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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笔交易 由于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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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在“富贵居”门前的这次凶杀案的影响算得上恶劣,谢衣被械送到了刑部大牢。
两日来,廖应无几番疏通,花费达万两,只能保证谢衣在里面能够勉强舒舒服服。
也就在谢衣被抓的第三日的清晨,彻夜未眠的云舒在雪地里荡秋千。
她的脸色很白,跟最好的安徽宣纸一样,是个人都瞧得出来她的心情不甚好。她就这么荡着,头发都给荡散了也不在意,她脑中一直重复着谢衣当初问她的那句话:“你可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难道当真是因为廖家风头太劲,一时无两,才遭此厄运?
就在云舒发着愣的时候,突然听到厚厚的高墙外一个清丽女声的叫卖:“卖花咯!卖花咯!红红火火的腊梅呀!”
“冬日卖花?”云舒觉得稀奇,便下了秋千,上了墙头。墙外姑娘声音的清脆让云舒一个女子都心生向往。
父亲失踪,谢衣被抓,云舒自然懒得打扮,所以坐在墙头的她只是身着了一件宽大的灰色袍子,披着黑如玛瑙的头发,有着一种雌雄莫辩的魅力。这样子的她是少见的,因为她一直是一个对外表很在意的人,男子装扮一定会做到倜傥,而鲜有的几次女子装扮则务必做到艳压群芳。
她一直以为女子都是要打扮的,而出身越为高贵便越为美丽。今日却见了一个不用打扮却美貌非常的女子,一个很显然,出身不高的女子。
是的,墙外的女子怀里抱着好几枝腊梅,红色的腊梅和她的粗布衣裳构在同一副景里却很是恰当,不施脂粉的脸上白嫩嫩中透着粉红,滑顺的秀发上没有任何贵重的饰品,只是别了一朵红梅,这么一份点缀却直把墙头上见惯了纷繁复杂的各种装扮的云舒也看出了自惭形秽来。
这是一个不用任何迟疑就能判定的美人,是深谷中的幽梅,是清晨的稚嫩露草,女子瞧见了都忍不住多瞧一眼,更别提贪色的男子们了。
云舒在墙头看着下面的女子,却不知有人正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瞧着她。
就在昨日,沈链顺藤摸瓜找到了驯马师,严加拷问查出了那几匹无端枉死的马儿的主子是谁,今日陆炳就碰巧路过了富贵居,不知为什么竟然就跳上了富贵居隔壁人家的屋顶,寒天腊月里一呆就是一个时辰。
陆炳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卖花的女子,的确算得上美丽的,但清纯又余,蛊惑不足,没有让他动心的感觉,却应该对沈链的胃口。
就在他想着该走了的时候,乍然看到云舒竟然在这时候跳上了墙头!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真真正正让陆炳体会到了生命中第一次的心神俱荡。
斜坐在墙上的云舒长发飘扬,没有丝毫女子的羞涩和扭捏,姿态肆意,直勾勾地瞧着卖花姑娘,仿佛是在欣赏,又仿佛是在感叹。
陆炳之前没有进富贵居瞧,便是因为不能确定马儿的主人必定是那天字一号房内的女子,也是为了不打破那氤氲的、美好极了的梦,却没想到她自己撞进他的视眼里来了。他自小显贵,看遍了天下间的美色,却鲜有能入他的眼睛的,而他自然也曾有浪荡的年少时光,但也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让他能有这种感觉。现在的他显然已经不是曾经的少年郎了,却莫名其妙地生出了这份感觉。
他一直以为所谓的一见倾心不过是戏本子里杜撰出来骗人的,皇帝那小子却不信,也一直琢磨着给他娶个媳妇,不过这么多年了皆没有如愿,只因他没有碰到任何一个他想娶的女人。
墙头这个倒是很是衬他的心意。
云舒自然不知有一匹“狼”正看着自己,倒把自己当成了狼,就对着“小羊”一般的墙下的卖花姑娘高声道:“你的花,我全买了!”
林婉骤然抬头,眼中的希望之火却在看到墙上人的清楚相貌以后马上熄灭了,不是他。
墙上的云舒自然不会知道,林婉并非是来卖花的,虽说她家并不富裕,但并没有到需要她一个女儿家大冬日里出来卖花的地步。
一切不过是因为个把月前她遇见了一个人,并一直想再见那人一面,虽不知他到底是住在这条街上的哪家,但她还是想来试一试。
但有人买花,自然没什么不好的,毕竟这些腊梅都是从自家梅树上摘下来的,所以她便道:“好啊!这些花儿随你开个价吧!”
云舒奇了,便从怀中随意拿出一锭金子,抛给了林婉。
林婉见是金子,整个人都愣了,硬生生便没有接,张大了眼睛看了看地上的金子,再看了看云舒。
“姑娘,你唤作什么名字?”云舒却没有立马下去拿她买下来了的花,状似随意地问道。
“林...林婉...”林婉颤着声音弯腰把金子捡了起来,然后抬起手昂起头对墙上的云舒道:“这金子我不能收,这几枝腊梅值不了几个钱。”
云舒闻言笑了,她很喜欢这个美丽的姑娘,便对林婉道:“要想把金子还给我便进来,往前左拐便是大门。”说完便下了墙头。
林婉没有办法,踌躇了一下便跺了跺脚,跑了起来。她的秀才爹告诉她,不能空收钱财。
她走到富贵居门前的时候,后退了几步特意看了看“富贵居”三个大字,还傻里傻气地念了出来。
“啊呀!这是廖一石的家!”怪不得出手这么阔绰!就在她发愣的时候,富贵居的大门向她打开了。
林婉咬咬牙便走了进去,虽说不能随便进别人家门,可她真的很好奇大明首富的家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一切自然都落入了不远处的陆炳的眼睛,作为锦衣卫,他自然不会放过探听情报的机会,也就改换了阵地,一路偷偷摸摸地进了富贵居。
云舒亲自将林婉接到了秋千处,又开始荡起秋千了。
“这是你的金子...”林婉将拿着金子的手抬了起来,想把金子还给云舒。
她很显然有点尴尬和局促,小心翼翼地看着四周,最后将目光胶着在秋千上的云舒上。
好羡慕呢!她好像是富贵居里的主子,林婉见云舒不来接金子,搓了搓冰冷的手想。
云舒看着眼前姑娘这个样子,便笑了,也就不逗她了,问道:“你可喜欢这些亭台楼榭?可喜欢你手里的金子?”
林婉没有想到云舒会问自己这个,却还是红着脸回道:“我喜欢。”
云舒却也被林婉的直白给惊到了,过了许久才把话接下去道:“那你可愿意付出一些东西来换取这些?”
林婉这时却摇了摇头,明亮的眼睛看向云舒道:“我..以前也有一个富家的公子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我告诉他,我想要和一个我喜欢的人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
“即使一生只着布衣?即使浪费了你的美貌容颜?”云舒站起了身子,笑着问道。
林婉点点头,还娇憨地笑了笑,然后便把手中的腊梅和那一锭金子塞入了云舒的怀中,说道:“算我送给你的,小姐。”
她这便又跑了起来,云舒却并没有阻止。如果把这么一个女子送去给那恶名昭彰的锦衣卫指挥使,她会觉得蒙昧了自己良心。
更何况,就算逼着这个姑娘听自己的话,还把她成功的当做礼物送了过去,也保不准会有什么好处。
赔本的买卖,她一向不做。
云舒没有料到的是,林婉没有走成。
她走着走着便迷了路,迷着迷着便听到了琴声,跟着琴声走去,便遇到了一个人。
廖应无有一个习惯,每当愁思不解的时候便弹琴。他本就俊俏,在家中也不像在外一样喜欢披金戴银,而是一身素白的衣裳,转而变成一个雅致的人。
更何况是在林婉这个在廖应无最俗的时候都能对他一见倾心的主儿看来了,简直便像是谪仙一般的存在啊!
“谁?”就在林婉看痴了的时候,廖应无正巧发现了她,丹凤眼内满是不耐。
他最不喜在这时候有人来打搅。
林婉被他的眼神瞧得一吓,忙摆着手想要解释,但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话来。
廖应无自然不耐,就说了一个字:“走...”。
林婉立马转身就跑,跑着跑着眼泪珠子却就这么下来了。
原来你在这里,知不知道我找了你许久;原来那次的相见只令我再难忘记你的样子,你却对我毫无印象。
原来,原来,原来我连瞧你一会儿也不可以....
林婉走了以后,云舒便想着自己把她带进来了她却未必记得打哪出去,便跟了上来,没想到正好瞧见这么一幕。
她在林婉蹲在地上哭了许久之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在林婉挂着泪痕的小脸回头以后,镇重其事地问道:“我们做一笔交易怎么样?”
刚才她放过了这个姑娘一次,这次她却不愿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