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飞求凰溶溶月》阿娈

7、第七章 忆往昔 定

　　定儿携了久久来到李燕山的身旁，专注的看他烹茶。定儿看见紫砂壶里并没有茶叶，惊讶的道："没有茶叶，何来的清香？"
　　李燕山说："这水是每日晨起，瑶池荷叶上的第一滴露珠收集而成，有天然奇香，无须茶叶。"
　　定儿点点头。今日她见过的不凡已经很多了，这个并没有让她很惊讶。
　　李燕山取出一个琉璃盏，给她倒了些许。
　　定儿连忙端起，送进嘴里，李燕山想阻止都来不及，结果自然被烫的直吐舌头，水也洒了一身。
　　李燕山一边帮她擦去身上的水，一边心疼的嗔怪。定儿却嘻嘻一笑，当做没事儿一般，又小心的"嗞溜"喝了一口，赞叹连连。嚷嚷着要拿它来煮汤喝。
　　李燕山笑道："这水一千年才得一小瓮而已，你用它煮汤，两三回就没了。"
　　定儿听完连连说不煮汤了。她又三下两下嗞溜的将盏中的茶水喝完，直觉得不过瘾。叹道："昔日，我也太奢侈。不知可曾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说完又摇摇头，"太也暴殄天物。"
　　李燕山听完，隔着案几握住定儿的手，第一次极郑重说道："昔日，你乃凤凰神，可受世间一切奉养，些许小事不过尔尔。定儿，不要忘记自己身份。"
　　从前，都是李燕山主动告知以前的事。今次，定儿望着李燕山，第一次有了想要主动了解过去的想法。
　　定儿道："李燕山，我从未问过你我如何相识，今日，你告诉我吧。"
　　李燕山并没有想到定儿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愣了愣，放开定儿手臂，坐直身体，却低头不语。
　　这时，阳光已经是金黄色的了，暖烘烘的照在李燕山的身上，氤氲出淡淡的光泽。定儿突然觉得，也许下一个瞬间，李燕山就会消失不见。她不安的喊了一声："李燕山……"
　　李燕山抬起头，笑了笑，安抚她："无事，我只是忆起从前。"顿了顿，开始说道："秋泽李家依靠商贾之道成为中原最强大的氏族之一。时人总说十铺九李，虽有夸张，却也道尽李家昌盛。我自小便以自己的家族为傲。不曾想，一场大火在一夜之间烧尽李家繁华。"
　　李燕山放在桌子上的手拳了拳，复又放开，继续说道："那时我有一位姑姑，是修真人，她看出不对，拼却性命将我救出，自己却修为耗尽……"
　　李燕山直直的盯着一个并没有水的琉璃盏，好似里面有他讲到的过去。
　　"我没有流泪，在那样的大火面前没有人可以流出眼泪，因为泪水还未流出就已被蒸干。我站在府邸前面，我本该悲伤，却赞叹大火烧红的天空多么壮观美丽。我挺直腰杆，硬硬的站着，我告诉自己，失去一切也该保留仅有的骄傲。我在一夕之间失去父母，亲人，我一无所有，我不知道何去何从，那时我年龄虽小，却存了死志。"
　　定儿不由自主抚上李燕山的脊背，想要安抚他。李燕山却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后来，不知怎的，漫天的大火好像受到了指示，纷纷凑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团，缓缓向天际飞去，像一场盛大的火红的流星雨。再没有叫喊声，也没有奔跑声，周围安静极了。后来不知谁喊了一声火神降临，人们恍然大悟一般纷纷俯身拜倒。'看，灾难不代表绝望。'我转过身去，看见你负手站在我的身后，眼睛里盈满笑意看着我，那笑意竟令我的心渐渐回暖。你说'尔灼灼其华，却又温润有礼，以后唤你暖玉可好？'我那时还小，却已有铮铮傲骨，不肯抛却自己的姓氏，便硬硬回道：'吾乃李燕山！'"
　　李燕山讲到这里兀的停住，转过头看着趴在案上瞧着自己的定儿，黑黑的瞳孔闪烁着星星的光彩："你说的很对，灾难不代表绝望。"
　　李燕山大大的手掌抚上定儿头顶，轻轻摩挲，爱意绵绵："那时，我以为要失去一切，你却来到我的身边。"
　　"啊……"
　　李燕山将跪在几案边的定儿捞起，放在自己怀里，轻柔的像宠爱一个出生的婴儿。他将脸庞埋进定儿的颈窝，定儿的发丝挠的他痒痒的，他舒服的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愉悦。
　　从前他想这样做，却总有许多的顾忌。如今，他如此做了，再也不想让时光流走。
　　"定儿，定儿，你可知道我已经等了一万年，定儿，你可知道我爱着你，日日夜夜爱着你，已经，一万年了啊！"
　　李燕山很想忘却理智，将自己心中的爱恋说出来，告诉怀里的人儿。可是，他更加没有忘记，定儿为何会魂飞魄散。如今，他不能像从前那般莽撞，吓坏了她。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苦楚了。
　　"定儿，定儿……"
　　李燕山抬起头，发现定儿居然就这样睡着了。李燕山轻笑出声，复又搂着她轻轻的摇晃起来，竟真的像在哄婴儿睡觉。
　　可惜，这个婴儿，个头也忒有些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