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座城》顾染

8、Chapter 08

　　“妈。”合欢拨过电话叫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哽咽。

　　“孩子，回家吧，你从小就没离开过妈。”合欢听了妈妈的话，心里在纠结，可是不能回去。

　　十几岁的时候曾有过叛逆，那段日子每隔几天合欢都会在内心抱怨密不透风的母爱太过沉重，令人喘不过气来。曾经很想很想要自由，很想像电视剧里的人一样洒脱地拎着行李箱说走就走，可是这些想法很快随着成长的发生以及妈妈面容的衰老慢慢改变。

　　刚上大学那一年，因为新生第一年必须住校，合欢每周只能回家一次。合欢不能回家住的日子里妈妈像丢了魂一样夜夜失眠，不能适应，后来是沈铭求父亲找了学校里的领导，特许合欢可以破格走读，妈妈的睡眠才开始恢复，只是黑眼圈自那以后就像个印记一样留下来，那时候合欢看着憔悴的妈妈，默默在心里发誓要守在她身边一辈子。

　　大二时候，合欢听邻居阿姨说同一个小区的蒋叔叔喜欢妈妈，后来两人辗转熟稔，合欢努力促成了这段恋情，却发现妈妈常常为了宝贝女儿的一点小事把蒋叔叔晾在一边。在妈妈心里合欢是最重要的，胜过她自己，更胜过她的情感，这样看来妈妈好像是为合欢而活，合欢并不喜欢这样。

　　即使是五十岁，妈妈也应该拥有自己的人生，也该为自己活一次。所以为了成全妈妈后半生的幸福，也为了打破自己那个唯唯诺诺被保护过度的形象，毕业时的离家，是合欢不得不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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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城的冬天很冷，气温比合欢原本居住的城市还要低上几度，尽管房间内暖气给的很足，可身体依旧很难适应这室内室外几十度的温差。

　　冬至前几日，合欢收到妈妈和沈铭一同寄过来的几床被子，合欢买了加厚的羽绒大衣，唐小夺也换上了棉衣，邻里间唯有北方还是下面一条牛仔裤上面一件单衣，全身看着唯一暖和点的地方就是那条绕着脖子上缠了好多圈的旧围巾。

　　合欢在偶然间从同事口中得知，陆城十几岁的孩子中间流行以在冷冬里穿薄衣为美，这些孩子在自以为美的同时却忽略掉自己冻得红彤彤的脸颊和哆哆嗦嗦的窘态，它们早已将这被众人所追捧的美催毁得一干二净，北方就是其中一个。

　　北方和唐小夺期末考当天，罗曼度蜜月归来。

　　“北方，季维琛回来了，你这几天出门的时候当心点，别回来太晚。”合欢一连着几天反复叮嘱。

　　“没事，他算什么东西？”每次北方听到合欢的嘱咐都表现得蛮不在乎。

　　“你忘记上次被人家打得半死了？”合欢不大给面子地提醒。

　　“没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北方条件反射地摸了摸痊愈不久的脊背。

　　合欢在北方的身上能感受到年少轻狂的味道，眼前的这个少年，活得无拘无束，随心所欲，总是在不动声色地张扬着，好像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合欢姐，你猜我考第几名？”学期末成绩单发下来的晚上，唐小夺乐颠颠弟跑去隔壁找合欢。

　　“难道是第一？”合欢伸手去抢唐小夺手里的成绩单，低头一看，果然是全班第一。

　　“我该怎么奖励你呢？旱冰鞋喜欢吗？”合欢问唐小夺。

　　“喜欢，但是我姐已经不准我再要你的东西了，我姐她知道你是好人，她只是有点敏感，合欢姐你千万不要误会。”唐小夺急急忙忙解释。

　　合欢心里大概知道原因，一定是因为上次饭局上沈铭的怀疑伤到了北方自尊吧，所以北方对唐小夺下了禁令。

　　“小夺，我偷偷买给你好吗，咱们两个互相保密。”合欢不忍心让考第一名的孩子得不到礼物。

　　“不要了，合欢姐，我不能忤逆我姐，我得依靠她生活。”唐小夺很认真地对合欢讲。

　　合欢很意外听到唐小夺这般现实的回答。

　　“小夺，合欢姐问你，你这么懂事地照顾家照顾北方，有多少是因为亲情，又有多少是因为你依靠北方生活，不得不这么做？”合欢沉默片刻正色问唐小夺。

　　“我没有安全感，没有我姐，我会没有地方住，没学上，吃不到饭，我必须讨好她，照顾她，我必须懂事，在生存面前我没有任性的权利。”唐小夺一字一句地回答合欢。

　　“讨好”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了合欢心上，合欢从没想过这相依为命的两姐弟，感情居然会如此现实明了。

　　唐小夺像是食物链中的弱者，为了生存不得不比同龄人牺牲更多，承担更多，而北方是一个自由散漫的姐姐，凭借母亲钱财上的资助给唐小夺提供衣食住行，凭借天不怕地不怕的鲁莽保护唐小夺不被人欺负，但北方却从未真正关注过唐小夺的内心，以至于让这个十三岁的孩子为生存感到焦虑。

　　“小夺，你想要一个什么样儿的姐姐。”隔一会儿合欢问唐小夺。

　　“特别特别温柔的，就像合欢姐你一样。”唐小夺歪着头想了想。

　　“那就把我当成亲姐姐吧，你以后在我面前可以像个孩子一样任性，无论怎样北方不会抛弃你，我也不会。”合欢拉着唐小夺的手承诺。

　　唐小夺点点头扑到合欢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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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北方的禁令，唐小夺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奖励，尽管合欢很想，但合欢心里明白毕竟北方才是唐小夺的姐姐。

　　年末公司发了几张演唱会的门票，合欢准备叫上北方和唐小夺好好放松一下。

　　合欢知道北方心里的忌讳，特意强调了是公司免费发的门票，北方这才同意一起。

　　演唱会那天北方依然自以为美的穿了很薄的衣服，冻得哆哆嗦嗦在体育场门口出现。

　　“演唱会要开场了，我们快走吧。”合欢一只手牵着唐小夺，另一手牵起北方。

　　合欢明显感觉到北方冰凉的指头很快冒出细密的汗，她的手像个胆小孩子似的在合欢掌心里微微发抖。

　　“晦气，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早知道我就不该来这里。”当合欢看到座位前排的季维琛，仿佛闻到了战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