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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02 十年 ...

  •   02
      十年的友谊,也比不过一个女人吗?何况,自己就要走了,那个女人却会一直在这里。
      肖眠阁看着质子府中的锦鲤悠游从容,思绪慢慢跑远了。早就知道自己终将离开的事实,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说是因为不能说,也是因为觉得没必要说。可是,半月前得知自己真的要离开了的时候,却突然觉得这件事情变得无比重要了——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叶绎,不知道知道自己要离开后他会有什么反应,有些...忐忑不安。
      十年,几乎天天见面。自己走了之后,他的生活会有什么改变?他虽然故意放任自己沉浸在温柔乡中,虽然酒肉朋友有不少,但是真正的朋友却并不多。自己走后,会有人代替自己陪在他身边吗?谁会叫他起床?谁会给他整理衣服?谁会陪他散步?
      要走了,才突然发现,放不下他。
      为什么呢?小绸、小缪会叫他起床,丫环小厮会伺候他的起居,锦梦姑娘会陪他聊天散步....离开了自己,他一样可以活得逍遥自在——突然意识到这一点,明明心里该为他感到高兴的,但是,却为什么心里这么烦躁不安?
      听到自己要走的消息后,他只有最初的一点惊讶,随后便处之泰然——他本不是如此无情的人。可是当时,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舍。为什么?明明这十年来自己一直都是他最亲密的朋友。至少,他该挽留自己一下,至少该说句“舍不得”,至少...该举杯相送。
      昨晚,他也没有让任何人来传口信,怕是又宿在锦梦姑娘那里了吧?但是至少今天应该来找自己啊...还是昨晚没睡好,所以日上三竿才睡醒?现在,是不是又在补觉了?
      “公子。”突来的呼唤打断了肖眠阁的思路,他回过身来看到自己从泰齐侯国带来大齐、陪了自己十年的仆人兼护卫周世诚一脸兴奋:“大齐终于同意让我们回去了!”
      是啊,此时该高兴才对。“真的吗?世诚,这十年来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公子说哪里话?跟着公子是世诚的福气。”
      微微一笑:“什么时候出发?”
      “贺大人怕再生变故,说是明日一早就出发。”
      “嗯。你去收拾收拾准备准备吧,好好跟朋友告告别。”
      “是公子!”周世诚转身欲走却又回过身来迟疑着问:“公子今天怎么没去找叶大公子?”
      “一会就去。你下去吧。”
      “嗯!叶公子肯定非常不舍得您。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邀请他去泰齐做客。”周世诚笑着走了,肖眠阁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不见了。
      连世诚都发现了自己的不同寻常,可是叶绎,明知道我就要走了,你为什么却不来找我话别?邀你去做客?你要是连和我话别都没有时间,又怎么有时间千里迢迢去找我?
      一直以来都是他去叶府找他,他等着他起床,他邀他一起出去游玩...叶绎来质子府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他不是从不主动去找别人,他不是没有时间,他只是不会花费时间在自己的身上而已。
      自己一开始去叶府找他,确实是怀着不纯的目的。但是十年如一日,有时间就去找他已经成了习惯了。连这最后的一日,也要他去找他吗?
      叶绎,你明知道我要走,为什么发现我没去找你的时候,你却不来找我?!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发现?
      难道就这样赌气,十年友谊一朝散吗?可是,如果只是自己在乎他,如果自己是他最好的朋友只是自己的错觉......叶绎,我就等你,你若不来,我亦不会对大齐怀有一丝温情。
      可是,直到金乌西沉,直到月上柳梢,直到启明星升起,直到天际露出鱼肚白,叶绎仍旧没有去找他。没有去找他,也没有只言片语让人传达。肖眠阁突然就心灰意冷了。他想不透叶绎为什么会这样对他,明明分手的时候一切都跟平常一样,两人都语气平和,也没有吵架,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该来道别一下吧?
      也想过叶绎或许是生气了,或许心里难过故意不来找他,但是,叶绎并不是这么别扭的一个人。他若有火气,肯定会当场就发作出来。
      想不透到底是为什么,又开始担心起叶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来。自嘲地笑一下,叶绎如此不在乎他,他却还在为他着想;他不把他当朋友,他却对他如此恋恋不舍以至于整晚都没有睡好觉。呵,他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为了一个朋友......
      行李已经都装上了马车,也已经和前来祝贺相送的朋友一一道了谢道了别。
      “叶大公子今天不来了吗?也是啊,他恐怕不忍离别吧?”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顺着自家公子的视线周世诚什么都没有看见。
      “公子,上车走吧。”使臣贺大人在另一辆马车上掀帘催促着。
      收回视线,点点头,肖眠阁抬腿跨上了马车。“保重”的声音立刻三三两两响了起来,肖眠阁微笑着挥手示意。质子府渐渐淡出了视线,肖眠阁坐在马车里,苦笑了一下。
      马车辚辚,已经走出多远了?快要走出都城了吧?肖眠阁把背靠在马车上,喉结滚动,心中升起了一股怨气。虽说是带着目的接近的他,但是这十年来,自己对他的关怀可是无微不至的.......
      得得的马蹄声传来,肖眠阁身体猛地一震,迫不及待掀帘看去,心突地一沉。
      “肖大哥~~”
      吩咐马车停下,肖眠阁下车,微笑着仰头看着骑在马上的叶绸叶缪跑到跟前来。马还没稳住,叶绸便跳了下来,一把抓住肖眠阁的手泫然欲泣:“我们今天才知道...肖大哥你真的要走了吗?”
      “笨蛋!都快出都城了,自然是真的。”一如既往对自家哥哥毫不客气,叶缪转向肖眠阁:“肖大哥,恭喜你,你一路保重。”
      “肖大哥你听我说,知道你要走大哥太伤心了,所以才没有去送你,你不要怪他。”摇晃着肖眠阁的双手,叶绸一脸不舍。这么多年来,肖眠阁把两人当做自己的亲弟弟般疼爱着,如今一走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不由得悲从中来。
      “我怎么会怪他呢?”肖眠阁微微一笑:“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摸摸叶绸的发顶,肖眠阁继续笑着:“如今我不再是质子了,出入汴西都容易了,我会来看你们的。你们也可以去找我不是吗?”
      “嗯!”叶绸抽抽鼻子“我们一定会去找你玩的!”
      “就知道玩!”不动声色分开交握的双手,叶缪难得得露出了笑容:“不要耽误肖大哥赶路了。肖大哥,保重。”
      “你们也是。”最后拍了拍叶缪的肩膀,肖眠阁转身上了马车。马夫扬鞭启程,肖眠阁朝两人挥挥手,放下了布帘,一声带着鼻音的扬声呼喊传来“肖大哥保重!”肖眠阁轻笑出声——没有白疼他们啊。
      太伤心...了吗?叶绎,是真的吗?他多么希望事实果真如此。
      马车停下了,是到了城门了,守门士兵在盘查。一切顺利,重新登上马车,真的是,拜别了,生活了十年的汴西京都。
      四蹄踏在坚硬的道路上的声音突然嚯嚯地传来,急促的、暴雨雨点般的声音,肖眠阁的心瞬间被纠紧了。马蹄声戛然而止,能够听到马喷着响鼻的声音,甚至能感受到马蹄左右替换带给大地的震动,能够感受到马身上汗水蒸腾的热气。
      叫我,叫我!叫我的名字,证明你是叶绎!
      “眠阁,我不送你,你就走了吗?”平静的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急促喘息。
      掀开布帘,肖眠阁探出身子来,他看到叶绎骑在枣红的骏马上,面如冠玉、白衣胜雪。他白瓷般的脸上还带着在不甚强烈的阳光下疾驰而产生的红晕。
      半蹲在马车上,仰头看着他,肖眠阁露出一贯的微笑:“我以为你不来了呢。”解释般,他说:“不早点走,天黑前会赶不上客栈。”
      “回去后,要给我写信。”叶绎的脸上没有笑容,他俯视着肖眠阁,跟平时送他出叶府说“明天见”时一样的语气。
      “嗯。”笑容扩大。为什么呢?只因为这一句话,就会如此开心。
      “再见了。”叶绎调转马头。
      “叶绎!”
      突然被叫住,叶绎止住马半回了身子,在阳光下露出颈部优美的曲线。
      “叶绎,”再次叫他的名字,一向温柔的眸中染上了一抹认真:“如果你逃不掉嫁入泰齐王室的命运,那么,就由我来娶你吧。”
      疑惑地瞪大眼睛,叶绎脸颊登时被染红了。
      “别生气。”知道一提此事他就会暴跳如雷,肖眠阁唇角微微上扬:“只是名义上的,我给你绝对的自由。”眉眼带笑:“十年朋友,你不相信我吗?”
      注视着他坦然的双眸,可能是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叶绎收回了视线:“这可是你说的。”转过身子:“我等你.......”
      骤起的风吹散了叶绎本就极轻的话语,“驾!”一声用力的呼喝,跟到来时的急促般,叶绎绝尘而去。
      只是我等你,还是我等你消息,还是我等你...来娶我?
      放下布帘,肖眠阁坐回马车里,嘴角噙了一丝真真正正的笑意:再见,叶绎。

      眠阁走了,已经有多久了呢?已经三个月了啊。走的时候还是炎炎夏日,如今已经是秋意嫣然了。一天走四百里路的话,八天就能到姬都了。已经这么久了,为什么却没有只言片语传回来?不会遭遇了什么不测吧?本来质子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把他替换回去?为什么宁愿将妾生的儿子送来做质子也要要眠阁回去?——这些,都没来得及问他。
      睡不着!
      再次翻个身子,推掉被子,烦躁地扯开里衣,叶绎皱紧了眉头。
      满脑子都是肖眠阁的事情,担心着他的安危,生怕对所有人都温柔的他被人欺骗为人所害。为什么不给他写信?不是答应了他要写信的吗?!
      肖眠阁走后叶绎才发现,少了那个叫肖眠阁的人,生活竟然变得如此无趣。心里,空落落的。一天天数着日子,发现太阳很久很久才会升起,升起之后又会很久很久才会落下,漫长到让人心焦。想要找点事情做,可是往往做着做着就想起了和肖眠阁在一起的时光。躺在女人的腿上的时候会想起他,帮父亲处理公务的时候也会想起他,明明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场景,此时想来却充满了温馨和快乐。
      只是更多的,还是对他的担心,好几次都梦到他被人毒害,醒来便发现泪湿衾巾。嘲笑自己杞人忧天,也嘲笑着自己的软弱。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挥去他在心中的影子,自我解嘲着想,他肯定是把自己忘记了,不要再去想这个没良心的人。可是,这样怨愤过后,却更清晰地明白,他想要的,只是他一封报平安的书信。
      弯月,悄悄藏进了薄云中;秋蝉,止住了精疲力尽的啼叫。周公院里一片静谧,连虫鸣声都渐渐止歇了。叶绎,皱着眉头,终于睡着了。

      晨曦透过窗棂温温柔柔地散进了卧房,房门被推开了,声音不大,但还是吵醒了叶绎敏感的神经。听到了朝自己走过来的脚步声——进来的不止一个人——叶绎烦躁地皱紧了眉头。有人在床头的矮凳上坐下了——是小绸。怎么了?他吸鼻子的声音感觉像哭了...
      “大哥...”
      带着哭腔的声音。
      “起来吧,大哥...”
      到底怎么了?
      “再也没有人能不惹你生气就叫你起床了...”
      什么...意思?
      “肖大哥...他死了!呜哇....”
      “别哭了别哭了,不是说好不再哭了吗?”
      小绸哭了,小缪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为什么?对,刚才小绸说什么?他说...眠阁...死了?
      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在床顶上慢慢找到了焦距。然后,头转向哇哇大哭的人,眼珠慢慢转动。叶绎先看到了站在斜后方的小遥双肩颤抖着,双手紧紧捂着嘴巴,眼睛被额前垂下了的刘海遮住了;然后看到站着的叶缪眼眶红红的,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刚硬而绝情;最后,他看到了从叶绸眼中不停滚落的泪水。
      心,突然被掏空了。
      眠阁死了?哈,眠阁死了?!
      “大哥!”叶绸猛地站起来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扑了过去,他紧紧抱住叶绎僵硬的身子,几乎泣不成声:“大哥...呜呜...你哭吧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一哭,小遥也憋不住了,也跟着嘤嘤地哭出了声来:“大公子...”
      没有听到任何回答,也没有感受到叶绎任何动作,叶绸抬起婆娑的泪眼来,疑惑地叫了声“大哥?”仍旧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叶绸哇得又哭了出来。他摇晃着叶绎的双肩,大声朝他喊:“大哥,大哥,你别吓我...你快哭呀大哥!”
      叶绸的手腕被抓住了,叶绎止住他晃动的胳膊,推开他坐了起来。伸出手擦去叶绸脸上的泪水,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容:“你哭什么呢,小绸?他都不要咱们了,你还为他哭什么?”
      “大哥!”忍不住出声的是一直静默不语的叶缪,他皱着眉头,脸上带着不忍的神情。
      “小缪也是,小绸哭成这样,你怎么不管管他?”
      “大哥?!”叶绸猛地一把抓住了叶绎的双臂,用力到关节发白:“肖大哥是真的死了!”
      叶绎定定地看着他红得跟兔子一样的眼睛,突然一把把他抱进了怀里,轻轻拍着叶绸的后背,他干涩着眼睛问叶缪:“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咽下喉中的悲伤,叶缪深吸了一口气:“泰齐侯国的使臣昨晚到了京都。”叶绸抽噎着伸出双臂环住了自家大哥的腰,把头埋进了他的肩窝里。“阿绸知道你一直担心着肖大哥,所以一直都在注意泰齐侯国的动向,前几日听伯父说泰齐侯国又要派使者过来他不是告诉你了吗?然后这几天他就一直跑到城门去等人,也央朋友帮忙留意着。昨晚我们正打算睡觉的时候,有人就过来禀报说是泰齐的使臣到了。他着急着想打听肖大哥消息,于是我们就连夜去了。结果,他们就说肖大哥在大齐呆久了,回到泰齐水土不服,加上归心似箭急着赶路得了风寒没有及时治疗,病上加病还没到姬都就不治身亡了。阿绸本想立刻告诉你,但是我知道你最近一直没睡好,好不容易睡着...而且当时阿绸太激动了,所以就想晚点再告诉你...”
      “我也知道大哥最近精神一直不好,但是...但是我忍不住。”他也不想这么早把叶绎叫起来,但是,关于肖眠阁的,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都想让叶绎早点知道。
      “不可能。”喉结滚动,叶绎终是没有流出泪来:“他不可能因为这点小病就死了。”肖眠阁是练武之人,他绝没有那么脆弱!“他若不是还活着,就是被人下手毒害了。”
      “大哥...”从叶绎怀中挣脱出来,叶绸用手背擦了一下泪水“大哥说得对,我也不相信肖大哥就这么死了。但是,如果他真死了”嘴一扁,叶绸强抑下又要涌出来的泪水“我们就给他报仇!”
      “肖大哥虽然从无害人之心,但也懂得提防小人”叶缪已经调整好了心情“就算真的遭到了不幸,他也绝不会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眠阁在来大齐之前不受人待见,在大齐一呆十年更是失去了在泰齐培植势力的机会。但是饶是如此,泰齐国君还是要用妾生的孩子来换他回去,可见他一定是看中了眠阁在大齐建立的人脉关系。若是如此,对眠阁下手的只能是那些怕他受宠的兄弟姐妹们。不管眠阁是生是死,他叶绎作为他一生的挚友,一定会为他讨回公道!“这次使臣来大齐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还不知道,得等伯父从宫中回来。”
      “嗯。”叶绎起床站了起来:“小遥别哭了,去洗把脸,然后给我端洗脸水过来。”
      “是公子!”见自家公子心情还好,小遥虽然仍然难过,但心下也稍稍宽慰,她不想肖眠阁死,更不想自家公子痛不欲生。
      “可是大哥”叶绸仍然一脸焦虑,他犹疑着开口:“若是肖大哥......”
      “若是眠阁真死了”打断他的话,叶绎一脸坚毅:“提着敌人的头再在他坟前为他流泪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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