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年望夕》惜昱

14、Chapter14 覃希也

　　“思溪，你别太得寸进尺了。”颜思逸正打着PSP，好不容易得空，瞟了一眼八爪鱼一样的颜思溪，叹了口气。
　　颜思溪鸟都不鸟他，听颜思逸无奈的语气，唇角憋出一抹愉悦的笑。
　　颜思逸不得已，只能腾出一只手把颜思溪的身体扶正，再“咔”的一声用安全带给绑在座椅上，瞟她一眼：“小丫头就是欠收拾。”
　　颜思溪终于装不下去了，愤怒的瞪大眼睛，十分愤愤不平：“哥，你这是虐待！家暴！现在是改革开放新年代，我要去告你！”
　　颜思逸昨晚上没睡好，给她吵得头疼，放下PSP，凑近颜思溪笑的阴险，手指关节按的喀拉响：“要不要你哥我给你示范下什么是真正的虐待？”
　　颜思溪半点不配合，翻了个白眼，连动手指都懒得移动一下，不屑道：“哥，你不被虐待就不错了。”
　　颜思逸：“……”

　　覃希就坐在颜家兄妹的前一排，听他们二人笑闹，觉得新鲜又温暖。
　　她这段时间都没能好好休息，晚上要分神照顾阿妈，总是刚迷迷糊糊睡着就被闹醒，所以这会儿在通往育才中学的大巴上，看着外头飞逝的风景，也生出了几分倦意。
　　看了看时间，应该还要半个多钟头才能到。覃希刚准备闭目小憩片刻，就见一桶薯片从后面飞来，啪嗒一声正好打在她腿上。
　　“太多了吃不完，哥问你要不要。”颜思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仔细听来，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覃希回头，见颜思溪望着窗外并没有看她，只是眼神闪烁，时不时的瞟过来几眼，见覃希正看着自己，又立马躲开。
　　见覃希一直不说话只盯着自己，颜思溪沉不住气，哼的一声：“你吃不吃？不吃还我。”
　　覃希看了眼颜思逸，见他一脸无辜表情对自己挤眉弄眼的，禁不住笑了：“谢谢阿姐。”
　　颜思溪又“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还在生闷气还是只是单纯的作答。

　　因为三中是S市出了名的重点中学，安排军训的时间自然也就比一般学校好一些。
　　十月末的最后一个星期，秋高气爽，正是南方最舒服的时节，不冷不热，天气干燥，没有太毒辣的阳光。

　　全体新生统一领取了各自的军服、军鞋以及床上用品后，集中在大操场，等待教官统一分配宿舍。
　　平日里素来喧闹活泼的众学生此时仿佛被下了定身咒，一派寂静中，各班教官踏在水泥地上整齐划一的步伐就显得格外庄重严肃些。
　　覃希站在第一个，在教官走近的当口把头更低垂了些，有些害怕。
　　一班的教官看表情就十分严厉，颜思溪缩了缩脖子，默默盘算着防晒霜够用不够用。

　　“谁是班长？”
　　颜思溪正在心里开小差打着小算盘呢，一时没注意这边动静，直至教官不耐烦的又唤了一句，她才恍然抬头，出列一步，心里暗暗懊恼，面上却装的平静从容：“到。”
　　“没长耳朵？这么近点距离也需要我说两次？你，现在负责分配好全班学生的宿舍，领她们收拾妥当，半个小时后，我去检查。”
　　颜思溪迷茫的看着教官，没跟上他的思维就被一把推到了队伍最前面，顿时面对五十张期待的脸孔，她觉得压力有些大。

　　八个人一个宿舍，女生正好二十四个，颜思溪图省事，按照高矮顺序，很快的分配好三间相邻的宿舍。
　　最后一瞬，她正要喊解散，话音出口一半，却又给咽了回去。她特地走到队伍第一个，把覃希一把拉到最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叫了解散。
　　跟着颜思溪，有饭吃，是覃希近来的第一个领悟。
　　跟着颜思溪，有床睡，是覃希刚刚正正经经悟出的第二个领悟。
　　颜思溪以权谋私，仗着自己班长的身份，光明正大第一个走近第三间宿舍，不疾不徐的选了个最好的床位，还顺便给覃希捞了一个。
　　相邻着的两个下铺，免了爬来爬去，免了门前床位要负责开关灯，免了靠窗床位吹冷风，颜思溪看了看，觉得十分满意。
　　覃希也很满意，她自然没有想的这么多，她只是觉得，能和阿姐再睡在同一处，只相隔着一个矮矮的铁围栏，而不是一座钢筋水泥堆砌起高高又冷漠的城市，她很高兴。

　　这一天初来的上午，覃希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教官叫出去在走廊罚蹲的女生。
　　教官在半个钟后来巡查所有宿舍，男生们动作利落还好说，女生凑一起叽叽喳喳的聊天，自然没能整理好自己的衣被，被教官一阵训斥后排成一排蹲在了宿舍走廊。
　　覃希她们的宿舍是最后一间，在最里头，教官进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先是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自己在里面打了几个转，问：“靠左边第一个下铺，是谁？站出来！”
　　覃希没反应过来教官是在说自己，依旧傻愣愣的站在人堆里，直到教官绷着脸又重复了一次，她才在众人投来的目光中红了脸：“到，是我。”
　　她有些紧张，手心冰凉一片，冷汗细细密密的浸出，不知道教官为何独独抓着她。
　　谁知教官竟然朝她点点头，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神情却是和缓了些许的：“很好，你进去，其他人，过来站成一排，蹲下！”
　　覃希在一片不满与嫉妒的目光中回了宿舍，不敢抬头，在心底长长的叹了口气。

　　男生这边，苏念和颜思逸两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自然没有逃过蹲走廊的命运。
　　苏念唉声叹气，趁着教官不注意，凑近颜思逸抱怨：“老子一辈子都没这么蹲过！”
　　颜思逸正揪着衣服角的线团玩儿，懒得跟他贫，瞥他一眼：“你这一辈子才几年？”
　　苏念听颜思逸奚落，表情更加哀怨，眼珠子转啊转，落在了不远处女生宿舍门前蹲着的颜思溪身上：“啧啧啧，咱们班长原来也受着呢，果然，那句话怎么说的……喔，有难同当嘛。”
　　苏念选了个教官走的远些的空档，特地提高了点声音，颜思溪不意外的听到了，转头狠狠地瞪他一眼，见教官已经转过身走回来，忍住了没有回嘴。

　　走廊上没有空调，尽管天已经不热，这密闭的空间却是闷得很，这么蹲了近一个小时后，颜思溪背后出的汗已经完全的打湿了军服，脸闷的通红。
　　她的双腿早已经麻的没有知觉，就算她尽力的隔一段时间把重心换一条腿，这会儿也挨不住了。
　　身边女生有的早支撑不住，直接坐到了地板上，结果被教官发现直接带走，有的喋喋不休的唠叨抱怨，跟念经似的。
　　颜思溪不耐烦的朝旁边正念三字经的女生低吼：“你能不能闭嘴？是不是你多念念你就不用蹲了啊？跟班长我一起蹲在这儿你还不感到荣幸涕泗横流？还是你打算就此潜心信佛，召唤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嫦娥姐姐下凡救你？”
　　那女生显然被颜思溪整的这个长难句给唬住了，眼珠子滴溜溜的打了几个转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怒道：“我爱说就说，嘴长我身上，你也管太多了吧？”
　　颜思溪哼笑想跟姐姐比吵架你从开始就输在了一个气势上后来输在了一个口才上最后又输在了一个脸皮上，板着脸突然严肃道：“这地板看起来挺结实的……不知道你倒下去，能不能接得起？”
　　那女生这次明显跟上了组织：“你是说我太……”说了一半惊觉不对，赶紧吞下重字尾音，怒的大力推向颜思溪的肩：“我让你、让你……”
　　“你这么有自知之明，让我这个当班长的如何是好？还怎么悉心、细心、有爱心的教导你？还有，你说让我、让我怎么样？”颜思溪动作比她更快，迅速的往旁边一跳，落地的瞬间腿脚又是一阵酸麻，她眉心忍不住抽了抽，低下头小口倒吸一口冷气，再回望向旁边，笑眯眯的看着摔跪在地上的女生，皮笑肉不笑的说：“哎哟，就算你素来崇拜我，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这样近距离接触我，也别这样对我三跪九叩的，我受不起。”
　　“……”

　　“真是……永远别惹颜思溪。”苏念远远瞧着颜思溪笑的狐狸一样，不由的抖了抖，拍掉身上鸡皮疙瘩，想了想，又忍不住真诚地抖了抖。
　　颜思逸也一直注视着这边动静，见思溪在教官来的那一瞬又恢复了一成不变的严肃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紧握在身侧的手终于缓缓的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