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半曲》木竹

2、章三 有时我会想

　　“好了，禾儿。”师傅放下手中的软尺，将屏障上一件单衣取下来与我，“练了一天，你也早累了，去洗洗回来用晚膳。”
　　我略微欠身，缓缓道：“是，师傅。”
　　有时我会想，师傅为何总要蒙着纱巾呢？这里就只有禾儿一人，师傅是不想禾儿看见她的容颜吗？
　　有时，我甚至会想着，待得某天师傅熟睡了，我就偷偷溜进她房内，揭开面纱，一睹师傅芳容。不过，我估摸着，我还没来得及靠近师傅床前，就被师傅她一掌给扇飞出来了，保不准肋骨都得断上好几根。甚者，摔个半残，呃，结局似乎是过于凄凉了些。
　　所以，我也就有贼心没贼胆的想想而已。
　　仅仅只是想想而已。
　　但，某日师傅若将我弄丢了，人海茫茫，我连她的模样都不清楚，又该如何寻人？
　　唉，罢了，罢了。
　　师傅定不会将我弄丢的，即便丢了，约莫也有法子将我寻回来。
　　我拿着单衣走到屋外，随手拈了片绿叶，放在嘴边轻吹几个音节，一尾白狐便从林间窜了出来，灰溜着挣进我怀里。
　　我柔柔地抚其毛发，望着将下未下的夕阳，淡然无比：“阿晕，陪我去梨湖吧。”
　　不知阿晕是真听懂还是怎么地，在我怀里蹭了蹭，喑哑发声。我便当它是应允了，心安理得地往梨湖去。
　　除以师傅外，阿晕，是陪我最长的生灵，在我心里，其地位早已非一介圈宠，而是我确确凿凿的手足。
　　一个呼吸间，梨湖已到。
　　我将阿晕放置在湖畔，我心知，一眨眼间，它必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我再次吹起离殇曲，它才蹦跶蹦跶的出现。
　　其实，如此也甚好，哪家女子希望自己沐浴时，有一双眼睛盯着？
　　尽管，不是人眼？
　　大概，是没有的吧。
　　我脱去外裙，着一身白亵衣噗通就跳进湖内，溅起层层浪花，在夕阳下烨烨发光，似琥珀，如珍珠，好不漂亮。
　　我将头埋进水内，沉浸在身心皆被洗涤的快感中，睁开眼，向更深处游去。
　　将发簪取下，随手一挥，簪子便稳稳当当的插在湖畔一棵树干上。这，可是师傅取月树青枝雕与我的，我自是要好好存放，万不能弄丢了去。
　　可当下，咳，是万不得已而为之，咳咳，师傅会谅解的。
　　再者，我从未将暗器使折过，哪怕是脆嫩甜枣，过后，依旧是圆嫩可口。
　　所以，所以，师傅的发簪定是完完好好的放在那儿，待得我上去取来，一切安好。
　　嗯，是的。
　　这般想来，我也便游得越发舒心了。
　　尽管，我已熟习师傅十之六七的武艺，可我毕竟，才不过十五岁的小小年纪，力气，亦是有限的。
　　于是，须臾不过，我也就乏了。
　　我屏了息，静静躺在水面，享受这片刻闲适。
　　不知觉间，竟睡了过去。
　　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少年，在梨湖边的树林中穿梭往来，模样，颇为狼狈。
　　终是见着水了，少年撇了腿就往湖边跑。咕噜咕噜的喝足了，才慢腾腾的站起，抚额望着天边那轮红日，表情，甚是纠结。
　　半响，他才回过神来，望着湖面预备吟诗一首，以报其一滴两滴三滴无数滴水之恩。
　　结果，嗷了一声，便噗通跳进湖里了。
　　少年如锦鲤般，扑腾着就到了湖中央，拽着那白衣女子，又扑腾着到了岸旁。
　　“姑娘，你醒醒！姑娘，姑娘”
　　这厢，我正在睡梦中与娘亲捉迷藏，玩得好不愉快，却霸道地被声声莫名杂音所扰，娘亲一转身便没了踪影，令脾气温婉的我好生愤懑。
　　奈何，我一睁眼，便被这一幕吓傻，硬生生愣了半天。
　　我好像，貌似，似乎是遇见活人了？
　　不对！师傅说过没人过得了那片迷林！那，我还是处身梦中？我眨了眨眼，咦，还在？我又眨了眨，额，保不准真让我碰见一回活人？
　　不过，话说回来，他闭了俩眼，撅了双唇是在干嘛？
　　再说回来，他闭了俩眼，撅了双唇还无限向我靠近又想干嘛？
　　冥神间，其鼻息灼热已探到我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