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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争执 他捧着那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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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梁祭司风尘仆仆地进来,行礼后也不顾什么繁琐寒暄之辞,直接道:“大祭司,情况有些不妙。”
本就沉重的气氛更降得冰冷,沈夜没有令谢衣回避之意,请他细述始末。
“属下带领三位祭司抵达下界,周遭荒无人烟,只寻到一处废弃建筑,观其形制,似为某种祭祀用地,其中留存有众多书籍,已带回部分交予廉贞祭司。但那地气候干热难耐,浊气沉重,三位祭司先后发病,属下不敢拖延,即刻返回城中安顿他们,现已有所好转。”
沈夜眉头深锁:“……看你神色委顿,可还安好?”
“属下修为深些,不妨大事。”天梁祭司脸上亦十分憔悴仓皇,“随行三位年纪尚轻,才抵御不住……大祭司,您看……?”
这无异于好容易开启的结界又被封死。补天后下界浊气漫溢、生民病亡,烈山部人体质已难以在此生存,千百年后情况更甚,纵至下界,也无立足之地。平常聒噪的谢衣这会也安静下来,盯着地毯上的纹路,愁眉不展。
“……我知道了。他们现在在哪,我去看看。”沈夜掀起了单薄帘幕,凉风骤进,“谢衣,你回房休息吧。”
“我也去。”他执拗地站在原地,“师尊,弟子也想一起去。”
他们的病症比城中所见更重。未曾想过竟是这般结果,从临时病房出来,两人都久久不语,一路沉默回到大祭司寝殿,沈曦早早跑出来等着迎接他们:“哥哥,谢衣哥哥,小曦等了你们好久~”
沈夜的表情有所松动,抱起小女孩回到温暖的室内。谢衣回到自己房间去,兄妹俩说着虚无缥缈的幻梦,他笑容柔和,沈曦却问:“哥哥,你在想什么是吗?很不开心的样子……”
“……小曦真厉害,一下就看出来了。”沈夜笑着轻轻刮了下小女孩柔软的鼻尖,“哥哥有些问题想问沧溟姐姐,正要去找她。”
“沧溟姐姐,小曦好久好久没见过她啦~哥哥可以带小曦去吗”
“这……下次好不好?哥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沧溟姐姐说。”
小女孩搂着他的脖子乖乖点头:“嗯,小曦知道你们很忙~小曦去找谢衣哥哥玩~”
沈夜离开后,她一个人跑到旁边房间,站在门口张望:“谢衣哥哥,你在做什么?”
他将手中形制奇异的东西举起来挥挥:“眼镜。小曦想要吗?”
她睁大眼,小心地摸着那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木头玩意,在自己脸上比划着。谢衣帮她把它固定在右耳上,过大的木架松松的,半圆镜框在眼前一晃一晃。
“对你来说太大啦,改天做一个小的送给你。不过,小曦怎么过来玩了?师尊呢?”
“师……尊?你是说哥哥吗?他去和沧溟姐姐说话了,小曦就来这里啦~”
谢衣“哦”了一声,小女孩眨巴着眼,背手撅起了嘴:“谢衣哥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你们看起来都不高兴?都没有人陪小曦说话了……”
他一愣,放下手中的工具,揉了揉沈曦的头:“那我来陪你说话吧,小曦想听什么呢?”
“讲故事呀!唔,上次哥哥给小曦讲巫山神女的故事,没有讲完就走了~”
“……小曦不是有一本故事画册么?”谢衣这段日子翻来覆去讲巫山神女,已经有些头痛,“上面画的就是这个故事啊。”
“有吗?小曦不记得……”她咬着手指想了想,“啊,今天好像看到过一个册子,小曦去找!”
谢衣随沈曦来到她房中,见她在一堆自己送的东西里翻出了那本纸册,兴高采烈地捧到他面前认真翻看:“嗯,这个辫子长长的是神女姐姐,这个袖子大大的是司幽大人~他们在巫山的一棵树下面说话……谢衣哥哥,这棵树长得好奇怪,小曦没有见过。”
那不过是他的信笔涂鸦,蓬松树冠、花叶飘飞,谢衣瞟了一眼,随口诌道:“这个啊,是桃树,下界有很多,春天会开很漂亮的花。”
“花?是什么样子的?”
“呃……红红白白的,小小的……我不记得了,反正很美很美。小曦想看吗?”
“当然想呀!”小女孩欣喜地望着他,“在哪里可以看到呢?”
“我知道哪里有,不过那个地方离我们很远,等谢衣哥哥去那采到桃花,第一个给小曦看,好不好?”
“好呀~谢衣哥哥不许忘了,小曦要把它记到日记里~”
沈曦的日子三天一往复,任何忧愁喜悦都会被梦中永不止歇的大雨冲刷殆尽。谢衣甚至有些羡慕她,被噩梦困扰终生前尘尽去,与亲身领略长久残酷的岁月,不知哪种经历更加痛苦。
寿诞上那位接受全城祝祷的少女还是过世了。母亲不忍再见她痴傻无明,在残月西尽的凌晨切断了她的心脉。没有人埋怨或责备,她的魂灵幽幽浮向高远天际,身体化作的轻尘里留存了一片枯萎干裂的黄叶。
“……愿她往生繁华,不受苦难。”听闻这个消息谢衣沉默良久,最终只能叹息。
他已开始替沈夜处理事务,知道城中流言四起,借着下界祭司病症与少女失魂诸事说乃是破界代价,伏羲大神已经觉察必将处罚流月,如此种种捕风捉影,竟还真有人信。
“哼,伏羲有处罚之心,还得先谢他惦记着我们。”沈夜哂笑以对。城中真正信仰神祇之人屈指可数,身为祭司却不见祈求之神的眷顾,谢衣理解这种心情。毕竟“神”在他们的认知里,同“下界”一般是只闻其名不见其物的传说,如今结界已破,神祇无踪,似乎离他们更加遥远。
这些日来大祭司黄昏时分定将前去寂静之间,天黑透了回来又独处一室,长时间与沧溟商谈。沈夜脸色一天天差起来,和他交谈也少了许多,唯有和沈曦说话时能柔和几分。谢衣想问问究竟对心魔一事如何打算,见他疲惫神色,又硬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头看起公文来。
今天事少,他记挂着回破军宫把还没收尾的图谱捎过来,翻阅文件的速度快了不少。手下一摞很快见底,他哼着小曲翻开最后一卷,被开头一长串名字吸引了注意力。
“天机、开阳、天同、天府、巨门、太阴祭司再拜……恳请大祭司废弃盟约,驱逐心魔?!”他捧着那卷竹简觉得血都凉了,“盟约……和心魔?!”
那天在大祭司寝殿当值的侍女从未听过那样压抑可怕的争吵。帘幕太薄,外面听得一清二楚。大祭司在门口就被拦住,平常好脾气的破军祭司极失礼地步步质问,大祭司只是冷淡回道“本座自有裁决”。后来似乎是进了里间,但还能听见几声破军歇斯底里的言语。大约有一刻钟里面安静下来,她们好容易松口气,破军祭司忽然破门而出,未及她们询问就已展开法阵消失无踪。大祭司追出来,面色如冰,吓得侍女们连忙要去追。
“不必了。”他寒着脸,“让他去,本座倒要看看他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