切安好,唯望此刻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