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长歌绕纤云》七七早早

3、第三章 寂寂无孤影，空山…… 笔尖落纸，

　　吃过午饭，继续学琴。
　　眼见由日正当空到夕阳西斜，无论有琴泣多么耐心地一遍一遍教授，素鸢却依旧只能勉强弹出断断续续的曲调。
　　再次把手置于琴上，素鸢顺着琴谱拨弄琴弦。可每当指尖的音符初连成曲调，素鸢的心中便即刻有一股郁结之气涌了上来，双手与内心的联接仿佛被这郁结之气阻塞不通，全然无法随心地弹奏出流畅的音调。即便硬要继续弹奏，手下的古琴也只能发出毫不连续的单音，听来如观舞女蹒跚的舞步。
　　有琴泣微微蹙眉道：“你似乎在排斥弹琴。”
　　素鸢一愣，自己怎么会毫无缘故地排斥弹琴呢？她将双手放在琴上，心中的郁结之气果然又生，再继续弹下去，面前的琴便仿佛变作洪水猛兽让她的身体本能地逃避，似乎只要触碰一下便要由身到心全部卷入这滚滚洪流之中。看来有琴泣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对弹琴无来由地排斥。
　　把手放回膝上，素鸢叹口气，没了精神。
　　这时，苏苏上前道：“小姐，天色已晚，有琴公子也该歇息了，不如我们明日再来。”
　　素鸢看看有琴泣，有琴泣点点头道：“那么我们明日再继续吧。”
　　素鸢于是又行了个礼，走出屋来，随苏苏进入竹林。

　　素鸢走入竹林的同时，一道人影缓缓从竹林的另一边走入空地，进入小屋中。
　　随后，屋内便响起悠扬琴声，正是有琴泣在弹琴。若是此时有人走至近旁，便可听到琴音中断断续续夹杂着模糊的说话声。
　　“你觉得……计划……她……”
　　“暂且一试……若是……”
　　对话并没有进行太久，有琴泣一曲尚未奏完，那道人影便从屋中出来，再次隐没于竹林中。

　　从有琴泣处离开的素鸢，正随苏苏穿过竹林，便听到有琴声从身后传来。素鸢叫住前方的苏苏，驻足侧耳倾听。此次有琴泣所弹的曲调却不似白天那样悠然随性，这番的琴音细密绵长，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大网撒于天地之间。素鸢听着只觉有种无形的压力随琴声传至全身，十分压抑不适，一曲还未听罢，便急急让苏苏继续带路前行。
　　回到小园，苏苏引素鸢坐于梳妆镜前，几个侍女围过来帮她解开头上发髻。侍女们显然已经习惯于这项工作，不多久素鸢的一头黑发便尽数散开，柔顺地披于肩上。
　　收好各种发饰，苏苏道：“小姐，可以沐浴了。”
　　素鸢便起身随苏苏走入内室，一展屏风将内外分隔开来。绕过屏风，后面便是沐浴所用的大木桶。此时桶内已装满热水，屏风后水汽缭绕。
　　素鸢褪下衣裳，跨入水中。水温不冷不热，用来沐浴刚好。她于是滑入水中，闭上双眼。屋内此时一片安静，只有木桶中偶尔传来泠泠水声。素鸢忽然一阵慌张，轻轻叫道：“苏苏姐？”声音有些颤抖。
　　“小姐？”苏苏的声音从屏风的另一边传来。
　　“你……到这边来好不好？”素鸢语调有些犹豫，声音中却尽是无助。
　　苏苏犹豫了一瞬，绕过屏风来到里面。只见素鸢坐在木桶中，双手抱膝，脸色苍白几乎要被浓浓的水汽隐没，浅棕色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苏苏见素鸢这副形状，心下也一阵慌张，忙道“小姐，怎么了？”
　　素鸢见到苏苏的脸，眼中的慌乱终于消退，松了口气道：“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我还以为你们丢下我走了。”
　　原来是这样，苏苏也松了一口气，向素鸢露出笑容道：“她们几个这就退下了，不过我会一直在屋里听小姐吩咐的。”
　　素鸢在竹林中同苏苏说过，让她不要称自己小姐，因为这样实在不够亲切。可苏苏一再坚持，最后也只说服她答应在素鸢面前不再自称奴婢。
　　素鸢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安下心来，又在水中多留了一会儿便起身去拿衣服。苏苏忙道：“小姐，我来拿就好。”说罢扶素鸢跨出木桶，伸手取下挂在一旁的衣服为素鸢穿上。
　　此时天色已将全暗，苏苏将屋中各处的灯点起。素鸢走出内室，只见暖黄色的烛光充满了屋内。屋内右手边有一张木桌，上面放着笔墨纸砚。素鸢来到桌后，伸手抚上雪白的宣纸，感到一阵熟悉的气息。苏苏见素鸢对桌上的东西显出了兴趣，便道：“小姐可是想写字？”
　　写字？素鸢露出疑惑的表情。自己会不会写字？
　　看到素鸢显出迷茫不解，苏苏又道：“不如我来为小姐磨墨，小姐试一下？”
　　素鸢点了点头，却其实并未将苏苏的话听来多少。她微微皱起眉头，想要抓住这细若游丝的熟悉感，这情景，这些物件，似乎以前也曾见过许多次。
　　她取下一支毛笔在手中左右摆弄。这时苏苏已将墨磨好了，素鸢下意识地一手扶住衣袖，一手拿起毛笔在墨中蘸了一下。
　　笔尖落纸，素鸢表情迷茫，手上之笔却开始自顾自在纸上游走。横竖撇捺，提按转折，笔尖之墨落于纸上，婉转纤柔间又透出一股刚劲之气，明明白白一手好字。
　　夜幕天光漏，幽径鸟鸣稀。寂寂无孤影，空山……
　　笔走至空山二字，素鸢眉头蹙紧。这空山二字之后，是什么字？可任凭她如何在记忆中搜寻，也找不到一丝线索。而正思索间，笔尖的墨已在纸上晕开了一大片，将“山”字几乎全部挡住了。素鸢叹了口气，把笔放在一旁，将纸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苏苏见此情景，心中也无限惊奇，她看着面前身材娇小的少女，实在不敢相信她真的只有十岁。
　　素鸢将笔洗净，挂回笔架，心中还是放不下这首记不完整的诗。寂寂无孤影，空山……又皱眉想了一会儿，还是找不到答案，仿佛这诗本就是缺了一部分的。素鸢摇了摇头，决定今晚还是先睡觉，也许自己的记忆在今后会慢慢恢复过来也未可知。那时候这首诗究竟写了什么自然便知道了。
　　于是素鸢对苏苏道：“苏苏姐，今天就到这吧，你也早些休息吧。”
　　苏苏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小姐，我就在外室，夜里若是害怕便叫我。”
　　素鸢知道苏苏是想到了洗澡时的事，心中一阵暖意，道：“谢谢苏苏姐。”
　　待素鸢上床躺好，苏苏吹灭屋内的灯道：“小姐，那我下去了。”
　　“嗯。”素鸢在黑暗中点点头。听到苏苏的脚步声行至外室，素鸢看向面前深深的黑夜，心里的不安又浮现出来。她使劲咬了咬嘴唇，在床上蜷缩起来，在心里对自己道，苏苏姐就在外面，苏苏姐就在外面。一遍一遍，最后也就朦朦胧胧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