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不见旧时雪》子书磬

3、第三章

　　三日后，春节如期而至。整日如闷葫芦一样的李天靖直到外头鞭炮连天才意识到，这一年又过去了。说来也怪，李天靖可以说清楚自己手臂上后背上每一条伤疤留下的时间，却总是记不清重要的日子。

　　一大早，李天靖就被校尉项豪叫去帐中喝酒。小坐了好一会儿却不见他人，正欲起身，项豪颠着一钱袋的钱串儿回来了。

　　“这是去哪儿了？”李天靖问。

　　“给小子们发点压岁钱，这春日里，去城里游玩一下，免得回去说我虐待他们。”项豪席地而坐。

　　“这行军打仗就要吃苦，怎可有这等好事。”李天靖随口应答，句句由心。

　　项豪闷笑一声，道：“你啊，就是太严肃了。这都是离家的孩子，哪有不想家的道理，我这是替他们父母尽一份心意。没事儿，喝酒喝酒！”说罢，拿起眼前的酒杯，与李天靖的那杯，轻轻一碰。

　　“你这可是纵容……”

　　李天靖话还未说完，帐子被突然撩开，两个小兵推推搡搡进到帐子里来。李天靖一抬头，是李夜寒和另外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卒。

　　项豪眉毛轻挑，问道：“你们是有何事？”

　　两个人低着头嘀嘀咕咕半天，小卒用力将李夜寒一推，站到了前面。项豪微笑，等待着他的发话。

　　“将军……他……他刚才没拿到赏钱，不得出去玩，我……来替他再讨一讨。”李夜寒支支吾吾，眼睛不住的瞟李天靖，仿佛说这话时触犯的是他一般。李天靖故意垂下头不去看他。

　　“好啊，”项豪笑了：“替朋友出头！行吧，这一袋子，都赏给你们俩。”然后抄起桌上的袋子，扔了过去。

　　李夜寒单手一抄，接住，顺势扔给身后的小卒，小卒接过钱袋连连鞠躬致谢，便出了账房。而李夜寒却还定定的站在原地不动。

　　“你还有何事吗？”项豪酌了一口酒接着抬头问道。

　　“有！”李夜寒不假思索。

　　“说来听听！”

　　“我还想向将军讨一物，不知将军肯不肯。”

　　“噢？”项豪见此小将如此大胆便来了兴致，问道：“你想向我讨要什么啊？”

　　“他！”李夜寒伸手一指，正是李天靖。

　　李天靖瞪大眼睛，一脸惊愕，拍桌而起：“真是胡闹！”他不知李夜寒何时如此大胆，军营之中尊卑有别，论官职，两人均在其之上，竟与他们来谈起了条件。不料，项豪却一伸手，拦住了他。

　　“把他让给你可以。不过，这怎么能白白给你。我们这还喝着酒呢……”项豪一脸坏笑。

　　“那你说，怎么办！”李夜寒显得豪气十足。

　　“军中自是有自己的规矩。”项豪将袍袖一撩：“掰腕子如何？”

　　项豪摆明要给李夜寒一个教训，军中无人不知其力气之大连几位老将都让他三分，据说他曾经在与神策军的战斗中，用铁戟单靠腕力投掷，刺穿一米多厚的城墙，可谓神力。李天靖本想阻拦，可略知项豪性情之人都知道他说一不二，也只能噤了声，不断的与李夜寒挤眉弄眼，不愿他自讨没趣。

　　不想李夜寒见他此状越发放肆：“好啊，比就比！”

　　“你小子可别后悔。”项豪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用眼睛意味深长的瞟了李天靖一眼。

　　李夜寒二话不说，伸出手臂跪坐在矮桌之前，等待迎战。项豪伸出手来，两手相触，忽得项豪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李夜寒朝他微微一笑，五指一握，就在一瞬间，便把项豪压制在桌子上不得动弹。

　　李天靖惊得差点打翻手边的酒杯，再看项豪，更是一脸尴尬与惊诧。李夜寒略带歉意的站起身来，向项豪微微鞠了一个躬，仿佛讽刺一般咧了咧嘴角。

　　“校尉，这下你可要将百长让与我！”李夜寒道。

　　李天靖起身为项豪打圆场：“你的小伎俩怎么就算？校尉还未防备，便被你抢了先机怎可作数？”

　　项豪冷笑两声，摆摆手：“罢了罢了，输了便是输了，何来如此多的理由，去吧，你随你的小兄弟好好玩罢！”

　　李天靖只得拱手作揖：“只怪属下管教不严，还请校尉恕罪，欠下的酒等回府再与你畅饮。”

　　等出了帐子，李夜寒跟随在李天靖身边还不住坏笑。

　　“你可看到他刚才的模样了？”李夜寒捧着肚子：“可笑死我了。”

　　“有什么可笑的，你可吓死我了！”李天靖狠狠翻了个白眼：“他要是生气起来，军法处置你！”

　　“你和他这一喝酒就要等到天黑。你想寻着你，一起去城里逛逛。”李夜寒理所应当道：“这军营里我一个人也不认识，他再把你占了去，这年还怎么过？”

　　“我可问你！”李天靖忽然严肃：“刚才那……那一下可是你侥幸？”

　　“那一下？”李夜寒歪着头想了想，笑起来：“不是啊，校尉力气真的比平常人大了许多。”

　　“那你是怎么……”李天靖收了声，出手做了一个扳倒的姿势。

　　“就……那么一下子。”李夜寒嘿嘿笑起来：“可能逼急了吧。”

　　李天靖皱着眉望着他的脸，不知其所记忆的制敌之技还是否能与其根骨相当，若自身力量过强，又无招式承载，一但爆发，唯恐必生大祸。但他确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回府多加训练不久之后必也能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