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寻常》苏之浅浅

6、第五章

　　太后寿宴，幸得天公作美，是个格外晴朗的日子。宫窗上大大的福字映着每个人的笑脸，柴炭司忙忙碌碌在大殿各处添置，各路婢女太监相继捧着瓜果往里摆，亦有些踮着脚在挂着红布，或是在清扫地上未化的积雪，喜气洋洋。
　　沈玥颜今日穿着浅粉色的裙子，应景却不耀眼，面上也只化了淡淡的妆，并未多做修饰，髻上别了朵腊梅，倒是映得双颊生艳。
　　玥蓝静静地帮她整理着衣物，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娘娘，储秀宫那边……”
　　“无碍，”沈玥颜摆摆手，笑着望着玥蓝，“你可是忘了这里是哪了吗？这是皇宫啊。”
　　她轻轻拍了拍玥蓝的手。
　　“你看似冰雪聪明，却也还是看不清呢。”

　　席宴开始了。太后高坐首席，乔炀帝陪坐一遍，大殿两侧按宫位品阶依次坐着妃嫔大臣。
　　皇帝奉茶贺寿献礼之后便是大殿之上的人齐齐磕头贺寿。太后一脸笑容灿烂，摆手让大家起来，便吩咐宫婢好好伺候。而后就是各宫主子送上礼物，沈玥颜送的是京城佛陀禅寺住持开光的一串佛珠，淑婉嫔送的是前阵子玥蓝拿去的万寿图，可这光芒生生让素妃夺了去。
　　素妃带来的是一万寿屏风。
　　太后看了很喜欢，不禁走下殿来细细端详：“素丫头，这一个个寿字都是你自个儿挨个绣上去的？”
　　素妃跪在殿上，抬头看见乔炀帝嘉许的目光，不禁面上一红：“回老祖宗，臣妾怕这些婢子不诚心，便只好亲自绣了。臣妾做这万寿屏风之时还念着佛经，愿老祖宗身体安康。”
　　太后点点头，刚准备亲自扶素妃起身，却听得舞妃一阵惊呼。
　　“老祖宗，这屏风背面可是有血渍！”
　　舞妃这一声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刚刚好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皇上身边的心腹连公公闻言连忙上前转过屏风，却见右下角果真有一大块血渍。乔禄炀皱眉，吩咐连公公将屏风带出去处理掉。
　　素妃的脸“唰”的就白了。赴宴之前她方才检查过这屏风，一切都是好好的，却不知道何处何时沾上的血渍。以乔国风俗，大寿最大的忌讳就是见血，此事可大可小，若是太后大怒，她今日就是回不去了。来不及多想，素妃望向太后，果然见原本喜笑颜开要来扶她起身的人脸色渐渐阴沉，继而转向坐了回去。太后紧皱着眉，声音低沉的让素妃心惊。
　　“素丫头哀家见你也累了，早些回去先行休息罢。”
　　似是冬日的冷风掀开帘子侵袭进来，素妃跟着哆嗦了下，也没答太后的话，倒是她身边的青瑶赶紧应声。
　　“奴婢这就陪素妃娘娘回宫。”
　　乔炀帝见自己的额娘缺了兴致，便吩咐舞姬进献歌舞，期间偶尔轻声和太后交谈，说些乐子逗她笑，见被江南盐商之事困扰的乔炀帝还费心力逗自己，太后也便舒了心，不打算追究素妃的过错。
　　一曲舞罢，就看到殿下的端王起身，朝太后做了个揖：“今日是太后生辰，小女晏紫不才，为太后准备了一席歌舞助兴。”
　　“难得她有这个心，”太后放下手中的杯盏，“那哀家就要看看这丫头的舞怎么样，有没有赶上她师父。”
　　沈玥颜放下筷子，盈盈起身，未进宫之前她是名满京都的才女，也便教过晏紫舞蹈，没想到太后还记得这事，怕也是此时提及沈玥颜，好让乔炀帝重新注意到她。
　　“老祖宗说笑了，晏紫姑娘身段好，又有天赋，倒是臣妾啊，这几年疏于练习，要让老祖宗笑话了。”
　　太后笑道：“就你这丫头会说话，不得罪人。”
　　沈玥颜抿嘴一笑，又坐了下来。
　　两旁的编钟响了起来，悠扬柔美。有舞姬鱼贯而入，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冬日的寒冷似与她们无关，着一身轻纱，抬手间便露出雪脂玉手。
　　却是忽的一会，乐声急转，舞姬们的舞步也更加急促，犹如高山流水一般。
　　“叮——”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编钟的声响放缓了速度，舞姬在中央围起了一个小圈子，缓下腰肢，一个身着青绿色衣衫的女子缓缓起身，窈窕的身影随着音乐轻轻摆动，手上不停幻着样子。
　　细碎的舞步同轻云一般慢移，像疾风一般旋转，云袖飘飘，女子眼波流转，清淡素雅，宛若一朵翠绿色的花盛开在大殿之上，也似乎走入了人们心中。
　　一舞毕，晏紫盈盈拜倒：“今日是太后寿宴，晏紫不善言辞，单以此舞了表端王府上下一番心意。”
　　太后颔首，赐予端王府丝帛白匹，黄金千两。端王急忙上前同晏紫齐齐谢了恩。
　　“娘娘您是否要请舞？”玥蓝立在沈玥颜身侧，低声问道。
　　沈玥颜坐在矮案之后，端起一杯茶，热水的蒸汽迷蒙了她的双眼。
　　“还不急，你往去慈宁宫的回廊那准备着，让小喜儿来伺候我。”
　　玥蓝应了句，悄悄退离大殿。

　　酒酣人醉，沈玥颜扶着太后回宫，乔炀帝为显仁德也陪在一边。母子俩轻声交谈，偶尔太后会提及沈玥颜，她也只是微微低头，嘴角含着笑意，似是害羞。
　　本来在夜间已然寂静的长廊被灯火照的如同白昼一样。
　　“今日倒是有些遗憾，见了晏紫的舞，倒没见颜丫头跳。”
　　沈玥颜抬首，见乔炀帝略有些出神的望着廊外漆黑的广明湖，笑着道：“若是老祖宗不嫌弃，臣妾倒是要献丑一番了。”
　　太后伸手捏了捏沈玥颜的鼻子，眉宇间尽是宠溺。“自家人果真还是贴心些。”
　　沈玥颜轻步慢移到长廊中央，看着一旁的玥蓝点点头便舞了起来。
　　厚重的衣物落地，露出其中月白的纱裙。轻纱伴着夜间的凉风，吹起了她的裙摆，衣袂飘飘，仿佛天上谪仙。
　　旋转，绚丽的旋转，轻柔的旋转，她似乎化身成为一个等待爱人的江南女子，面上既饱含深情却又有些许抹不开的惆怅。
　　“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远，斜日杏花飞。江南春尽离肠断，蘋满汀州人未归。”
　　沈玥颜用手打着拍子，脚步迅速的移动，嘴里轻轻哼唱着江南小调。
　　却是忽然，从天而降许许多多杏花瓣，就像之前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沈玥颜便在花雨中旋转，杏花瓣落在衣间摇摇欲坠，她面目含春，绝色容颜若隐若现。
　　她纤手一扬，一副红色绢联伴着花瓣展开，几个娟秀的字映入眼帘。
　　瑶池春不老。
　　太后心中微微一动，转头看向一边站着的儿子，见他也是目不转睛的望着沈玥颜，心里就犹如一颗大石头落地。
　　沈玥颜整了整微微凌乱的发髻，笑盈盈的行礼：“本想在大殿之上为老祖宗贺寿，却不想晏紫妹妹先行一步。”
　　太后亦笑：“难得你有这份孝心，你这舞蹈当真称得上是倾国倾城了，连皇上看了都目无旁骛了。”
　　沈玥颜也不看乔炀帝，忙谦虚道：“老祖宗又笑话臣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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