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年望夕》惜昱

11、Chapter11 因为，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颜思溪体会到什么叫做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那一番“期中考各凭成绩说话”的豪言壮语，害的她持续几个星期每天都只睡五个钟头，眼袋就快要垂到下巴。
　　“唉呀呀呀呀呀不干了不干了！”颜思溪烦躁无比，看着几大页空白的数学题，头发都给拽掉了几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开学不努力，期中徒伤悲。
　　她的数学从来就不好，本来她是不在意再差一点的，可是今非昔比，她这回是跟这几套绿油油封皮的数学题杠上了。
　　颜思逸被她吵得没辙，捂着耳朵哀叹，声音听上去比颜思溪还凄惨：“思溪，我的好妹妹，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别拿你那签字笔在桌子上划来划去么？”天知道他有多讨厌那呲呲呲的噪音，这会儿起了全身鸡皮疙瘩。
　　颜思溪可怜巴巴的转过头，扒拉着颜思逸的胳膊：“哥，我这么热情的想跟它们搞好关系，可是它们就是跟我不亲不热，怎么办？”她唉声叹气，见颜思逸没有嫌恶的甩掉她的手，更加得寸进尺的把下巴搭上去，捏着嗓子说：“唉，看来今生今世，我们是有缘无份了，我们还是下辈……”
　　颜思逸被她语气恶心的忍不住抖了抖，赶紧打断颜思溪伤春悲秋的哀嚎，一把把她身体扶正，瞥了她几眼，打了个哈欠，似梦似醒，无奈叹气：“去找覃……那个，覃……不就得了，她，不是数学那么好吗。”
　　“哥，我跟你严肃的讨论家国大事呢，你能认真点么？”颜思溪嘴上说的严肃，动作可不是那么回事儿，她侧着脸有气无力地躺在卷子上，偷偷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薯片，见颜思逸没反应，继续说：“第一，覃希，人家叫覃希！第二，我拒绝！做姐姐的还要妹妹帮忙补习，我多丢脸。”颜思溪悄悄吃完薯片，正大光明的昂起头，一副头可断血可流妹妹不能求的英勇表情。
　　颜思逸嗤笑，从头到脚打量她几眼，看的颜思溪心里发虚，这才不紧不慢的说：“第一，思溪，照照镜子，你嘴边还有薯片渣子；第二，你？脸？还有得丢？不对，脸？自古以来，你跟它认识过？”
　　颜思溪：“……你妹。”
　　颜思逸显得很疑惑：“思溪，有人叫你。”
　　“……”T T

　　覃希收拾好书包，有些忧心阿妈一直不见好的病，中午打算回家一趟。
　　刚出班门，就见吃货三人组正靠在走廊栏杆上说笑，颜思溪一脸的不情愿，威胁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射向颜思逸，噌噌噌跟小火箭似的。
　　覃希想着起码一起吃过一顿饭，觉得还是应该上前打个招呼，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颜思逸侧头看见了她，打了个招呼，朝她说：“中午想吃什么，今天你决定。”顿了顿，他瞄了眼继续纠结的颜思溪，笑的像只狐狸：“随便选，别客气，什么都成，颜思溪买单。”
　　颜思溪一直沉浸在要不要拉下脸来找妹妹求助教教她的数学这个严肃的问题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谈论些什么，自然不知道她刚被自己哥哥给卖了。
　　覃希摆摆手，见几人一脸疑惑，赶紧解释：“啊不用！谢谢你们，今天中午我有些事，要回家一趟，不好意思了。”
　　颜思逸朝她眨眨眼，依旧是那副狐狸表情，凑近她低声煞有其事的说：“其实，是思溪有重要的事想求你，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他没说完，尾音挑的老高，意思是很明显了。
　　所以你就乖乖地宰颜思溪一顿好让她赶紧开口一了百了也好解放了我这个被拖下水吃苦受累的老哥。
　　覃希不习惯和别人这么近的接触，退后几步，低下头，心里却一下子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她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是从哪里起来的，也不想去深思。她想了想，转身进教室看了看时间，离下午上课还有两个来钟头，和他们吃完饭应当还有时间回家看看阿妈。覃希又看了眼外面颜思逸，见他微微期盼的眼神，走出来，朝着颜思逸点点头：“好，地方你们定吧，我对这儿不熟。”

　　还是上一次的餐馆，颜思溪在闻到酸辣鱼头香味的那一刻终于原地满血复活，负面情绪早抛到了大西洋，捞起一大块美滋滋的吃。
　　颜思逸一只手帮颜思溪捋着头发，不让她头发拖进碗里沾了油渍，免得等会儿被她当了鱼头一块儿吞入腹中，另一只手正忙着在口袋里掏纸巾，打算帮她接着油汁不溅到身上。
　　摸了半天，发现口袋空空如也，才想起今天自己有些小感冒，鼻涕喷嚏不停，是以裤兜里常年备着的纸巾早被抽完了。颜思逸正打算抬头找服务员要纸巾，就见一只手轻轻巧巧地伸过来，拿着一张纸巾，特地展开。
　　手不小，却很瘦，好像一不小心骨头就会戳出来一样。
　　颜思逸接过，随口道谢，眼神来不及看向覃希，只无奈又纵容的盯着身旁吃得津津有味的颜思溪，目光中几缕不一样的情绪一闪而过，无人察觉，拽着颜思溪头发的手不由地紧了紧，颜思溪疼得“哎呀”一声，转头怒目而视，把自己头发抽出来乱七八糟的扎了马尾。
　　自始至终颜思逸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垂着眼，细碎的刘海将他的一切情绪隔绝在了别人窥视不到的金属盒子里，良久才回过神，放下依旧举着帮颜思溪顺头发的手。

　　覃希的手依旧突兀地举着，半晌，似是突然反应了过来，她尴尬的笑了笑，掩饰的低头喝着碗里的汤。
　　苏念就坐在覃希旁边，一边打游戏机一边笑眯眯的观察着这边动静，此时见覃希表情有些不自在，他想了想，嘭一声合了游戏机盖子，还是决定当回知心大哥。他压低声音在覃希耳边说：“别在意，颜思逸就是个妹控，颜思溪……嗯，给惯的。”
　　覃希赶紧抬头，嘴里还含着汤水，腮帮子鼓鼓的。她努力的扬起微笑，有点儿欲盖弥彰的味道：“没有没有，我不在意，你们都……很好。”
　　苏念没搞清楚她口中的“很好”到底是指的他们人好呢还是感情好，不过他也不打算问清楚，见覃希又低下头一点一点抿着碗里的汤，他支着脑袋，凝视着覃希，许久，又转头看向颜思溪。
　　见颜思溪又赖在了颜思逸身上，苏念觉得，这事儿越发的有趣，想来之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

　　回程的路上，覃希因为赶着回家，再三道谢之后便先行离开，颜思逸走着走着说是突然想喝西街转角那家铺子的珍珠奶茶，没待人回话呢，三下两下便也没了影子，所以只剩下颜思溪和苏念两个人并肩走着。
　　颜思溪一路沉默着，眉头皱的紧紧的。

　　“思溪，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黏人了？”苏念吊着一双桃花眼，语带奚落。
　　颜思溪走路的姿势僵了僵，也就一瞬，她转头看着苏念，笑道，“那是因为，你从来不了解我呀，念哥哥。”她特地把“念哥哥”几个字咬的很重，带着警告。
　　这会儿的颜思溪全然不是方才颜思逸娇憨黏人的妹妹，她眼神是不同寻常的倔强，还有几丝歉疚。
　　如果说和颜思溪认识这么七八年来，苏念最为了解颜思溪的地方，一定是她的性格。
　　好强，执着，自我。
　　苏念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这三个词用在颜思溪身上到底该是褒义还是贬义，真要说起的话，当颜思溪高昂起下巴一副时刻准备着跟你同归于尽的小样时，是贬义；当她一副娇俏任性无理取闹的小女生模样时，也是贬义。
　　因为，颜思溪永远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也永远知道该怎么样去得到它们。

　　这么多年，苏念在颜思溪面前的脸皮少说也有城墙厚，他完全不在意颜思溪那点儿眼神的警告，语气愈发的阴阳怪气，嗤笑：“数学不好？好吧，我宽容，暂且就当你数学不好，不过，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偏偏找了覃希来教呢？怎么就偏偏要逼着颜思逸去说呢？嗯？”
　　“苏念，”颜思溪沉默许久，轻轻的叫他的名字。她的下巴高高昂起，声音绷得很紧，眼神直视着前方路，没有再看向苏念：“既然你喜欢看戏，又貌似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那么，就专心看好你的戏台，别一个不小心，就被牵连其中。”
　　苏念“噗哧”一声笑出来，觉得被惹急了的颜思溪真是可爱。他没再答话，看着颜思溪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落荒而逃。
　　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到底还是个任性的小丫头。”

　　颜思逸远远跟着覃希，七拐八弯的，绕的他头都晕了，终于见她在一间破旧的屋子前停了脚步。
　　他打量着周遭的环境，神情疑惑，又有些吃惊，他不敢靠得太近，怕被覃希发现，只能远远的试图看清楚她住的地方。
　　颜思逸双手插在裤兜里，明明是夏日艳阳天，他的掌心起了细细密密的冷汗。他在转角等了等，探出头去，见屋子里除了方才开门时老旧铁门发出的嘎吱声响，再没什么动静。
　　那会儿的手机，照相功能还没有普及，所以颜思逸只能久久凝视着这屋子的轮廓，企图在脑海里勾勒出它的线条。过了会儿，又走了几步记下来街名和门牌。
　　颜思逸最后回头看了眼覃希家紧闭的窗，发现铁片早已经锈的看不出本来颜色，斑驳的阳光被绿茵的树叶隔成了一个个圆点，稀稀拉拉的几缕打在黑漆漆的窗前，而那扇窗，八成是无法打开的，那阳光，也八成是无法照入的。
　　他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上课，他不得已只能转身离开，顺路绕到了西街的奶茶铺，打包了三杯珍珠奶茶，其中一杯，特地叫了少糖。

　　覃希用力推开家门，生锈的铁门跟水泥地板摩擦发出呲喇呲喇刺耳的尖叫。她好不容易再重新推上门，走进屋些，发现迎面扑来一阵潮气，夹杂着丝丝恶臭。
　　覃希一惊，赶忙跑进房间，见覃母躺在床上侧身向内，一动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