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沉香袅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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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回杨府收拾行李。
宅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大概都还在九重天上发呆。
天上地下，闹离婚闹得这么轰轰烈烈的，也只有我们两个了。
我气势汹汹地冲进房间，两三下就打包好一个包裹，背到身上就又冲出房门。
门外是一片绚烂，桃花开了。
那年我刚嫁给他，守在家中等他从西岐凯旋时，亲手种下的。刚种下的那三年，光长叶不长花，愁了我好久，谁知杨戬回来那一年，几百株桃花全都开了，热闹得不行，喜得大家特地来开了场桃花宴。
过了桃林，是一条抄手游廊。
每一年元宵节，这里都挂满了花灯，一大群人挤挤挨挨地一起包元宵，猜灯谜，塞得廊里水泄不通，干脆第二年我一跺脚把游廊拓宽了一半，谁知一年比一年来的人多，后来拓无可拓，就随他挤吧！就是挤着才高兴呢。
游廊尽头，过了拱门，就是厅堂。
曾经杨家一门在此和乐融融，曾经天将叛贼在此共治弱水，曾经红锦千层在此迎亲开宴，曾经……曾经……曾经……
原来，有那么多曾经。
我站在杨府大门的门口，用力绷紧脸皮，以免自己没出息地哭出来。
杨戬啊，寸心走了。
杨戬啊，寸心不回来了。
杨戬啊……你伤心么？
*
那之后的事情，便没什么好说的。
无非是跑了一趟华山，吐了一颗龙珠，回到了西海，受了一通的冷嘲热讽。
可惜如今我已恢复三公主的身份，对我再看轻再不屑，也得好吃好喝地供着我。
龙宫里的人如今都不大跟我说话，说得一两句，语气不是公事公办的硬邦邦，就是带着压都压不住的同情，或者幸灾乐祸。
连累我自己也不想说话了。
三哥是唯一一个。
白袍广袖的广利菩萨摇着扇子，咋咋呼呼一如当年：“三妹！我来蹭饭！”
我欢迎得很，久违地下厨，做了一份斋面。
三哥滋溜溜吸着面，含含糊糊地鄙视我：“能耐，真能耐，一千年前还天皇老子第一，我第二呢，这才一千年，连虾米都能欺负到你头上了。”
我除了‘呃呵呵’赔笑外，辩解不能。
“杨戬也是猪油吃多了。”三哥咂咂嘴，一点不客气地从我碗里顺过去两片豆腐干，“三只眼睛都白长了，一千年还没看清楚你的龟毛性子，呵呵，敖寸心欺负人？相信这种天方夜谭还不如相信我大师兄能娶上媳妇儿。”
喂喂喂，三哥你前后矛盾了喂！
我把脸埋进碗里，试图躲避三哥的鄙视攻击，效果差强龙意。
“行了，也甭说你。”三哥优雅地掏出白手绢擦擦嘴，“西海呆不下去了就去我那里，虽说清静了点，但是我可以纵容你十天半月偷吃个鸡腿什么的。”
那真是感激不尽啊！菩萨！
“啊！”走到门口的三哥忽然又想起来了，“差点忘了正事！”
敢情您老原来不是闲大发啦！是真的有正事的啊！
我霎时间激动得要当场给他跪下，考虑要不要直接就皈依如来，遁入空门。
“喏！”三哥甩手扔过来一个海螺，“小玉给你的。”
我盯着那个海螺，连三哥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那是个传音海螺，里面只录了一句话。
软软糯糯的女童音，奶声奶气地问：“干娘，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
当然没有敢去，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在怕什么。
只是我也回了她一个传音海螺，后来待她识了字，改成一封封厚厚的长信。
然后每一年，每一年，记着念着送去生辰礼物，还附上短信。
“每一年，干娘都送你一件，等小玉长大了，十里红妆，幸福美满。”
我在小玉身上寄托了一个梦。
我没有实现的，狐妹也没有实现的。
手里头的小玉雕已经成型，纯净的乳白色小狐狸，愣愣地抱着自己的尾巴在笑，不见半点狐狸的狡猾精明，却是憨态可掬。
谁说狐狸一定要精明？呆呆的笨小狐才最招人疼呢！
我心喜地亲亲小玉狐的眼睛，拉过一边的丝绦匾子给打络子。
嗯，打个粉色的，小玉喜欢粉色。
只是络子才打了一半，院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声音我熟得很，多亏了唐三藏那三徒弟，在杨府院子里砸了一次又一次。
只不过！我这囚龙殿可是在海底！哪个嫌命长的把这儿当飞机场？
我揉揉眉头，放下丝绦去开门。等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况时，脸都绿了。
院子里躺了四个人。
两男两女。
两个男的，一个是条龙，一个是半仙。那条龙长得像听心姐，那个半仙眉目有几分杨婵的影子，还有点像他那舅舅。
两个女的，一个是凡人，一个是狐狸。那个凡人简直就是我投胎转世，那条狐狸根本是换了件粉色衣裳的狐妹。
我要是叫不出这四个惹祸精的名字，那真是脑门被驴踢了。
我呻|吟一声，快手快脚把四小拖进房里，扔到床上盖好棉被。把了脉塞了药，确认都死不了了，我撸起袖子去门口挖紫菜堵人。
也没一会儿就等到人了，司法天神底下个个都是好手，行事自然雷厉风行。
“三，三公主！”
来人是康老大，后面跟着哮天犬。我暗自点头，天助我也，来了一个好说话的和一个好忽悠的，不然今天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还不一定能护得住那四个鬼精。
“啊，康老大啊，好久不见。”我拍拍手上的紫菜碎渣，站起身行礼，“哮天犬也在啊，公干呢？”
“呃，嗯……”康老大表情有些尴尬，嘛，可以理解。倒是哮天犬竟然也迷瞪瞪的，抱着骨头瞪着我，都看傻了。
“回神回神！”这么瞪下去也没个结果，我摆摆手打破沉默，“康老大，你们要办事就办吧，我也不扰你们，要帮忙不？”
哮天犬像是被吓住了，骨头掉出手里，手忙脚乱地捞了半天才捞回来，缩到康老大后面不出来了，只偷偷抬眼瞄我。
哇，我错过了什么？转性啦！这狗儿不是最爱和我对着干的吗？怎么几百年不见，见了我像见了洪水猛兽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它几百年的排骨呢！
还是康老大开的口：“就是，那个，弟妹……呃，三公主……不知，有没有看到四个年轻人逃到这里来？”
“年轻人？”我眨巴眨巴眼，“我这囚龙殿几百年来，除了我这老人家，也就广利菩萨会赏光来坐坐，年轻人什么的，还真没有。”
“如此。”康老大摸摸鼻子，“那，打扰了，许是我们追错方向了。”
嗯？！这就完了？！
这下轮到我错愕了。康老大是好说话，但是有这么好说话吗？而且哮天犬还点头了！
我看着康老大打了个呼哨，领着一众小兵撤退，除了哮天犬回头了两次外，动作那叫一个干脆。
我莫名其妙地目送一行人走远，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没有杀回马枪的打算后，便脑子乱成了一团，有些糊涂地回屋了。
才关了没几百年，我都跟不上潮流了么！果然岁月不饶龙。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沉香袅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