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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三十七章 玉酒羽杯送流霞,此身饮罢无归处 ...
日影西斜时,召南阁里仍是一派红火颜色,宫娥宫监往来反复,操持忙碌,却不见丝毫慌乱,整个殿阁宁静的出奇。
夏族素重礼节,婚姻大事,自然马虎不得,即使到了寻常百姓家里,也势必要有一番嘈杂忙碌,摇光从我这里嫁出,宫人忙得有条不紊,还要多亏此刻在我面前查点布置的尚言女官——尤嬷嬷。
“主子,按照太妃娘娘吩咐,再过几日您就要迁居夏蓂宫了,到时势必要有一番打点,”尤嬷嬷查看完最后一对包金镶玉如意,含笑问道。“主子可有什么要事先吩咐的,奴婢也好着手去办。”
下月初五是礼部择定的大婚吉日,婚仪之后,我也应该迁居到慕容紫菀曾经住过的夏蓂宫——后四宫中最为繁奢的宫殿,可惜,姑姑的这份美意,我注定是要“辜负”。
“没什么好打点的,你看着办就好了。”静静擦拭着青阳哥哥的清霜宝剑,我答得有些漫不经心。
“主子尚未想好?也好,反正日子还长,您什么时候想好,吩咐奴婢好了。”尤嬷嬷依然含笑,语气里融着浅浅的淡定。
“知道了。”我淡淡答道,垂首望着手里的清霜宝剑,剑光在眼前闪过,凝结的冰冷映着一室的红艳。
“公主,摇光要见您。”冯姑姑缓步进来,抬起微微有些惨白的脸,双目微肿,分明刚刚哭过。
我放下清霜宝剑,讶异问她道:“冯姑姑?”
“没什么,摇光刚刚认奴婢做阿娘了,奴婢这是高兴。”眸中红晕凝结,冯姑姑唇角扯出一丝微笑。
“冯姑姑,”我叹息,走到她身边,“这是好事啊,答应我,不要再哭了。”
不枉冯姑姑疼摇光一场,摇光既认了冯姑姑为母,离去之时,我也就少了一份牵挂。
内室之中,一人高的铜镜之前,四五个宫娥正帮着摇光穿戴,摇光此时发髻已经梳好,浅浅斜着的莲花髻上零星点缀着些红亮的珊瑚珠,在周围青衣宫娥的簇拥下,彷佛清晨的水莲卓然而立。
“下去吧,我有话和你们主子说。”摇光开口,却不回头,只直直地对着铜镜,莺鹂一般的声音沾染着喜悦。“慧妃娘娘,可以吧?”
我不语,只点头应允她的请求。
宫娥散去的瞬间,我不由得觉得眼前一方景色忽地一亮。摇光袅娜而立,大红的褧衣尾摆柔柔地舒展在地,纹绣的百花丛中,一朵素白的牡丹栩栩如生,几只色彩、形态各异的蝶儿正围着它自在盘旋。落日的余辉散了进来,将摇光恬美而又柔和的侧影打在铜镜之上,镜中的她依然倾国倾城,隐去了眉目间横亘的长痕。从随着我入宫以来,摇光虽然脱去了素白的孝服,却也一直穿得清冷,今日着一身鲜艳的嫁衣,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
“我来了,阿嫂有何吩咐?”缄默许久,我缓缓开口竟带了几许女孩儿家的戏谑,不由苦笑,自己竟也被这份火红的喜庆沾染。
“这莲髻是冯姑姑为我梳的,南虞的风俗,新嫁娘的发髻都是要由母亲梳的,摇光自幼丧母,没想到临出阁时,又有了阿娘,真好……”摇光转身,面对着我,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娘娘赏脸,有些女人间的体己话,临出阁时,摇光还要劳您一听。”
简洁答道,摇光笑意更稠,脸上的长痕牵动,有了几丝细密的扭曲。
“当日在北巽的虎帐里,我曾对你说过,救拓跋昱,唯愿你我都不要后悔,结果救了他,害死了你的好夫婿,”摇光走近,素手探出衣袖,抚弄着案几上的莲鹤方壶道,“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你还会不会为了救我,再去救他?”
青阳哥哥……
与摇光四目相对,我从她清澈的眸中看到了此刻自己惨白的面容。
“会的,不止是因为你是开阳哥哥最在意的人,”我对着她恻然一笑,道,“国破受辱,这是我们南虞皇族必然要承担的宿命,我也好,青阳哥哥也好,与你无关。你呢?如果有的选,你会不会选择不遇到我的呆子哥哥?”
“不遇到他?”摇光坐下,抚着方壶,一丝恍惚从眼中闪过之后,却又清冷如昔,打在方壶上,彷佛也能冷泠见声。
“这壶也叫鸳鸯壶,做得巧得很……”
摇光起身,倾斜方壶,琥珀色的萤光泻进羽杯。
“这酒是女儿红,这么一转,就换了……”
微笑间,摇光素手在壶底微微一滑,复又将另一只羽杯斟满。
“一样的女儿红,加了东西,喜物就变成了毒物。”
手擒两只羽杯,摇光走至我面前,莞尔道:“娘娘知道,南虞风俗,若生女儿,便要取当年的上好黄酒,埋入地中,待其出嫁之时,再取出饮用,是以称作女儿红。今日摇光大喜,娘娘可否赏脸陪摇光同饮一杯?”
“摇光,你竟是这么急着要我的命吗?”我摇摇头,对她云淡风清的一笑,想不到,我的结局会是一杯毒酒,而不是青阳哥哥的清霜宝剑。“我若不答应你又怎样?”
“我的清白燕云隆的命可以抵了,爹爹的性命,燕氏总该有人偿还,”摩挲着羽杯,摇光再次朝我微笑。“你若不肯,我大可把这酒带到洞房里,你的呆子哥哥应该不会拒绝。”
“呵呵……”我在摇光面前笑得开怀。
“多谢成全。”我收敛笑容,接过摇光手中的鸩酒,一饮而尽。
“摇光,我可以活到你和哥哥行完大礼吧?”我擦尽唇角残留的酒迹,淡笑着问道。
“会的。”摇光将羽杯中酒一饮而尽,漠然答道。
我忍住由腹部直升入喉的阵阵灼热,一步一步从容走到她身边,将她脸上轻柔的笑意与一身明红一并收入怀中。
“记住你答应我的,保护好五哥。”
摇光,相信你不会失言。
冰冷的玉手从后拢住了将要离去的我,摇光用同样冰冷的唇贴近了我的耳朵,吐出五字,一字一顿,直直刻入我的脑中,仿若惊雷,将我从头到脚震透。
她的腕力却忽地加大,将我紧紧搂住,片刻的凝滞过后,又缓缓松开,脸颊交错的瞬间,她鬓间的发丝拂在我的脸颊上,留下丝丝若有若无的滑腻。
“南吕公主,你我之间从此再无拖欠,摇光现在要算的,是我和那呆子之间的债。”
莲髻轻摇,摇光柔柔跪倒,双手扶地,轻轻地对我行了个叩首礼。起身的瞬间,我只看到她两鬓的垂髫缓缓从毛毡上盘旋而起,如墨蛇一般缠绕在她大红的喜衣之上。
“无论是你还是我,要怨的,也许也只是这乱了百年的世道……”朱红的唇瓣犹如红梅迎雪,两朵红霞升腾在她恍若白瓷的脸颊上,摇光笑得凄恻,随即转身,不再看愣忡的我,径自扬声向外吩咐道,“进来吧,不要误了吉时。”
一对持着琉璃如意的春衣女官恭谨入内,小心随侍在摇光身侧。
“有劳了。”摇光温柔答道,扯过玉盘之上的红绸,将螓首小心盖好。
看着她缓缓起步,我只觉得那周身的红艳,只被她雪一样的脖颈淡淡折断,好像断了的血玉一般。
摇光……
迈过门栏一刻,摇光静静顿住,微微侧首,似是笑吟道:“如果可以选,我,还是愿意遇到那个呆子,不然,此生终归太过寂寞……”
语落丹墀,伊人缓缓离去,就像天际边上的一抹流动的霞光。
冷淋的寒意渐渐在我的面门上集聚,我拾起摇光丢落的羽杯,送到鼻前,一股浓烈的药味直冲而入。
“主子,凤辇,已经备好了……”恍惚间,红药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红药,快,拦住喜轿,快……”我扯住她,急急喊道。“拦住摇光,拦住她!”
“主子,已经启轿了……”讶异于我的慌乱,红药慌忙扶住我。
来不及了,一切都已经迟了,摇光,没想到,最后,这就是你给我、给开阳哥哥的答案。
我不再多言,愣愣拉住红药,任她将我领到轿前……
平南侯府,喜轿落处,亦是一派喜庆,不看僧面看佛面,平南侯与兰陵长公主的面子,倒使得这场南虞降臣的婚宴宾客如云,朝中权贵几乎全都云集在此。
步出凤辇的一刻,我只见开阳哥哥一脸朗然的笑意,目不交睫,看着盈盈步出轿外的摇光。
周围一阵聒噪,摇光以红绸遮面,无论是夏荻,都是前无古人,难怪惹人生议。独独自若如昔的,恐怕也只有开阳哥哥。
兰陵长公主拓跋伽罗笑意盈盈,将红缎的一端交到摇光手上,领着她,直到将另一端交到开阳哥哥手上。
八年前的那场阴谋,说到底,贤妃娘娘都是拓跋伽罗最好的棋子,如今是愧疚也好,是司马邦彦离京前的嘱托也罢,拓跋伽罗对开阳哥哥可算是尽心尽力。
夏族的风俗,新嫁娘落轿照例要由夫家一位福气最重的妇人来引领,拓跋伽罗贵为长公主,又是开阳哥哥的舅母,这个角色当然要由她来担当。
好似感觉到我注视的眸光一般,拓跋伽罗转首,望到了刚从凤辇中走出的我,和初见时那样,拓跋伽罗眼中,震惊过后,仍是满满的恨意。
“参见慧妃娘娘……”
山呼跪倒的人群烘托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拓跋昱直直站着,薄唇似笑非笑,冷冷地盯着我,炯目中仍带着固有的讥诮与冷傲。
“都起来吧,不然这吉事可就让人给搅了!”不待我开口,兰陵长公主已大声下令。
我微微摇头,其实又何必?她也好,拓跋昱也好,此刻我已都不在意,此刻我所有的眸光都随着摇光而流动。
木木然走至大堂,我与拓跋伽罗一起面南而坐,拓跋昊既然封我为妃,我的地位自然尊贵,到了开阳哥哥的婚宴上,当着满朝北巽权贵,他和摇光应该对我行礼……
钟磬声中,摇光似一抹流霞,随着开阳哥哥直入大堂,皓腕上紫檀念珠光华流转,素手依依,紧紧牵住红缎端头,仿佛是今生今世不愿再放下的缘分。
仪祝高唱着贺词,我却听不清是什么,只看到开阳哥哥和摇光齐齐并向跪倒,行着大礼。
“……年年岁岁新人在,岁岁年年恩义浓,礼成……”
仪祝唱毕,失声的尖叫却是此起彼伏。
交拜完毕的瞬间,摇光似一缕断了线的青烟一样,缓缓栽倒在开阳哥哥怀里,颤抖成了一团。
“摇光?摇光!”搂着她,开阳哥哥惊惶唤道,伸手欲要取下遮住她面容的红绸。
“不要,求求你,不要,不要看现在的我……”
仿佛是在强忍着肩头剧烈的颤抖,素手拼命捂着裹面的红绸,拦住了开阳哥哥的手,摇光仿佛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尖利地喊道,像是一个拼命的想要回护住自己仅有唯一的孩子一般无助。
我默默站起,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附子之毒,从她饮下的那一刻已是无解,她能撑到大礼结束,已经算是异数。摇光,我死,是心甘,你又何必,连选都不让我选?容颜既毁,原来一直以来,最在乎的人,是你。即便是到了生离死别的一刻,你都一直希望在开阳哥哥心里,是最美的……
“摇光……”开阳哥哥紧紧搂着命悬一丝的摇光,泪水夺目而出,狂喊道,“医官,救救她……”
“不,不用了,咳……,真正的毒,在这里,”剧烈的喘息,摇光费力地指了指心口,道,“谁都解不了,用毒者死于毒,这是我的宿命,从,从爹爹被斩、我被那畜牲玷污的那一刻起,这毒就种下了……”
“呆子,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摇光了,我,配,配不上你,不要……,不要为我这种女人落泪……”
“摇光,在我眼里你最干净,除了你,我谁也不要……”紧紧搂住她,开阳哥哥已是泣不成声。
“咳……真是个呆子……”摇光笑语未成,已经喘成一团。
纤纤玉手费力抬起,仿佛是用尽了她残存躯壳里的所有气力,摇光摩挲着开阳哥哥那惨白的脸,仿佛是要将日日夜夜苦苦思念的人的形象,永远带进轮回的轨道。
“呆子……你的命,我不……不要了,好、好活下去,小十七!”
听到她的呼唤,我冲将过去,握住她挣扎在半空中的手,泪水如注,却是无语。
“答应我,保护好这呆子……”
苦笑哽咽,摇光,我对你的嘱托如今却是如此错位。
“呆子……”摇光轻吟,减缓了抖动,手越加冰冷,“我想回家,回爹爹身边,送我回……”
摇光偎在开阳哥哥怀里,停止了颤动,仿佛困急睡着了的孩子一般,再没了声息……
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我只感觉到她的手在我掌中渐渐僵硬。
“松开……”
不再看我,开阳哥哥吼道,几尽癫狂。
“你们都不许再碰她!”
“哥哥……”我害怕了似的唤着他,却被他猛地推倒在地。
愣忡在地,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小心将我搀起,我黯然回眸,却是司马无射。
“回家,摇光,我带你回家,回南山,去找玉先生,以后,以后再没人敢欺辱你了,摇光……”开阳哥哥喃喃自语,将摇光打横抱起,血红的丝帕掉了下来,露出摇光好似熟睡一般的面容,安详、红润,嘴角好似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从兄,死者已矣,请节哀……”司马无射的叹息,像当头一棒,喝醒了哥哥。
“摇光……”开阳哥哥萎顿在地,许久,才将脸埋在摇光肩头,喜堂里静悄悄的,我再看不见他的面容……
摇光……
俞氏,本东洛乐伎也,色艺尤佳,颇好义。东洛既陷,流离于晋都,北贼逼迫,遂适蛮族。及嫁,帕蔽面,以示羞于先祖,终饮鸩,不辱于贼。世人怜之,嫁女,皆效之,蔽面之俗,遂蔚然成风。
夫国破家亡者,士大夫之流,不能存其节者,甚巨,可笑不如东洛贱伎也。
——《烈女传?东洛伎》
新嫁娘该红盖头的习俗,始于魏晋南北朝。摇光,是无数湮没在历史夹缝中的人物(尤其是女子)的缩影,在行文的史料(小客站在一种角度设置滴)中,对她的记载似是而非,连名字也已经传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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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三十七章 玉酒羽杯送流霞,此身饮罢无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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