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做，天在看》天青色等腌鱼

4、嫌贫无暇哀 除夕夜

　　除夕夜是无眠的。鞭炮声从下午四五点钟炸到现在就没停过。人们一边守着夜，一边和亲人们打着麻将，小孩们则是放炮竹，看电视，气氛甚是融洽。
　　这一夜，歪脖也没闲着。歪脖在老奶的茅草屋一直找到天亮也没搜出些什么。家里被翻的乱糟糟的也不见老奶有什么表情。
　　地上的糖鸭蛋闻起来已经有些腥味了，平时一个人只喝些稀饭的老奶此刻已是虚弱到了极点。但是歪脖却不愿放过她，歪脖始终认为老奶有钱。
　　想起当初自己父亲走的时候，家里还摆了宴席。这对一贫如洗的老奶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加上歪脖也不相信自己母亲嫁过来的时候就只有一个茅草屋。
　　就算是真的没钱，他也相信有人会给老奶钱。从先前的电视机，再到糖鸭蛋，歪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只是。。。。这一通乱找下来还是一无所获。
　　除了老奶屁股坐的地方，自己基本都找过了。眼看要天亮了，歪脖也有些着急，脑袋上尽冒出了一点点烟气。当然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
　　歪脖在狮子山这种巴掌大的地方名声一直不太好，什么败家子，二吊蛋之类的称呼，早已听得耳朵生了茧子。歪脖不难过吗？其实歪脖的自尊心很强。
　　自尊心强的人会有两个极端，正的方向是努力，拼搏，改变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另一种就是心理变质，或者变态。在第一时间选择逃避，然后把责任推到别人头上，如果下次再犯，照旧掩耳盗铃，自个安慰自个。
　　歪脖无疑是后者，他也不和人辩解，只是一味的怪罪自己的母亲。说她什么不把自己生成歪脖，自己能做个正常人的话，一定娶个媳妇好好生活之类的话。听得老奶心里直滴血。
　　草屋里的灶台旁边还摆着一坛腌豆角，已经被歪脖打开盖吃了一小截。
　　床头柜上则放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装的炒米。炒米是把稻子晒干以后翻炒，暴晒后做成的。一般泡在鸡汤，骨头汤里一起吃，味道鲜美。
　　歪脖自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这么问老奶要钱。但是老奶又死活不给。眼睛一转，也不再翻找。见床头柜上的炒米灵机一动的说道“老奶，我给你泡碗炒米吧，正好我肚子也饿了。”
　　说着180度大转变的跑去收拾地下那碗打碎的糖鸭蛋。收拾完又把灶台揭开烧起水来。
　　见自己儿子忙活起来，老奶空洞的眼神似乎又有了神，一直盯着歪脖。
　　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了儿子的缺陷。所以从小到大，老奶不敢打不敢骂。如果不是老头管着点，这歪脖恐怕现在早已成了劳改犯。
　　老奶家虽然穷，但是歪脖从小却没受过什么苦，家里有干饭，他吃。有活，父母干。搞得歪脖40来岁的人，还不会做饭。
　　原本歪脖看老奶泡炒米只是把炒米倒进开水里，再放点盐就完事了。但是自己操作起来，还是很费劲。
　　正当他准备把锅里的水舀进碗里时，一个不小心，瓢里的水晃了一下，正好洒到了歪脖拿碗的左手拇指上。
　　歪脖一碰到滚烫的开水，下意识的手往后一缩，只听砰的一声，又碎了一个碗。老奶屋里一共就两个碗！这下就只剩一个了！至于盛糖鸭蛋的那个，自然是李伯家的。
　　老奶见歪脖被烫着，哪还有先前的冷漠。忙不丁的起身，要下床去看歪脖。
　　借着由于老奶太急下床，而碰晃了的灯光，老奶捏着歪脖的手就看了起来，见只是起了个水泡，又摆回严肃的表情，闷声说道：“你又不会烧，我来”。
　　这话听起来像是把歪脖当孩子，但是人都有逆反心理。尤其是像歪脖这种自尊心强的，怎么可能让别人当小孩子看。所以老奶越这样，歪脖越是气。

　　但是这次歪脖并没有反驳老奶什么，而是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屋里就这么大，不坐床也没地坐。见老奶在忙活，歪脖歪着头邪邪的轻哼了一声。
　　一只手掀开床垫的一角，床垫的下面有几个蛇皮麻袋，还有报纸，并没有看到所谓手帕，袋子之类能装钱的东西。
　　就在这时，李伯突然推门进来了。
　　“不好了！”见歪脖在，一把抓过他，又说道：“正好你在这，我也省得去你家了。我刚才骑车从巡逻队回来的时候，发现阿洪他们了”。
　　“发现了就发现了，你这么惊讶干嘛”歪脖无敬语的问道。
　　“李老奶，你有1000块吗？我听他们说歪脖欠他们1000块，没指望歪脖还，正好有几个输了钱的出主意说来找歪脖闹事，八成这会已经去过歪脖家，在往你这赶了。”
　　听到这，老奶哪还有心思泡炒米，转身把碗放在了灶台上就要找李伯问清楚。只听砰的一声，没摆好的碗从灶台上掉了下来。
　　老奶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不再管了。忙问道：“他怎么可能欠这么多钱？儿子唉！这个时候你可不能骗我啊！”
　　老奶一边说着，一边双手不住的拍打着自己的大腿。这场景像极了当年邱丙同死的时候。老奶不住的嚎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话语中带着哭腔都是能听得出来的。
　　歪脖最烦老奶发疯，他把老奶这种行为称为发猪头疯，很是嫌弃。但是此刻他可没想这些。一想到凶神恶煞的阿洪，脑门不禁冒出了汗。
　　他一下子抓住了老奶，大叫道：“妈！你把钱给我吧！你再不给我，你儿子腿就要被人打断了。我的脖子已经歪了，我不想再落个半身不遂！”
　　老奶的几根头发耷拉在额前，泛白的嘴角没有一点水分。干瘪的手掌不住的抖动，走到李伯跟前：老李啊，你能借我500吗？我知道我还不起你，但是您儿子在城里有大出息，你就看在当年的份上。。。。”说道这，李伯咳嗽了一声示意老奶停下。
　　老奶也是一愣，人老了却是不糊涂。李伯忙说道：“唉，500不是小数目啊！我家里也只有一百来块，你弟妹看得严更不会把钱借给你们家啊。要不这样吧，等阿洪来了，我们就和他商量。”说罢对着歪脖就吼了起来：“歪脖！你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钱！”。
　　“我只欠了阿洪500啊！怎么变成一千了！！”歪脖也显得有些抓狂。
　　“不行！妈！不行！我要逃！他们不会放过我的”说罢，就是在床底一通乱找。
　　这时老奶也是一阵捉摸。“对啊！如果只是欠了500，他来要一千，明显就是冲着我儿子去的。我儿子要是跑了，我来把500还他，他要敢再找事！我这把老骨头跟她拼了！”
　　此刻，母子二人还真是连上心了。忙叫住儿子，自己则走到灶台边，使劲挪了一下腌有豆角的坛子，赫然！几张大团圆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