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仙之道心难守》浅笑清宇

2、第 2 章

　　叶辰文睁开眼，梦魇的迷雾渐渐散去了，眼前是赭黄色的大梁，苍凉的颜色映衬着周围简单的装饰，显示出自己所在已生活了几年的小屋。

　　在三年前，当他第一眼看到那个富丽堂皇的王府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名利场、富贵之地，他只顾着为了那一瞬间的心情而战栗，却几乎忘了，这富贵、这名利，只是安庆王的名利、安庆王的富贵……而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被无奈的父母卖给人贩子的小厮罢了。

　　好在，也许是上天保佑，这三年里他没有如那一开始在厨房打碎了一个杯盏嚎啕大哭着被脱出堂外，一个拐角便再也没有见过的清秀男孩，也没有像那个身躯清瘦稚嫩却明眸清亮的女孩子，被府里的三少爷一眼相中后再无音讯……

　　叶辰文曾经状似无意地询问府里管人事的姑姑，就是当初的那个妇人，也是安庆王贵妾刘夫人未出嫁时伺候的命婆……姑姑当时正在看一蛊冰燕清火粥，闻言淡淡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前些天出府了，怎么，你和那个丫头有交情？”——他们当初卖过来时签的是死锲，想要脱离王府，除非是死！

　　叶辰文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打了个寒战，触到姑姑锐利的眼神时却连忙摇了摇头道：“不…不是，小的只是有点奇怪而已。”

　　姑姑只是抿唇一笑：“在这个王府里，这么好奇可不是好事呢。”

　　从那以后，他就谨言慎行，每做一件事都再三思量，甚至入睡前还要细细思量一番白日所为，以免招来无妄之灾……他明白，作为一个处在最底层的小厮，在那些王府显贵眼里，一条命不过是蝼蚁一般低贱，若再不小心行事，那一天卷入什么事端便死也不知原因！

　　摇摇头，甩开这些回忆，叶辰文下了床，先是用最快的速度梳洗了一番，然后就去了西院，那里是有大事时聚集王府上下的地方，而今天，恰是半年一次的轮换。

　　到了西院，叶辰文和其他的奴仆就直接站成了一排，等待这主子们的挑选。叶辰文闭上眼睛，暖暖的阳光轻易的抚平了他心中的烦躁。只是，此情此景，又让他不由得想起刚来王府那会儿，那会儿自己还有些惶恐紧张，而现在面对相似的场景，他却可以安然受之了，就如同现在面对一条条人命的消失也引不了他心中太大的波澜一样。

　　随即他又暗叹一声，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大少爷，人就在这儿了。”叶辰文听见一个声音如是说道。

　　大少爷？叶辰文皱了皱眉。他来王府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不说对每个主子知之甚详，但耳濡目染之下，总还是有些了解的。可这个大少爷…….却很少听人提及到，偶有奴才不经意说漏了嘴，之后立即反应过来还是一副忌讳的模样，不愿多说。他到现在也只知道大少爷的名字叫安君漓。

　　叶辰文正沉思中，忽然，一双鞋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叶辰文一怔，却没有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恭谦的样子。他知道这就是那位名不转经传的大少爷了，不知怎的，他心中忽然又有了一如三年前的紧张…….也许，还有淡淡的兴奋…….

　　那人在叶辰文面前又停了半刻，之后便说道：“就他了。”出乎意料的，这声音并没有叶辰文想象中的冷淡沉稳，而是给人以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旁边的管事也不多说，点了点头，在手上的本子记录在案后，嘟囔了几句，就自行离开了。叶辰文略略睁大了眼，大少爷，再怎么说也是王府的主子，可是，管事的这幅举动分明说明了他对这大少爷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我们走吧。”耳边又传来了那道温和的声音，叶辰文抬起了头，隐晦的打量起这位以后的新主子。

　　他长得和他的声音真的很配，柔顺的黑发被高高的挽起，耳边有几缕头发自然的垂下，他的眉毛不像一般的男子那样浓厚，反而生的极淡。眼睛稍稍有种下弯的弧度，哪怕他不笑的时候也给人一种在笑的错觉。他的衣服上并没有什么繁复的花纹，只是在边沿绣了些兰花，可就是这样，越发显得他温润如玉。

　　只是，叶辰文却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相反，他从这个貌似人畜无害的大少爷身上感觉到了危险。他不相信，一个在王府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个不受人重视的大少爷会有他表面上的那么良善。

　　即使如此，叶辰文面上也丝毫不露，沉默的跟在安君漓的身后。

　　七拐八折之后，叶辰文这才来到了安君漓住的地方——北苑。虽说叶辰文早就对眼前这位大少爷的不受宠有所准备，但自己亲眼看到时，还是被吓了一跳。北苑在王府中是什么概念，随便去问一个刚进府的小丫头，她都会对你说明，北苑啊，旁边就是一个乱葬岗，听说每天晚上都会闹鬼呢。

　　而安君漓却是见怪不怪了，直接就走了进去。叶辰文见状，也就跟了进去。

　　叶辰文默默打量着房内，这房间很大，别说是两个人，就算是十几个人也是绰绰有余的。可就是这样，整个房间就越发显得空旷荒凉，没有一点人情味儿。那些桌上的摆设也显得暗淡无光，甚至，还有一些破败。叶辰文此时真的很想知道，他面前的这位大少爷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生存下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安君漓入座后，也不多说，直接进入了正题，他那双一直含着笑意的双眼此时也带了些审视。

　　叶辰文的心莫名一紧，却没有跪下，低下头回道：“回大少爷，小人名为叶辰文。”

　　“叶辰文？”，安君漓用手支着下巴，“可会认字？”

　　“小人曾跟着乡里的老秀才认得几个字，但实在是上不了什么台面。”叶辰文这倒没说谎，他天生就聪明，那怕在整个乡里都是顶尖的。老秀才人老了，就很是好为人师，却也是教过叶辰文一些字的。

　　“会识字，这倒不错。至于名字嘛，以后你还是就叫叶辰文吧。”，安君漓似是有些满意，从一旁的书架上翻下来几本书，放到桌上，“先把这几本书拿回去看，看不懂的过来问我。”

　　叶辰文睁大了双眼，他实在没有想到如今身为奴仆的自己还有再拿起书本的那一天，强压下心里的喜悦，叶辰文这次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少年清越的声音：

　　“是，小人叶辰文多谢大少爷。”

　　***

　　安帝少时，见相辰文于府中。彼时相乃仆也，帝慧眼识珠，于数人中择相。而又贻书教之。相由是感激，遂许帝以驱驰。

　　——《史记·叶辰文本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