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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照
“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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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公事缠身,此时不方便见两位夫人。”骆办语气平坦,漠然陈诉。
“将军。”蓝色短褂明黄长裙的是侧妃甫氏,她栖身做了一个福,声音悲楚,泫然欲泣,“还望将军待殿下闲暇时代为通报,妾身有礼了。”
“夫人放心。”骆办颔首,却依然缺失语气。
“你……”那厢是孙良娣,声音发抖向着甫氏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没有偷你的玉兔!”说罢,又向骆办道,“骆将军,我没有!”
甫氏已不再听骆办是怎么回答的了,缓缓转身,在侍女搀扶下离开。
她细瘦的背影仿佛风一吹便会散了,但她已经支撑了七年都没有倒下。而今,风细细都已经被她除掉了,孙凉娣与风细细相比——算个鸟屎。
当年,她本是烟柳巷中人,却因了一个赌约以侧福晋之身进入王府。运筹帷幄三年,他虽不甚喜她,却也知唯她有支撑起整座王府的才干,便比对别旁人对一份心思对她。
她不图将来母仪天下,她想他大约就是那薄情的性情,不会真正对哪个女子倾心。而她只是想做距他最近的那个人,纵然不是他永远爱的那个人。
那颗爱慕着他的心,也便早早地死了。
男人啊,寻花问柳、朝秦暮楚,她早看明白的,她以为他亦如此。
可偏偏不是。
那亦是暮春三月天的日子。春风细细吹着人鬓角,吹绽了迎春海棠,吹乱了琴弦,太子也应从江南回来了。
她用了一天的时间描画妆容,对铜镜贴花黄。胭脂腮樱红唇色,束高髻明黄短褂豆绿长裙。红腰带尾坠了玉佩,步曳生姿。
俨然的美人,好似枝头最艳的一朵蔷薇,开的危险却妍丽无二。这太子府中,已无人可与她相提——无论才智无论容貌。
府前,骆亦垚翻身下马,金线云纹的青色衣角掠过她的眼,熟悉的潇洒风雅。她温婉地笑着欲上前迎,可骆亦垚回身掀开马车的轿帘,伸出手——搭在另一只如玉小手上,扶着那人下轿。
那人月白褂,耦合裙。裙角是苏绣,绣着一团白色木槿花。眉目精致却极淡,眼中露出惊讶却也无甚表情,只是昂首望着太子府上的牌匾:明奕宫。
骆亦垚略弯下腰,贴着她的耳垂笑言道:“细细,我们到家了。”
风细细,那个笑起来如三月春风般温睦的女子——他带她回府,同她琴瑟在御,笑谈古今……最后,当着全府所有人的面,求她做他的太子妃。
她以为她一定会答应。可风细细拒绝了。风细细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若要与人共享夫君,她宁愿离开他。说这话时她眼角带着泪光,也带着决绝。而他却因了风细细一句话,决心遣散府中所有侍妾——自然,也包括她。
最终,因为事体重大,朝堂施压,骆亦垚没有遣散妃妾。
而太子妃的位置,也空了下来。
甫氏扭过头,看着院中的海棠——那是两年前,骆亦垚与风细细一起栽种的西府海棠,特从广西运来的品种。
彼时人在,今日花开。
甫氏目光连闪,她想起一年前的今天,她命人把风细细推下了河——她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风细细,你不要怪我,你只能怪你自己为什么不离开他。
你早些离开他就好了。
“夫人?”搀着她的丫鬟怯怯唤道。她素知夫人脾气阴枭不定,刚刚玉兔又失踪了,此时便更是小心服侍
“没事。”她轻声道,似真脱了力,“我们走吧。”
这时,她隐隐约约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和着拍栏的击奏,在吟唱: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然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她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上。幸好侍女反应快,搀住了她的胳膊,急叫道:“夫人,夫人!”
她摆摆手,试图再次站起来。
没有事的。
她只是忽然明白,永远不会有太子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