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三十八章 陈梦难留意难成，玉树摇落曲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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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跑，飞一样的奔跑，泪水甩落在宫中长长的甬道之上，两侧的宫灯透过姜黄的薄罩，将我的身影打得细长而鬼魅，也映照着影影绰绰的前路，前路，无尽。
风在我耳畔呼啸，珠落、玉碎，乌发披散，散落在夜风之中。
“小心你姑姑……”
摇光的话反反复复在我脑中腾跃，快要将我逼得疯狂。哈哈，摇光，原来，这局棋一直以来都不是我在执子，我也只不过是别人手上的一颗棋子。
风一样的冲入萱莪宫中，我将一宫中人的讶然抛诸脑后。
“慧妃娘娘！”内堂之中，即使沉稳如宗公公，见了我，也不由惊叫出声。
熊熊烈火燃自胸腹，烘烤着喉尖，让我再也说不出话来，所有的力气都已经游离出躯壳之外。我伸手倚住朱柱，透过被汗水粘成一团的湿发，我看见了静坐在绣墩上的姑姑……
恐怕她是此时此刻整个宫中，最无视我无礼闯宫的人，好像我本该就要来的，根本就不需要大惊小怪一样……
止住喘息，以手抚膺，我冷冷望着姑姑，高明的棋手，总是会算出下招，也许用在姑姑身上，是在恰当不过的。
半月未见，姑姑雍容如故，一直称病，脸上却是半点久病之人的倦意都无，凤目中祥和一片，除了眼前案上那盆枯病而死的陈梦兰，仿佛再看不见它物。
“摇光死了……”缓缓开口，我的声音枯涩而干哑，仿佛来自冥府。
“南边儿的东西，还真是难伺弄，也罢，陈梦难留……”凤目不移，姑姑惋惜叹道，将枯了的兰草推向一边儿，“宗溰，把这兰草儿带下去吧，好好埋了，毕竟是溧阳侯的一片心意，别辜负了……”
“都下去吧……”姑姑抬首，环视众人道，“哀家的好侄女有话要说呢。”
姑姑微笑与我，温暖如故的笑，此时被我收入眼中，想不到竟是刺骨的阴冷。
宗公公忧心地望了望我，又望了望姑姑，唇间蠕动，仿佛有话对我说，无何，终是叹气，上前小心捧走兰草，领着宫人离开。诺大的宫室，转眼之间，就只剩下我和姑姑两人。
死一样的寂静瞬间弥漫在宫室之中。
“唉……”姑姑叹气起身，拿过绢帕，走到我面前，伸手欲为我擦过额前凝住的汗珠，道，“靖亲王那里终归要有个交待，你要明白姑姑的难处。哀家将酒交给摇光时，有叫那孩子选的，或是你，或是她，行刺大罪总要要一条命来顶，你既如此气恼，难道是希望她选的是你？若是如此，你哪还有命来忌恨哀家？”
“选?”我退后一步，冷冷躲过姑姑的绢帕，反问道，“您何曾有给过摇光选择的机会？以她的脾性，最后活下来的肯定是我，姑姑凡事未雨绸缪，堪为女中诸葛，侄女佩服。”
拓跋昱……又是他，想不到他竟是如此阴魂不散，不慌不忙地剥蚀着我的全部。他会大驾光临婚宴，原来就是为了“看戏”，婚宴上的这出“好戏”既然是他一手促成，他当然不愿错过姑姑对他的交代…… “……救拓跋昱，唯愿你我都不要后悔……”
摇光，即使清明若你，了然一切之后，能做的竟也只有接受，一杯毒酒，舍了你，却救了我。呵呵，又何必？我本无意再生，附子之毒与我，却是相得，你又何苦？辜负了哥哥，辜负了唾手可得的良缘……
“呵呵……”不理会我的无礼，姑姑朗然而笑，凤目眯成一团，“哀家初时还奇怪为什么你父皇要独独留下你？现在看来，你果然有几分聪明，不枉费哀家苦心一场！”
她凤目启开，却似有了三份赞赏。
“姑姑缪赞了，辛夷受不起。姑姑心机耗尽，不惜还政给拓跋昊，难道就是为了保住我这枚棋？辛夷可否问问此身，对姑姑，究竟有何用？”
我暗笑自己愚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我才是姑姑一直的猎物，才是她眼中的云兔。
“你要做的，就是给哀家好好的嫁给昊儿，大巽需要一个储君，还要看你能不能给哀家争气。大巽的江山，绝不能传与旁支！”
姑姑恬然而笑，缓缓坐下，端详着我，目光慈爱如故。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小到后宫，大到民间，何愁无人能达到姑姑所愿？难道，就因为一个我曾经有过的公主名号？”
嘲弄的笑意淡淡在我唇间绽放，聪明如姑姑，又怎会不知拓跋昊对我的憎恶？自从太子拓跋珣和柔宁长公主拓跋璎琪诞育之后，不知何故，后宫八年不闻儿啼，拓跋珣智力有亏，储位之争近来尤以拓跋昱拥者甚众，拓跋昱同为嫡生，又灭南虞，拓跋昊若是再无他子，拓跋昱得登储位确实是名正言顺，到时他又岂能放过姑姑？姑姑当下自然要先做打算，只是千算万算，我都不明她为何一定要选我。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喃喃重复着我的话，姑姑眼中竟有一丝恍惚，“当年我是这样问你祖皇的，后来阳阿那孩子也是这样问我的，想不到，现在连你也是这样问。哀家当年也如你一样，什么都不知，出降之前，心中只是怨恨，后来却是明白了，生于斯，长与斯，宫廷是你我的宿命。这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帝王之女，又有几人能真正嫁给心中所爱？能学会的，只有放弃，只有顺从。”
揉了揉额头，回忆起往昔，姑姑似有些倦了。
“你要答案，哀家给你，选你自有原因，但最主要的是，你和哀家流着同样的血，哀家不会看错，放眼天下，能做得了此事的也只有你。”
我有如此之能？始料未及。
“姑姑的美意，我恐难担当，那姑姑岂不竹篮打水，一场空？”我挑眉冷冷回问。
“这才像是哀家的侄女，主意拿得够定。”上下将我重又打量一番，姑姑颔首，似笑未笑，“你指使红缨做的好事，真以为哀家不知？若不是哀家拦着，你以为皇上会那么容易罢手？你的好哥哥能无恙？”
开阳哥哥……
不觉间，我的眼睑竟是酸涩至极，轻轻闭目，此生若是就此完结，不再有所想，倒是乐事一场。早该料到，宫中处处是姑姑的耳目，我的一举一动又怎能轻易越过她，放纵我至今，也只因我做了她想做的事罢了。
“姑姑难道是怪我？燕云隆的项上人头，难道不也是您心中所念？毕竟是他间接害死了父皇，害死了你最深爱的人，不是吗？借我的手杀他，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不正是你所想？”
“啪”
姑姑拍案，怒极，直直站起，纤纤玉手扬起，顷刻便要落到我脸上。
终于刺痛她了吗？我心中暗笑，对父皇的思念，一直是姑姑心中最见不得光的扭结，我堂而皇之的将它掀开，还真是把她刺得流血。
谁知姑姑素手落下，竟是轻拂在我额头，留下一片湿滑。
“哀家知道你天性聪慧，但是别让这份小聪明误了你，到时候，哀家也保不住你，”一丝寒光从凤目中闪过，姑姑摩挲着我的脸颊，莞尔道，“回去好好歇着吧，过几日，大婚时可不许这样没个女儿家的体统。”
“是，姑姑。”我温顺施礼退去。
呵呵，姑姑你错了，我燕辛夷，最不愿做的就是顺从。
游魂儿一样地回到召南阁，我全身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丹墀前，冯姑姑正愣愣站着，双目红肿，手里紧握着五色履，仿佛等我等了很久。
“摇光那孩子是不是死了？”
不待我开口，冯姑姑便问道，仿佛刚刚喜堂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早已经为她所料一样。
“冯姑姑，你早就知道摇光要做什么，对不对？从她认你做阿娘的那一刻你就应该知道了，既是如此，为什么不拦住她？”望着她，我问道，疲乏地抬起眼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五色履上，“这履，摇光一直在做的，原来是做给你的。”
先是红缨，再是摇光，呵呵，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可笑此身血污，真的是再难洗净。
“那孩子，奴婢拦不住她，她说，玉家的人，知恩哪有不报的？”轻轻抚摸着手中的丝履，冯姑姑垂目，大滴大滴的泪水溅落，落在丝履上，无声，却是砸得粉碎。
“欠公主的，摇光终有一天会还的，你哥哥他欠摇光的，摇光也不会忘记。”
摇光，你又何曾欠我？你却也是连选的机会都自己霸占了去。你如此做，冯姑姑待你如女的恩还得了吗？你不要开阳哥哥的命了，却是用死在他心上狠狠扎了一刀……
我伸手搂住冯姑姑，帮她擦去眼泪，轻轻喃语道：“我累了，想歇一歇。，不到明早，不要叫醒我……”
卧房中仍是一片红艳，此刻却化作了最无情的嘲弄，案几之上，青阳哥哥的清霜宝剑静卧。我微笑，轻轻将它拿起，握在手中，宝剑出鞘，仍是那般清冷，我和青阳哥哥的婚约既然是始于这对雌雄宝剑，现在用它践诺，实在是恰到好处。
“公……主？你要干什么？”
我不由苦笑，转身，看到的是冯姑姑惊愕的面容。
“冯姑姑，我的吩咐，你也不听了吗？”
我自幼由她抚育照顾，我的一举一动竟真的逃不过她的眼睛。
再无多语，冯姑姑冲了过来，欲要夺掉我手中之剑。
“冯姑姑，我答应过青阳哥哥，对他，就像汝阳姑姑对秦仲姑父，他既去了，我又何惧一死？”
去含笑看她，索性松手，让她抢去。
“冯姑姑，这个不好吗？那我就饮椒酒好了，就像母妃当年，还可省去许多痛苦。”
“啪”
重重的一个巴掌裹在我脸上，静夜之中，竟是响脆的出奇。
冯姑姑……
我惊愕地瞅着她。
冯姑姑双目充血，其中的愕然却是不亚于我，手仍悬在半空，忘了收回。
尤嬷嬷进来，素颜微愣，看到被冯姑姑丢到一旁的宝剑，彷佛了然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一般，静静退到一侧，放任室内的寂静。
“我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冯姑姑缓缓委顿，瘫坐在我脚下，唇角似乎挂着一抹微笑，“如果现在她还活着，应该和摇光一般大，应该和她一样漂亮，一样聪敏，你，应该叫她姐姐……”
冯姑姑？父皇子女众多，我却不知，原来冯姑姑也曾为他诞育过一个女儿，她疼爱摇光如此，竟是因了这个。
“那么漂亮的一个孩子，还没睁眼望望，就走了，她是在怨我，怨我这个没出息的娘，根本保护不了她，宫里没人记得她，我算什么？只是个你父皇一时兴起，临幸的小宫女罢了，他有那么多孩子，失了这一个，根本就不会在乎，呵呵，可是，我在乎，我在乎，当时要不是你母妃，我早就死了……”冯姑姑抬首，眼中却是无泪，木然的双目彷佛枯井一般。
“柳妃娘娘，为了你，为了向你父皇证明你的清白，就那样在我面前一口一口，将椒酒饮尽……她用生命换来你的命，你竟是如此不在乎，这一巴掌，就算是为了她，婢子也是打得的！”
母妃……我闭目，再启时，已是泪流满面。我忍辱北上，原本就是为了替她向司马邦彦讨个明白，如今为了对青阳哥哥的誓言，却是辜负了她。虚度十六载，想不到自己竟是如此无力，母妃也好，青阳哥哥也罢，这些我生命里最在乎的人，都是这样一一离我而去，我要选的，却是最简单的逃避，而不是去复仇……
“沁儿……”一直不语的尤嬷嬷竟是走了过来，曲下身子，轻轻将冯姑姑搂了起来，眼中尽是悲悯。
冯姑姑微愣，稍后，将她搂得更紧，一直未落的眼泪，这时却落了下来。
“莫邪姐姐，你肯认我了，呜呜，真好……”
“傻沁儿……”尤嬷嬷搂着她，轻轻摇晃，彷佛是在抚慰一个被伤了的孩子，“吃了这么多苦，还是这么个性子，何必呢？”
“沁儿不会忘了，当年长公主罚奴婢时，莫邪姐姐是怎么帮沁儿的……”冯姑姑泣道，泪，却不知是喜是悲。
“那段日子，过去了，不提也罢。”尤嬷嬷笑道。
一别经年，姑姑也好，冯姑姑和尤嬷嬷也罢，都已不是当年浪漫女儿时，尤嬷嬷初时不认故人，想来也是不想再将自己卷入前尘，将冯姑姑卷入后事，毕竟她的秘密，恐怕也是不足为外人道……
“沁儿，我们走吧，不要扰了主子清净……”尤嬷嬷起身，搀扶起冯姑姑。
“可是……”冯姑姑忧虑地望了望我，却不动步。
“放心，主子戾气太重，冥府断是不会收。就是真的如此，永嘉长公主的性子，你我都明白，到时大不了你我和这整个召南阁的人都随南吕公主去了，不是更清净？”瞥我一眼，尤嬷嬷微微一笑，硬是将冯姑姑拉了出去。
姑姑的性子，我若违了她的意，整个召南阁的奴才落个守护不利的罪，终是难逃一死。尤嬷嬷，你好厉害，你这话一说，我就是硬往阴曹地府里走，拉着所有相关和不相关的人，又有何颜见母妃？
青阳哥哥……
我缓缓倒地，侧首，清冷的剑光上，有我似笑非笑的脸，此生，爱恨终难决，活下去？为了恨？
静静合上双眼，我长出一口气，就此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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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昏昏沉沉数天，我即便是醒着，也只是懒懒地卧在芙蓉簟上，愣愣地望着窗外的一剪竹影发呆，眼见着它们由翠艳变得黄厚，吐出簇簇素娇的新艳。
“公主，你看，这外面的湘妃竹开的花，漂亮得紧呢。”晚晴捧着刚摘的花儿，兴高采烈奔到我面前。
我微笑接过她递送过来的竹花，递送到鼻间，味道却不浓艳。
“可惜了这竹子了……”叹息之声响起，尤嬷嬷持了个凤纹漆食盒，步生莲花，笑颜温润如昔。
“有什么好可惜的，这竹子既是恋着故乡，这样去了，又何苦替它们惋惜？”我悠悠叹道，不知是在说着潇湘竹影，还是在说现在的自己。
竹子一生只结花一次，彷佛是把生命里的光华都在一朝一夕之间全都绽放完一样，抛弃了原有的谦卑，开得迷醉，不顾归途唯有死亡一条。这召南阁里的翠绿之物还真是有点子灵性，可笑自己竟不如它们。
“奴婢多嘴，惹得您心烦了，还真是罪过，”尤嬷嬷莞尔，却无丝毫歉意抑或惶恐，为人奴婢，却一直不卑不亢，尤嬷嬷倒是前无古人。
“右夫人刚刚遣了人来，这汤羹是夫人亲手做的，说听到您最近不思茶饭，怕是想了南虞的吃食，主子可想服些？”尤嬷嬷含笑从食盒中取出汤羹端递到我面前。
透骨的鲜香扑鼻而来，素白的羊脂玉碗更称得汤羹清冽，朵朵桃花浮于汤面，好似南虞阳春三月，在满涨地溪水中畅游的桃花鱼儿。当年裕武帝封叔父江夏王之女长孙嫽为平原公主，和亲塞外，辞别故乡之时，平原公主心伤远嫁，弹起乌冬琴，哀婉回绝，泪落船头，泪水滴到飘落的桃花瓣上，又飘落江中，遂化作了五彩的鱼儿，个个通体透明，有玉白、乳黄、粉红三色，散开时酷似桃花花瓣。这桃花鱼羹汤便是以鸡泥与桃花鱼籴水而成，成菜形，似朵朵桃花浮于汤面，鱼肉绝嫩，汤清味鲜。这汤羹，在南虞，上至宫廷显贵，下至贫民百姓，都是喜食的。只是这桃花鱼，在南虞还算平常，但若要活生生地运至晋城，就是珍惜异物，男人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总是不会吝啬，而一个拥有万里江山的男人，当然可以用任何方式来表达他对一个女人的喜爱，我心头暗笑，乌头还真是很得拓跋昊的欢心呢。
桃花溪中看桃花，花飞鱼戏花影乱。可笑花下捕鱼人，却将游锦作桃花。世人看不穿的，又何止是眼前之物？往往是心中抹不平的纠结，桃花依旧，物是人非。这就是乌头想告诉我的吗？可有时人真的很奇怪，道理明白，却偏偏反其道行之。我，始终无法容忍自己对誓言的背叛。乌头屈尊做这羹汤，是感念我的“知遇引荐”之恩也好，还是怕我一个不小心，坏了她的大事，有意讨好也罢，她花这番心思，还真是有叫我感动。
尤嬷嬷舀起一勺羹汤，轻轻吹散热气，递送到我嘴边，却被我扭头别过。
“主子还是没胃口？”尤嬷嬷叹道。
依旧不语，扬起衣袖，擦去唇间沾染的汤汁，我若是在大婚之前病饿而死，倒还真是幸事。
“那奴婢就说一件事，主子听了，肯定有兴趣。”收起汤羹，尤嬷嬷悠悠说道，笑语里凝滞着三分清冷。“安和侯自请出家，太妃娘娘已经准了……”
开阳哥哥！
我猛地抬头，整个人却从混沌中渐渐明晰起来。
“就在崇虚寺，行空大师会亲自为他剃度……”
直直坐起，我悠悠开口：
“尤嬷嬷，去告诉姑姑，随便她要我嫁给哪个阿猫阿狗，我都愿意，但是，我要见开阳哥哥，”薄薄的怒气自胸中升腾，我的声音忽然拔高，像是在咆哮。“让我去见那呆子！”
天汉九年，翟先零可汗自请为夏家婿，帝大悦，乃封江夏王女平原公主，使嫁之。
——《裕书?武帝本纪》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三十八章 陈梦难留意难成，玉树摇落曲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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