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离》白面花生

3、木离木离 其实我

　　其实我在这山上小打小闹，打打混混，不过是几年光景。这日子虽然单调，但也不至于无聊透顶。等到百年之后，菊花君一去，投入轮回，我就得变成个小寡妇，守个十几年的丧期。
　　不过我现在这样，其实跟守活寡也没什么区别。
　　可是，如今，我师父浮黎回来了。现在这一切，终归要变的热闹一点。
　　虽然，我的师父浮黎，算不上什么热闹的人。
　　东极帝君青华，在一团祥云雾霭里看向我。
　　我把压在身上的菊花君推开一些，说，“你今日来，想必也不是单单为了告诉我这一件事情。还有什么，你不妨一并说一说。”
　　青华帝君束手而立，只是看着我，淡淡道，“我来时，就带了这一件事情。可如今见了你，倒要问问你，如何把自己搞成了这样的形容。”
　　这样的形容？难得神仙也会有口头上的一句关心。当年我被剔除七十二根仙灵骨，受了八十一道混天雷刑，滚了离恨天的三十六道滚轮钉，倒没有听说过谁嘴里的一句好话。
　　我笑道，“你们神仙，不是最重因果。我如今此番，当然是我种了什么样的因，得了什么样的果。”
　　菊花君捻着我圆滚滚的小肚子，啧啧道，“木离贤妻，这是我二人一同种下的因，一同得到的果。你把这因果都归于自己，可把为夫的耕耘之苦置于何地。”
　　我把她的手拍开道，“谁是你的贤妻，我说了，我只做小老婆。”
　　菊花君就笑眯眯地把手又伸过来放在我的肚子上，“木离难道不知道，谁生了娃娃，谁就是大房。如今你怀有子嗣，我怎敢屈就了你。”
　　边上的青华帝君“咳咳”两声。
　　梦梦凑过来，拿着小指头对着我的肚子戳了戳，“原来，这里边还有个小娃娃。木离姐姐，你快点把它弄出来。好让下次我和那只狐狸精再吵架的时候，也好有个帮手。”
　　我捏了捏黑线的额角，这无中生有的一出戏码，也不知道演到什么时候。
　　青华帝君弹了下指，只觉一层浮光笼着我偌大的肚子。不消半刻，这白花花的肚子就收了回去。
　　菊花君只觉手上一空，伸手下捞，又是一空。半晌，才意识到我那现了真身的肚子又收了回去，只剩下她面前盈盈一握的纤细小腰。
　　顿时，两眼就泪汪汪地对着我，“木离贤妻，我儿如今去了何方？为夫这厢可是眼睛花了？”
　　说着，就揉了揉眼睛。待到再睁开之时，她眼前仍是这个光景。遂有些恼羞成怒地指着青华，颤颤道，“还我儿命来。可怜吾儿尚不足月，便要遭此毒手，呜呼哀哉，呜呼哀哉！”
　　青华帝君只是极浅地望她一眼，道，“太乙真人底下的三代弟子才轮上你的曾祖父。如今你在这凡间不好好悟道，待到百年归去，与你父亲阴司相见，也不知道你要拿什么来慰藉他。”
　　菊花君这才噤声，只是缩到墙角里去画圈圈，周身长满怨念的蘑菇。嘴巴里还碎碎念叨，“我画个圈圈诅咒你，再画个圈圈诅咒你，再再画个圈圈诅咒你······”
　　只是菊花君这一缄口，梦梦就凑到我边上，面色潮红，一脸的小女儿心思。
　　我暗道，“不好！”
　　遂信手拈了根毛发，变了根葡萄藤塞到她手心里，然后把她往外推道，“梦梦，今日天气正好。你还是继续出去种葡萄吧！”
　　梦梦往我的榻上挤了挤，把我手里的葡萄藤推还给我，“木离姐，我觉得我还是不适合中葡萄。”一边拿眼神暗示我，眼前的这位青华帝君她看的过眼，且让她留在我身边好多加亲近这位美男。
　　我用传音法告诉她，“按辈分你叫他一声老祖宗都不嫌老，按年龄你都不知道叫他什么好。梦梦，你们年龄相差太大，将来相处，容易产生代沟。”
　　青华的脸色微微一红。以他的道行，要听我传音的话并没难处。
　　我把梦梦往外推了推，凑到她耳边上说，“梦梦，这位帝君一时半会儿也不见的就离开。不如这样。你去帮我把安澈叫过来。到时候我和安澈有些事说，正好给你和这位帝君留点私人空间。”
　　梦梦不相信道，“真的？”
　　我说，“真的，真的，真的！”
　　梦梦有些欣喜地跑出去。安澈今日不在山上，祁蒙山的熊瞎子娶老婆，所以安澈五更天的时候就跑去凑热闹了。我把梦梦支开，只是希望她日后不要走我的老路。
　　其实梦梦还小，如今我若真的放任她去倾慕眼前的帝君，以后吃的苦，定然不会比我那时少一分。
　　我走过的弯路，总不能让身边的人再走一遍。
　　我从榻上下来，少了肚子的负赘，如今连站起来也没有先前那般费力。我对着青华说，“帝君久久不离去，不知道可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青华注视着我，良久，淡淡道，“浮黎上神的一丝精魂养在长安的皇帝身上，如今你没了仙骨，必然要被凡人的龙气伤到。我在长安之地为你寻了个肉身，若你想靠近皇帝，就需借用这个肉身。”
　　诚然他帮了我，可若放在从前，我丝毫不愿意领他这个人情。只是如今，我师父浮黎的精魂现世，三十六洞七十二妖王若得知此消息，必然连番出动。如若师父的这屡精魂真要叫他们抢到了来加深自己的灵力，只怕往后，我师父便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我说，“帝君对我的恩情，木离记下了。只是前尘过往，有些事情终究是不能抵消了两清。”
　　青华站在柔和的雾霭里，竟有些悲悯，“我倒从来没有希望得到你的感激。只是下山之后，行事小心。明日辰时，我来接你下山。”说着，只见青光一闪，便没了身影。
　　菊花君从角落里慢吞吞地爬出来，说道，“木离小老婆，刚刚那只美男妖是什么来头？怎生将老子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我把她头上长的那几根蘑菇摘了一点下来留着做菜，平静道，“东极帝君青华，追根溯源，说是你祖师爷的祖师爷也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