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寻常》苏之浅浅

2、第一章 玥蓝进了锁

　　玥蓝进了锁颜阁，朝手心呵了几口气，便匆匆往廊子里面赶。
　　雕花的檀木盒子，很精致的做工。将顶盖抽出之后，赫然是毛裘。玥蓝细细端详起来，在锁颜阁她已不知道是有多久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大衣了，恐怕也只有如今最得龙宠的素妃才会如此大方将这种质地的东西随便送人。
　　轻叹一声，她取出一件来往院子走去。
　　锁颜阁并不大。长青围着小院子的宫墙绕了一圈，花草凌乱，当然也没有什么珍贵的花木。唯一令人眼前一亮的倒是中央那棵樱花树，常开不谢。颜妃当时也是看着这树着实漂亮，就不在乎这院子的大小，欢天喜地的搬了进来，可哪想到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老人们说，樱树那是吸食人血的树。好多宫女太监们都传言说就是因为这棵树才会让颜妃莫名其妙失了宠，而如今这树在数九寒冬里盛开着，也是瞧着诡异极了。

　　颜妃躺卧在树下大厚垫子铺就的大石头上假寐。
　　沈玥颜真是二十二的大好年华，可是眉眼间却不见女子的娇羞与活泼，一双明眸不自觉的显出一股从容优雅，似是与她浑然天成。
　　今日她亦未作多打扮，松松的发髻是早上玥蓝帮她挽起的，头上也没有那些个金步摇或是碧玉簪子。单薄的宫装外头也只是一件薄薄的披风御寒。有风过，吹动了满头青丝，也吹落了些许花瓣，纷纷扬扬地，有的掉在她的衣裳上，有的落在发髻上，也有些从她面颊划过。
　　玥蓝一来就见到这么一副美人假寐图，可是她来不及欣赏便疾步上前去为沈玥颜披上裘皮：“娘娘，天又冷了下来，实在是不宜吹风，您不如随奴婢进屋去吧。”
　　沈玥颜方才睁开双眼，望着玥蓝心中划过一片暖意，只是眉间的惆怅还是难以掩去：“玥蓝，这些时日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这五年来你陪着我，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到现在。”玥蓝不语，替沈玥颜整理着衣裳的下摆。
　　“他昨儿个……是不是又在储秀宫过的夜？”沈玥颜沉默片刻，咬着唇问道。
　　“娘娘，都五年了，你怎生还看不开……”
　　“玥蓝！”沈玥颜蓦地抓住玥蓝的手，指尖冰冷，玥蓝不禁打了个冷颤，“我不甘，他怎么会如此薄情。我也曾艳冠六宫，这些专宠也曾经是我的！为何随随便便他又爱上了别人…..”玥蓝看着沈玥颜泫然欲泣的面容，也不忍打断她的絮叨，只是拿出锦帕替她拭泪。“锁颜阁……他这便是定了我的罪罢。让我这一辈子都离不开这深宫大院，一辈子都见不到他。如今素妃得蒙专宠，五年光阴，怕他早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她低头看到身上的裘皮，眼神忽然凌厉起来，一提手便将衣服丢掷一旁，“平日那贱人来我宫里看我笑话也就罢了，今日你收了她东西给我是什么意思！”
　　玥蓝心中一惊，慌忙跪下：“奴婢罪该万死。”
　　沈玥颜看向这个不多话的侍女，自知是自己无事挑事，也就叹了口气：“罢了，你退下吧。”

　　待玥蓝离开了后，沈玥颜起身捡起了地上的裘衣，不禁冷笑了声。素妃叶青瓷是在她被冷落之后的第三年进的宫，至此圣宠不断，也不知道在何时知道了她这个深宫弃妇，从此便成了锁颜阁的常客。玥蓝自是对这个主子感激不尽，因为随着龙宠在身的素妃一起来到锁颜阁的是各司太监宫女的礼遇；而沈玥颜在心中却难以平复，认为这一切都是叶青瓷对她的嘲笑和讽刺。
　　“你想当皇后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玥颜诧异的转过身，只见一个女子正倚在她方才假寐的石头上，笑盈盈的看着她，一身白衣，却不是宫装。
　　“你是谁？”沈玥颜厉声喝道。纵使在清冷的宫殿呆了多年，可是骨子里那股傲然贵气依旧还在，只是颤抖的双肩透漏了她的害怕，毕竟这已经形同冷宫，她就是大声叫喊，侍卫一时半刻也难以到达。女子将一切看到眼里，不禁嗤笑了一声：“你无需害怕。你形同冷宫妃子，我又为何要伤害你？这可对我没有半分好处。我只是想问你一句，沈玥颜，你可想再夺回圣宠？”
　　女子见沈玥颜仍然是一脸戒备的神色，缓步踱到她面前，声音对沈玥颜充满了蛊惑。
　　“你那么美，却要把自己后半生付与这深宫冷墙了么？想想你的儿子，因为五年前触犯龙颜莫名其妙被打入冷宫，你有多久没见到他了，你该不会忘了吧？我听闻，舞妃如今肚子有了动静……啧啧啧，怕是你家十八寄人篱下不知道受了多少罪。”看着沈玥颜沉下来的脸，她不禁勾起一抹笑，“虽说你是太后的侄女，怕是她老人家也忘了你的存在。现如今你妹妹又进了宫，怎么，我倒是没见过她来这看过你一次。倒是这素妃娘娘……”
　　她这一说，硬是在沈玥颜心口撒了把盐。她浑身一颤，倏地跪倒在地上。
　　“我知道姑娘说那么多自然是有办法让我离开这里。如若玥颜能夺回圣宠，自然不会忘记姑娘恩情。”
　　女子蹲下身，手指托起沈玥颜的下颚，目光直视着她：“你只消记得你今日说过什么便好。”
　　女子的眼眸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沈玥颜想找寻些什么，却是忽然间她别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白底瓷瓶放在石头上。
　　“找机会见到炀帝，这瓶子里的东西能让他对你着迷。剩下的，也只能靠你自己。”
　　沈玥颜略有些发怔的盯着那瓷瓶，耳边恍恍惚惚又听见乔炀帝宠溺的叫她。
　　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