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何处归方

3、 太子选妃（二）

　　只要是江家的女儿，便没有当太子妃的可能。梅妃不蠢，不可能不知道。
　　李珏连翻了几份秀女的资料，昌平侯嫡女，丞相庶长女，宁王嫡幼女……这些表面光鲜的大家闺秀，家中姨娘多姊妹多的，真是少有干净的。
　　梅妃梅妃……李珏敲着桌面。
　　梅妃只有一个公主，无子傍身。同时梅妃不是个甘于平淡的女人，相反，她有相当大的野心。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想着做皇后太后呢，哪怕不是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也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梅妃想要权，就有人给她权。现在的皇帝是指望不上了，皇后和她可是死敌，太子甚至皇后一系的皇子是靠不上的，所以就只有另谋出路了。
　　江家女不能做太子妃，提了相反还会让皇后厌恶她。
　　皇后因为厌恶她找她麻烦，梅妃可以对皇帝说皇后不贤和小姑娘计较，让皇帝对皇后有意见；或者是厌恶她而远离她不管她，梅妃就有机会利用江家女来拉拢她未来的靠山。
　　想必江寒雪身边会一直有梅妃的人看着。
　　真是好算计。
　　李珏将秀女的资料放下，江寒雪注定是嫁不了太子，他倒要看看，梅妃选中了谁。
　　采薇轻手轻脚的走进弘华殿：“殿下，五皇子在京城置办了宅子将一个伶人养起来了。”
　　年少轻狂不知世事玩乐心重的少年郎心性未定，正是好引诱的时候。宫中女子纵使美貌过人又如何，到底比不得调教过的伶人妩媚妖娆。
　　李翰，还真是肆无忌惮，丝毫不顾及他的皇子身份。
　　“承郡王劝而未果，拂袖而去。”采薇继续说。
　　李珏点头：“既然那么喜欢，送一个给他又何妨。”
　　“是。”采薇领命去了。
　　“那位呢？”
　　高于答道：“回殿下，一切照旧。”
　　李珏弯弯唇角，皇帝期盼儿子长大，但又忌惮长大了的儿子。天家无亲情，他自己也是从皇子走到了皇帝，以己度人，自然知道儿子想要他的位置。所以他在每个儿子身边放了细作，对儿子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李珏不受宠，人也平庸，却也没有撤掉细作。李珏利用细作让皇帝看见了他想让皇帝看见的东西。
　　看，就是这样，人往往会更相信自己所探查和推断的东西，也更容易，被蒙蔽。
　　想到李璟和他的伴读，李珏笑意加深。李璟已经大婚并且有了嫡长子，那么那个伴读，还能活多久？
　　还是说李璟知道细作的事儿没让皇帝发现，那么，他还能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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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请李珏叙话。
　　李玙与李珏的接触不多，他不喜欢这个除了年龄什么都比不上他的四哥。所以太子让他退下要与李珏单独说话时，十一岁的李玙满眼都是不甘和对李珏的厌恶。
　　他小孩似的撅着嘴，袖子一甩，气哼哼的走了。
　　太子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一笑，道：“七弟顽劣，尚是孩子心性，四弟勿见怪。”
　　李珏垂眸，这话说得真客气。
　　“想必母后已经和四弟说过江氏的事儿了，”太子直直的看着李珏的脸，似乎想要看出他的情绪，“本宫不仅要她做不了太子妃，还要江家势弱。”
　　李珏心中一顿，有些疑惑。
　　“江家拐弯抹角的弄女人和谋士给老五帮着老大对付我，老大也是个蠢的，真以为老五和淑妃的娘家吴家就和他一条心了？江家还自以为了无痕迹。”太子轻蔑的笑着，眼角眉梢流露出浓浓的不屑，“可惜老五是个扶不上墙的。”
　　李珏表示理解。长期以来，太子占了嫡子的名。李潘占了长子的位。立嫡还是立长，自古以来就有争议。
　　李珏想了一会儿，心中略过千百种想法，选了一种最阴损的。他抬头道：“太子殿下，江氏乃太尉嫡长女，梅妃乃是太尉庶妹。梅妃之庶兄长虽然是五品小吏，但是他极会做人。他怨恨太尉位高权重而因为自身恩怨不提升他的官职，即使亲近的妹妹做了皇帝宠爱的庶妃，但也一直被太尉压着。又因太尉为人太过强势，成武十二年，还未得权的嫡公子罔顾家族利益，打死了前京兆尹的公子，家族对这个嫡子多有不满。这是太尉权重，才压下了诸多不满的声音。”
　　这是很多人知道的事实。
　　太子皱眉看着李珏，眼神里带出丝丝不满。
　　“所以，”李珏无良的笑了，“梅妃无子，江氏青春貌美身体健康，有机会诞下皇帝的子嗣，让□□有一个可以带来利益的又少很多风险的皇子。江家在这两者之间会支持谁呢？”
　　消耗一个家族实力最好的方式，从来都不是外部打击，而是内部分裂。
　　内讧，分裂。
　　人不能完全抛弃感情为了利益而存在，江家并不是固若金汤。
　　太子眼睛一亮，又有些迟疑：“这姑侄……”
　　“汉惠帝刘盈就迎娶了他的侄女儿张嫣为皇后，何况只是一个妃子的侄女儿呢？”在皇家利益面前，血缘关系什么都不算。
　　太子摩挲着白玉杯沉默，眼中神色不定。
　　李珏起身告辞。
　　事实上李珏并不认为太子会采取这个阴损的主意，李珏的目的也并不是让太子去收拾江家或者是算计皇帝。太子不是那么蠢得会害了自己的人。
　　太子跟在皇帝身边的时间最长，他最看不清皇帝，但是一定比其他的皇子了解皇帝要多。李赫，并不是那么好算计。
　　当然，不排除太子对皇帝的感情让他不去算计。
　　但是太子真的做了，那也是皇帝怎么看太子。谈话的时候周围又没有其他人，谁知道这个主意是李珏想的呢？
　　内侍来收拾茶杯，太子突然说：“果然上不了台面。”
　　李珏回了弘华殿，不一会儿，白露来报说太子给教秀女礼仪宫规的嬷嬷传了消息。
　　李珏一怔，难道太子用了？
　　不，不可能。
　　那么太子是想干什么？
　　李珏想不透索性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总会知道的。
　　次日要去上书房。
　　天未晓，蒹葭就说苏侍读来了，在偏殿候着。
　　苏昶是李珏的伴读，作为同病相怜不受待见的嫡次子，苏昶和李珏的兴趣相投，但苏昶比起李珏自由，所以他管着李珏的另一套班子。
　　私兵，或者说，死士。
　　李珏并不能对意志力强的人催眠，苏昶对他的忠心，那就是实实在在的李珏的个人魅力了。
　　从不起眼的商人开始发展，赚取银粮豢养死士。
　　苏昶惊诧于李珏的野心和大逆不道，但很快他也成为了实现这野心的一份子。
　　李珏是一个能带领他走向辉煌的人，苏昶一直这样坚信。
　　“殿下。”苏昶起身行礼，俊朗的脸上是真诚的，放松的笑容。
　　“坐，一起吃点吧。”李珏坐了主位，静风摆早膳。
　　苏昶不客气的夹了一个小包子：“还是殿下这里的东西好吃啊。”
　　“那你多吃点。”
　　采薇进来接替静风的工作，静风看了李珏一眼，不情愿的走了。
　　“最近怎么样？”
　　“南诏女王登基后向皇上递了和书并且要求和亲，何仁说陛下准备削藩。”
　　何仁是三年前的探花郎，娶了皇帝的大女儿李暖。比起皇帝自己的几个儿子，皇帝明显对这些个驸马放心多了。
　　苏昶和何仁的私交不错，当然是私下里。
　　皇帝曾经有过一系削藩的想法。镇南王是个异姓王不说，手中还握着南边的兵权。这些年来南诏屡屡进犯，皇帝就收不回镇南王的兵权。而现在南诏有了内乱，和镇南王有默契的南王死了，新王求和了，皇帝当然想要动动镇南王了。
　　苏昶眼观鼻鼻观心巍然不动，忽然听见李珏平淡的说：“杀了镇南王。”
　　“是。”苏昶无任何异议和疑问。
　　镇南王一死，皇帝的计划受阻，世子进京受封，到时候，皇子们怎么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呢？至于镇南王的子嗣为了王位能活几个下来，谁管呢？
　　之后安静的用了早膳，李珏和苏昶同去上书房。
　　每个皇子的进度不同，上的课也不相同。书房里几个皇子带着各自的伴读在读书写字，看见李珏纷纷打招呼。
　　“四哥，你的伴读呢？”李翰暧昧的眨眨眼。
　　每个皇子都有两个侍读，李珏的另一个侍读是罗舒砚在上书房很是受欢迎，毕竟长了一张人人喜欢的脸。但偏偏李珏和苏昶不待见他。
　　李珏冷冷的道：“生病在家。”
　　李翰遗憾的叹息了一声：“那可真是可惜了。”
　　上午教习文章，下午就是骑射。
　　御射之术，乃是君子六艺。
　　马场里备着有经验的老马，精壮的马和温顺的母马及小马，防止金尊玉贵的皇子们伤到了，同时也满足他们的乐趣。
　　马师牵着一匹温顺的马让李珏骑着，慢悠悠的绕着马场走。
　　李沛骑着小马驹过来，脸泛红晕双眼发亮的看着李珏：“四哥，我想……”
　　“四哥！”李玙高声打断李鹏。李沛一抖，脸色迅速苍白。李玙昂着下巴自上而下的看李沛，拉着李珏道：“我们去跑马。”
　　那双眼睛里，分明是威胁。
　　李珏心沉下去，面上却笑着答应了李玙。李鹏默默的缩回肩膀，咬着下唇走了。
　　李玙见状甩甩马鞭，一脸骄傲：“四哥，二哥说了不准喝那些人接近。”
　　李珏见他不提跑马转身跑远，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眼睛里却风暴氤氲。
　　李珏深呼吸了一次，眼睛重归平静。
　　快了，再忍忍，再忍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