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之盟》左家阿玄

4、四

　　晨曦微露，西南从浅眠中醒来，忽闪着大眼，盯着窗外透过的阳光，柔软的白色羽被包裹着他蜷缩的身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睡姿变成了这样不安的样子？

　　在旧金山的两年里，没有叶浅毅的夜，他都会这样醒来，虽说只是寥寥几次，可是这般孤寂的凉薄即便承受一次，也着实刻骨，西南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了一下自己，就像是叶浅毅经常做的那样，“浅毅……浅毅……”他喃喃重复，这是他的新习惯，睡醒的每个清晨、入睡的每个午夜，一遍一遍重复着想念，不能忘，他告诉自己，即使叶浅毅不要他，至少也没有权利剥夺他的回忆，若是回忆全无，他也必将万劫不复。

　　闭眼、默念那人的名字，虔诚的一如信徒，而那人正是他的信仰。

　　顾尚东看着走下来的西南，情不自禁的嘴角上扬，他今天穿了白色的针织绒衫，米色小脚裤，休闲而简单的装扮却衬得他分外好看，尚东移开目光，专注的盯着手中的咖啡，淡淡的表情下，一颗心早已沦陷。

　　他早就知道自己对西南的特殊感情——他爱他，在那样小的年纪里便早早的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只是年幼时，他是西南敬爱的长兄，年少时，半路杀出了叶浅毅这个霸占着西南左右的角色，从此再没了他的机会——他的爱无处安放，经年累月的在心底积淀，十年陈酿，终究成了一坛醇郁的有故事的酒，只是好酒巷深，无人问津，多浓多烈都只能任凭它在心里燃烧，他的内心千疮百孔，他的外表百毒不侵，这是他的爱，他必须承受。

　　西南从后面贴过来，头放在尚东的肩头，笑盈盈的和尚东讨咖啡喝，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尚东似乎能感觉到睫毛刷过的酥痒感，他倒过一杯刚好的咖啡，直接拿到那人嘴边，“小懒猫啊，还这么黏人”。西南直起身子，端过咖啡也不争嘴，他哥哥的咖啡天下无敌、百喝不厌。
　　“先吃早点，不然你会胃痛”尚东吩咐佣人准备早点，看着西南一脸满足的样子，满心都是比之更甚的幸福，“工作还习惯吗？慢慢来，不用急的”

　　西南放下咖啡杯，慵懒的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着桌沿，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巧桌面，
　　“还好啊，不用担心！哥今天怎么关心我？”西南眯起眼睛看着尚东，不怀好意的挑衅。

　　“我每天都很关心你好么？真是没有良心啊，你忘了小时候跟我屁股后面的时候了，有了浅毅就……”忘了哥，尚东突然停下，后面的三个字没有说出口，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西南的脸色，恨自己一时口快。

　　西南笑了笑，“没事的哥，我没事，不用小心我”

　　“我不小心你小心谁啊……他、有没有给你电话？”尚东迟疑一刻还是问出口。

　　西南摇摇头，没有——叶浅毅的确没有给他电话，这一次的时间早就过了闹别扭的期限，浅毅他恐怕是真的厌烦自己了吧，想到这里，心头一阵紧涩，闭一闭眼，压下心中的难受，还有哥哥在呢，家人那么纵容自己，怎么好再叫他们伤心，他不能再让这个家的任何一个人心碎了，他必须做到。
　　“哥，没关系，你不是说他会后悔吗，我这么好……没关系，吃饭吧，一会儿你载我上班”西南撒娇的说道，尚东伸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其中的溺爱和心疼不言而喻。

　　叶浅毅接通手机，听了肖扬的汇报后，冷静的吩咐“把他带过来，我亲自审，余党余孽——全灭！”如今，大势已定，谋逆的旧部下场只有一个，灭口！叶浅毅不是那么善良的人，他的世界是黑色的，没有学会做事之前，他就学会了拿枪来解决问题，未来的盛世只能用此刻的血雨腥风换得，极道从来如此，而他从来都深谙其道。

　　他从软椅上起身向地下室走去，赵兴那个老奸巨猾的人居然还想和他谈条件？嗯，他倒是很有兴趣。

　　“少主，人在里面”肖扬恭敬的和叶浅毅汇报

　　“嗯”叶浅毅淡淡的应答，嘴角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肖扬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里面的老头并不是十分配合，看到叶浅毅进来后，大肆叫喧起来，“叶浅毅！你不要以为杀了我们就可以得势了，其他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你的弱点！”赵兴眼神凶狠的看向叶浅毅，仿佛要将他拆食入腹。

　　“赵叔，我会怀念你现在的眼神的，我没有弱点，所以才会赢啊”叶浅毅说的意味深长，语气悠长好听，是用足了抑扬顿挫的语感，嘲讽之意显而易见。

　　“顾西南！那个你养了那么多年的人，呵呵，我会毁了他，你得不到，永远得不到！！哈哈……呃”赵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手，叶浅毅手上的特制手套正在一点一点剥夺他的呼气，不断收紧的是他的命，没有人逃得过对生命的威胁，他眼里的狠毒渐渐破碎，几乎一瞬间变成惊恐，意识软弱下来，若是他能开口，那么第一句一定是讨饶的声音。

　　叶浅毅满意的看到他的表情，像是欣赏一般慢慢松力，
　　“我决定留下你，我的盛世，叔叔理应做个鉴证，还有，那三个字不要再提，你不配！”叶浅毅转身，简明的吩咐肖扬，“留命就好”。

　　叶浅毅几乎是飞一般的开车回家，他想见他！他迫切的想见他！两旁的夜景飞快闪过，已经好几天不眠不休的他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思念让人发狂，而他已癫狂入骨，今夜，他要听到那人的声音，在他们的家里，就像他还在他的身边一样。

　　西南拖着疲惫的身子跌回休息室的沙发，眼前阵阵发黑，失眠和工作夜以继日的消耗他的体能，他觉得自己已然到了极限，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他闭着眼接起。

　　“你好”叶浅毅听着那人透着虚弱的声音，握手机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好吗？他好像不好呢，他……脑中突然出现了千万个想法，瞬间涌现又瞬间消退，他平复着紧张激动的心情，稳了稳声音，“西南，你好吗？”

　　那人！本来是温柔又全然不知所措的声音，却犹如惊雷一般重重落在西南耳边，惊得他瞬间睁大了眼睛，阳光毫无预兆的进入美目，刺痛却带着真实的感觉，西南握着手机忘记了言语。

　　“西南，我……对不起……”

　　“不要说！”西南出声制止，“不要道歉！”

　　他不能听到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的歉意，即使是错的，他也要他理直气壮的霸道，他要他永远傲然坚毅，不因为任何事而软弱。

　　叶浅毅听到西南急切的打断自己的话，心中有了心疼和感动，那人还是那样，骄傲的让人心疼，他想起上次说分手的时候，西南说过的话，“爱没有错，只须真诚”，这便是他的决定，没有理由的爱、两个男人之间的爱，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纯粹自然、坦诚相待——可是他知道他还是伤害了他，他必须给他一个周正的解释，请求他郑重的原谅和交付。

　　“西南，我知道有些话一旦出口便无可挽回，倘若我有理由，你可愿意听我解释”叶浅毅小心翼翼的问，仿佛告白那般紧张的手心冒汗。

　　“若是因为想要保护我而让我离开，那便再无回去的必要，我总会再次离开你……”西南语气淡淡的，转身走入阳台的封闭空间，脸上的神情慢慢松弛，在午后的阳光里有了些微的忧伤。

　　浅毅无言可辨，聪明如西南彻头彻尾的将他看穿，他不怪他亦不愿意再回到他的庇护之中。

　　“阿毅，我和你一样”西南的语气听起来很恬静，浅毅看不到他脸上的无奈。

　　叶浅毅放下手机，西南那句‘我和你一样’在耳边阵阵回响，他怎么可以忘了，那人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是宁愿和他并肩战斗都不要委身身后扮演一个弱者的形象，他竟错误的以为这种金屋藏娇的行为是种天衣无缝的保护，他环顾房间，曾经精心为那人设计的房间忽然就像个巨大的牢笼，那人在此囚禁两年之久，而自己就是那个亲手送他进来，却又夜夜安慰他的罪魁祸首。思及此，叶浅毅再也坐不住了，匆匆交代了肖扬便登上了最早的一班飞机。

　　西南放下电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场和自己的赌局算是赢了吧，至少，叶浅毅爱他，那么他要扳回一场就要重新掌握主动权，那人想必应该上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