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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黯然 今春的风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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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春的风像绸缎,拂在人脸上轻柔温软;又像酒,埋在梅树下的女儿红,醉了人的鼻眼。似剪刀,剪了一张皮影挂在复苏万物的梢上、角上,平白地更可爱些。
柳端的鹊儿呀呀地啼唱,莫不是问,那前朝看花人今在何方?
“风姑娘还未回来?”一少妇肩披红帛、上着蓝缎短衫下着明黄曳地长裙,在树影里迤逦地立着。她怀揣着一只红眼的雪兔,正低头逗弄着她,玉指顺着兔耳上下抚摸,那一问亦像是无心之语。
只是闻者有心,小心道:“一直没消息,已经一年了。”
“哦。”她挑着尾音应道,似浑不在意,仍一味逗弄着兔子,自言自语般道,“这小兔子可白呢,是不是?”下人应了一声未多话,她继续道:“是自西边来的,蛮国送给皇上的礼物,皇上又赐给了太子。我向太子要,他便给我了,可真是个漂亮的玩意儿!”
此刻还在手里爱抚,那兔子微微眯起了眼,似是舒服极了。
可转眼,少妇张开手臂一抛,竟将那雪白的兔子掷进了河里,发出“噗通”一声。那兔子竟连叫也不会,眨眼便沉了底,连个尸骨都再看不见的。
下人惊吓得张大了嘴,可发不出声音。那少妇一回头,便正对上他的眼睛,吓得他“碰”一声跪在地上,唇齿发抖。
“可还有人能找到那兔子吗?”少妇笑问,柔荑把玩着腰间的红带子。
下人连忙道:“没有,绝对没有。”
她看着那平静无波的河水:“那你可知道这条河会流到哪里?”
“知道。”下人额上沁出冷汗,却不敢擦拭,“此河越出太子府后与温绿河向汇流入护城河,最终进入长江干流,一路向东去了。”
“呵呵。”她轻笑两声后提步前行,融入了那一片翠郁斑斓的春色,连声音也蒙上了早春的雾气,影影绰绰不知从何处而起,听起来只让人觉得浑身酥麻,不觉凉意从后脊梁向上爬,“你既这么有见识,留在这太子府当真是埋没了你。明日本宫为你寻个其他差事,也算物尽其用……”
只有那蓝斑的喜鹊依旧在枝头叫着,许它还记得那位风姑娘,所以如此聒噪。
骆办尚未推门,便在那四方小院中嗅到了酒香,青石台下倒着四五酒罐,饶是那两株海棠也盖不过那缕缕酒香,想来是宿醉了。
念及此骆办叹了口气,说不得心里更急了,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推门却推不开,便“帮帮”开始死命地敲,边敲边喊:“骆亦垚,你给我开门!开门!”
敲到手肿仍不闻应声,小院中空落落回荡着他一个人的怒吼。
骆办咬牙骂了一声,从腰间拔出弯刀,挥臂向门缝中斩去——饶是他技艺了得,刀刃不偏不倚切入门缝,劈断了门栓。扬手收刀后他一脚踹开了门,“咣当”一声巨响后阳光大入,照亮了飞扬的尘埃。
却不见人影。
只见地上歪歪斜斜码着的酒罐,大小不一,却无一不是空的。骆办大步上前踢翻,又是一通嘈杂之音,遮掩不住他满腔的怒气: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是呀,值得吗?
“大早上,师兄好大的脾气。”一个带着醉意的媚惑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头顶轻轻落下,和着带了梅花香气女儿红的酒香。
骆办一抬头,便看见一道白影斜斜倚在阑上,手里犹勾着一陶土罐,有晶莹的液体顺着坛底落下。骆亦垚勾着薄薄的嘴角对他悠悠地笑,平日白玉般的面颊染了桃红,更显绝艳风华。
骆办待要发怒,只觉一道土色的影子自头顶落下,惊得他急忙闪身躲过。只听“碰”一声,陶罐砸在了地上摔得个粉碎,孤零零瓦片在青石地砖上不断震动。
原来那土色的影子便是方才骆亦垚手中的酒罐。
“师兄你莫要管我。”骆亦垚转过身,倚在阁楼上面朝河面的危阑之上。他脱了醉意的清朗声音裹在细细的风里,飘渺犹如从另一个世界吹来,“放我一个人待一会儿,也就好了。”
骆办无言,昂首看着那道孤零零的白色背影,那样伤心却决绝——他无言,因为他不懂。他只能收场,因他唤不回失了魂的魄。
也罢,由他。
高阁之上,骆亦垚用纸扇拍着栏杆。他的衣袂间灌满了风,风温柔缠绵地纠缠着他的衣角与发丝,不舍却又不得不离开。而他只是一个人倚着危栏,眉目清远不见醉意,唯目光黯然落在远方天际。
望极天涯,过尽千帆皆不是,无言莫凭栏,莫、凭、栏。
那双点漆般的眸子微微敛下,蒙了水汽。他扬起扇柄,轻磕在栏杆上,曼声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